北风渐紧,细碎的雪粒子开始飘落。
萧云骧收回远眺庐州城的目光,调转马头:“回营。”
“总裁,”一旁的林启荣嗓音里压着火,
“这王八蛋把庐州修成铁桶了。咱们试攻三次,连墙边都没摸到。”
“伤亡呢?”
“不大,但士气受影响。”
林启荣实话实说,
“同志们觉得憋屈。追了一路,没打上像样的仗,到了城下又啃不动。”
萧云骧点点头,没接话。
他心中也憋着一股火,不光是因为攻城受挫,更是因为他看清了李绍荃的算盘——坚壁清野,深沟高垒,凭城固守。
淮军八万人,粮弹充足,若真铁了心龟缩不出,强攻代价太大。
淮军是李绍荃的命根子,也是他在旧朝立足的本钱。
如此惜兵避战,本在预料之中。
可怎么才能让他出来?
萧云骧忽然想起——派去探查河道的第五军军师付清源,不知进展如何。
若是能把长江上的攻城船调进来,局面或许不同。
寒风卷着雪末扑在脸上。他不再多想,策马向南。
指挥部设在城南五六里外的五里庙,原是官道旁管辖治安的小衙门。
因夏军推进太快,这一带未被烧毁,侥幸留存。
门前两棵老枫树早已落尽叶子,枯枝指向灰白的天。
院墙上有褪色的告示,纸碎字糊,难以辨认。
如今这里成了临时指挥所。
萧云骧踏进大厅时,里面已聚了七八人。
第八军军长赖裕新、军师方元章、参谋长曹伟人等人正围着方桌低声讨论,桌上摊着大幅地图。
李竹青却未参与,他站在另一侧门口,手握一柄出鞘长剑,借天光细细端详。
赵烈文立在一旁,两人不时低语。
见萧云骧进来,李竹青转身举剑笑道:“总裁,看看!真正的宝贝!”
那剑确非凡品。
剑鞘玄黑非金木,触手温凉,鞘口与鞘尾饰以金丝云纹,嵌有数颗殷红如血的宝石。
剑身如寒泉出鞘,青芒流动,剑脊隐现云龙暗纹。
萧云骧这几日本为攻城不顺烦闷,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眉头微皱。
他脱下沾雪的大氅递给卫兵,走到桌边炭盆烤手。
“仲卿,”语气里带着不满,“天越来越冷,仗打得不顺。你不琢磨破城之法,倒有闲心赏玩这些?”
李竹青浑不在意,笑嘻嘻将剑递给赵烈文。
赵烈文持剑归鞘,进入偏房,片刻后携几份文书而出。
李竹青接过来,走到萧云骧面前递上,脸上仍是笑容:
“总裁别急,先看看这个——佐先生得手了。”
萧云骧一看,是佐湘阴的战报。
信中说,骆秉彰部已在甑山归降,夏军兵不血刃拿下当涂,正水陆并进直逼上京。
战报简练,关键处却清楚:
歼敌、俘获、缴获物资具体数目。
信末提到,“神锋”剑原为皇家之物,骆秉彰既已归顺,特献予萧总裁。
萧云骧明白其中意味——骆秉彰为了避嫌,且表明态度,图个心安。
他对金珠宝贝兴趣不大,也无为难骆秉彰的心思。
便摆摆手,将战报递给林启荣:
“他既要图心安,就先收着。待天下一统,送进博物馆吧。”
林启荣迅速浏览,脸上露出羡慕之色:“佐先生这仗漂亮,开了个好头。”
萧云骧点头,又问:“还有么?”
赵烈文回道:
“回总裁,佐先生还报了薛津镇之战请功名单。”
“第六军十九师142团打得极苦,伤亡过半,但击溃了骆部最精锐的‘达字营’与‘湘毅营’。”
“他特为韦志俊、冯子才等人请功,并建议授予142团‘近卫’称号。”
萧云骧沉默片刻。“伤亡过半”四字,沉甸甸的。
“准了,”他说,
“所有请功一概照准。‘近卫’称号也准,让总参谋部拟文通报全军。”
“抚恤金尽快发下,名录务必核实清楚,一人不能错漏。家里有困难的,地方衙门优先照顾。”
“明白。”
安排妥当,萧云骧才看向李竹青:
“仲卿,你手里另一份是什么?”
李竹青递上第二份文书,微笑道:“总裁,胜保动了。”
萧云骧精神一振,接过细看。
是军情局刚从滁州送来的急报:
12月8日清晨,胜保部五万绿营离开滁州,正朝西开进。
前锋已过十字镇,预计四、五日内可抵庐州东境。
果然。
萧云骧缓缓吐气,将急报放在桌上,手指轻敲纸面。
先前推测被证实了:
李绍荃退守庐州,避而不战,正是为了将夏军主力引至城下。
待驻防滁州的胜保部赶来,集结十余万兵力,里应外合,击溃夏军。
“我们正在商量怎么打,”曹伟人指着地图,手指落在滁州与庐州之间,
“胜保离开滁州已有一日。按绿营行军速度,最迟四日后,中午能到庐州东面,大概在这一带——”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弯曲的蓝线上。
滁河。
萧云骧走到桌边俯身细看。
地图几乎占满方桌,牛皮纸面已有些发暗,细墨线勾勒山川城镇。
滁河如蓝蛇蜿蜒,在庐州东面百里处拐弯西流。
两岸标注小点:栏杆集、站马岗、上头胡……皆本地村镇之名。
----------------------------------------------------------------------------------------------------------------
(对不起,各位大佬,今天只能两更了,一点灵感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