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上面还有什么人?”冯越海尽量平复心情,继续询问。
“上面?我只能接触到陈景良这个层面。不过他倒是提过一人,叫‘老左’还是‘老座’的,针对何文的那些事儿也都与他有关。
本来是要将何文除之而后快,可中间指令反复,我们也搞不清状况。就算是绑架,也是几经磨难,最后又没个下文。”
罗锅随即摇了摇头,他充其量也只能算基层办事员,核心圈他根本接触不到。
“苗志国知道的应该比你多些,起码这个‘老左’能给他三分薄面。”冯越海把药碗往桌上一墩,瓷沿磕出清脆的响声,剩余的药汤洒了一片,在桌面留下一道深色疤痕。
他身子微微前倾,“罗老板,”冯越海的声音不大,还带着股刻意的温和,尾音微微上挑,
“劝你最好再想想清楚,若是从你这儿问不出点有价值的,那我们就只能去叨扰苗志国。只是到时候,不知道那个‘老左’会不会再亮一次刀子。”
他伸手指了指罗锅的后背,指尖虚点了下,没碰到,却像根针似的轻轻扎了下。
罗锅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冯越海笑了笑,那笑只挂在嘴角,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他慢条斯理的从口袋摸出半包“海河”,抽出一根,在膝盖上磕着,却未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了转。
“我知道你有顾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锅额角的冷汗,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终归还要帮苗志国想想后路。
那帮人手段狠辣,出手果决。无论是你们之间的事情露了马脚,还是他为你一怒红颜,怕都不会念及旧情。
出了岔子,都是弃车保帅的交易,何不换条路走走?”
他突然俯身,凑近罗锅,温热的气息喷在罗锅耳廓上,像是毒蛇吐信,“温存时温柔暖语,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哄人的玩意?”
“你们!”罗锅意识到,他们对这层关系的认知远比他想的还要深。
“你们的事儿,我们无心插手。想要神仙眷侣,那就要看你后面怎么表现!”
罗锅的身子瞬间僵住,手指扣紧被角,指甲恨不得掐进肉里。
冯越海直其身,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夹着烟,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节奏缓慢,像是倒计时。
“你一句话!我保苗志国一条命。”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剖开罗锅的防线。
罗锅眼圈红了红,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无不彰显自己之前的选择是多么迂腐、昏聩。
他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老树,颓然的扎根在床畔。
“给我根烟……”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手指颤巍巍的伸出,带着一丝示好。
冯越海指尖停在卷烟上,目光微微一凝,却又顺势将烟点好递了出去。
罗锅猛吸一口,烟气入肺,稍稍压下心头的五味杂陈。
“那人……那人得喊志国一声大舅爷……”他突然抬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志国……志国虽然犯过糊涂,但……”
但也不至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希望你说的话算话吧……如果能给他谋条出路,我这条命,你想拿便拿去吧……”
冯越海透过烟,有些看不透罗锅这人。
一辈子漂泊无依,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灵活善变。
说是守着秘密,没三两下,便抖落个干净。
若说这人没心吧,倒是个痴情的。
为了情人,也愿意以命相护,一脸的心甘情愿,誓死相随。
“柳慧的男人?”冯越海捋了捋二者之间的关系。
“准确的说,是那孩子的爹。”罗锅出言纠正,绕的冯越海有些不明所以。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罗锅又吸了口,缓缓吐出白浊。
“逢场作戏罢了,要这么算,志国倒是跟他……”
冯越海的嘴角抽了抽,一时有些转不开。
“你……”冯越海语塞,眼前这杀个人都要抽空抒发情感的,竟然还不是正主?
“不用这么看我,谁都有迫不得已。”罗锅一言盖棺定论。
冯越海脑中狂风骤雨,对苗志国的认知瞬间上升到新高度。
“那人你知道是谁?”冯越海强压着内脏的翻涌,带伤作业。
“不知道。”罗锅回答的干脆利落,顺带掸了掸烟灰,“感情到了,谁管的了那些个鸡毛蒜皮!”
“你倒豁达通透。”这是冯越海的真心话,这人口味重得令人发指。
“怕死也不会打赤脚,干这行当。是那人不懂珍惜!”罗锅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满脸缱绻缠绵,仿佛苗志国就在眼前。
“怎么?他要懂珍惜,能有你什么事儿?”冯越海忍不住怼了句。
世上有两个眼瞎的凑一块已属不易,没想到还有个半瞎的。
人家好不容易复明了,想吃点好的,还搁这儿拉着忠贞,一阵胡言乱语。
“先来后到罢了,我倒是不介意。”罗锅笑了笑,眼底附上一抹柔情。
“不行你们三人一起过呗,非要扯出个何文在中间膈应。”冯越海适应很快,世界这么大,有几根歪笋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只知道他对何文格外上心,”罗锅将最后一口抽完,将烟屁股弹到地上,抬手掸灰,“费了好些周折,可又几次三番都没舍得下死手,我猜八成心里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意思?”
“稀罕呗!换谁这么折腾?还大动干戈的要绑了人,藏起来?”
冯越海脑子实在不够用,那个谁倒是荤素不忌,男女不限。
罗锅一看冯越海那脸色就知道脑筋转不过来,“瞧你这没见识的,男欢女爱,喜欢就喜欢呗,非得套个壳子,定个调子干啥?遇到志国前,我也不知道我好这口,都要看机缘……”
罗锅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把数十年的心酸一朝道尽。
搁那儿叭叭的说个没完,那点子香艳事儿,不用细问,全抖落了干净。
冯越海实在受不住,胃里翻涌的厉害,迅速起身,狂奔二里地才松了喉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我去你姥姥的二大爷的舅妈二侄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