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内,油灯噼啪作响。
朱越(朱元璋)将记录纸摊在木桌上。
徐达、汤和、郭荣围拢过来。
常遇春也站在一旁,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杂乱的波形,但神色凝重。
“这次信号……比上次清晰?”徐达问。
“不。”朱越(朱元璋)摇头,“更乱。”
他指着纸上那三段相对清晰的脉冲簇。
“但乱中有序。”
“你们看这里——每个脉冲簇开头,都有三个短促的尖峰。”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标记。
“像不像……某种序言?或者说,分隔符?”
汤和皱眉细看。
“确实。这三个尖峰之后,才是真正的信号内容。”
“但内容太乱了,根本看不出规律。”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盯着最后那段高频波动。
那段波动异常规律,像是……心跳。
或者说,像是某种警示的节奏。
他想起了老妇人描述的“蓝雾”。
想起了常遇春说的“眼睛冒蓝光的兵”。
还想起了自己怀里那块金属疙瘩。
“郭荣。”
“在。”
“你带几个人,现在去把那两个从怀远逃来的铁匠请过来。”
“记住,客气些。”
“是。”
郭荣转身离开。
朱越(朱元璋)看向常遇春。
“常哨长,明天马队北探的计划不变。”
“但你再多带一项任务。”
“请首领吩咐。”
“沿路注意观察土壤、草木、水源。”
“如果看到任何颜色异常——特别是偏灰、偏蓝的——立刻取样带回。”
“还有,遇到逃难的百姓,仔细问问他们家乡的气候、收成、有没有怪病。”
常遇春点头。
“俺记下了。”
“去吧,早点休息,明早出发。”
常遇春抱拳离去。
营房里只剩下朱越(朱元璋)、徐达和汤和。
油灯晃了晃。
“兄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徐达低声问。
朱越(朱元璋)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银灰色金属疙瘩。
放在桌上。
油灯光下,它泛着哑光。
“这块东西,是我前天炼铁时意外得到的。”
“当时炉温比平时高了至少两成。”
“鼓风更猛。”
“投料时机也卡得很准。”
他顿了顿。
“我怀疑……这东西,可能对‘那种东西’有抵抗作用。”
汤和瞪大眼睛。
“哪种东西?”
“蓝雾。或者说,传闻里那些刀枪不入的兵。”
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兄长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破妖术?”
“不知道。”朱越(朱元璋)摇头,“但总要试试。”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郭荣带着两个中年汉子进来。
两人都是黑脸膛,粗壮胳膊,手上老茧厚重。
见到朱越(朱元璋),有些局促地行礼。
“首领。”
“二位师傅不必多礼。”朱越(朱元璋)示意他们坐下。
“深夜请二位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他将那块金属疙瘩推过去。
“二位看看,可认得这是什么?”
两个铁匠对视一眼。
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个,小心翼翼拿起疙瘩。
掂了掂分量。
又凑到灯下仔细看。
还用指甲划了划表面。
“首领,这……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炼铁时意外炼出的。”朱越(朱元璋)如实说。
老铁匠眼睛瞪圆。
“意外?”
“是。”
“敢问首领,当时用的什么矿?什么炭?炉子多大?鼓风如何?”
朱越(朱元璋)一一回答。
两个铁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年轻些的那个先开口。
“师父,这……这不会真是……”
老铁匠抬手止住他。
他转向朱越(朱元璋),神色肃然。
“首领,俺在怀远干了二十年铁匠,见过不少稀奇事。”
“但您说的这种情况……俺只听过传闻。”
“什么传闻?”
“前朝末年的传闻。”老铁匠压低声音,“说有些老师傅,在炼剑时,若炉火纯青、天时地利、心血灌注,能炼出‘异铁’。”
“异铁?”
“对。色泽异于常铁,质地更韧,更硬,更难锈蚀。”
“据说……能破邪。”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营房里一片寂静。
朱越(朱元璋)盯着那块疙瘩。
“能复现吗?”
老铁匠苦笑。
“首领,这是碰运气的事。一千炉里,未必能出一炉。”
“但若真想试……”
他犹豫了一下。
“俺们可以试着改良鼓风炉。”
“改良?”
“是。您刚才说,炉温比平时高了两成。”
“那咱们就想办法,让炉温再高一成。”
“鼓风更均匀。”
“投料更精准。”
“或许……能提高出‘异铁’的几率。”
朱越(朱元璋)眼中亮起光。
“需要什么?”
“人手、材料、时间。”
“要多少给多少。”朱越(朱元璋)斩钉截铁。
“汤和,从明日起,匠营所有资源,优先供给两位师傅。”
“徐达,调一什步卒,听从二位师傅调遣。”
“郭荣,你负责协调。”
三人同时应声。
两个铁匠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首领,使不得……”
“使得。”朱越(朱元璋)起身。
“二位,这东西若真有用,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拜托了。”
他郑重抱拳。
两个铁匠对视一眼,也肃然回礼。
“俺们……尽力。”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
朱越(朱元璋)独自坐在桌前,重新摊开那张记录纸。
他盯着那段高频波动。
一遍遍看。
忽然,他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开始写画。
将波形转换成点与线。
转换成某种……密码。
他尝试用之前破译出的那套简易编码规则去套。
失败了。
信号内容太乱。
但那段高频波动……
他灵光一闪。
将波动间隔时间标记出来。
长。短。短。长。
长。长。短。
短。短。长。
这节奏……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模拟。
然后猛地睁开眼。
“这是……方位?”
他抓起地图。
东北方向。
三个长间隔,像是大方向。
短间隔,像是微调。
但具体指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简陋星图前——那是他凭记忆画的,用于导航和计时。
忽然,他注意到星图边缘,有几个自己之前随手标记的点。
是观测到的、异常流星出现的位置。
他将那些点连起来。
指向……
东北偏北。
“难道……”
他心跳加速。
东来信号,在提示观测方向?
或者说,在提示威胁来源的方向?
他立刻回到桌前,重新审视那三段脉冲簇。
如果开头三个尖峰是分隔符。
那后面的乱码……
会不会是加密的、更复杂的信息?
需要新的解码规则?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接触到了更高层级的通信。
但钥匙在哪里?
他无从得知。
只能等。
等下一次信号。
等更多线索。
或者……
等北方传来的、更确切的坏消息。
天色渐亮。
营地东侧,匠营区域已经忙碌起来。
两个铁匠指挥着士卒,在原有鼓风炉旁,搭建新的炉体。
“这里,加厚!用夯土夹碎石!”
“鼓风口要扩大!但风口角度要调,让风打旋儿!”
“投料口分两层!上层投矿,下层投炭,要能分开控制!”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匠营前所未有的大动干戈。
汤和走过来。
“兄长呢?”
“还在房里,研究那张纸。”
“一宿没睡?”
“看油灯亮着。”
汤和叹了口气。
“北边的事……真的这么严重?”
“不知道。”徐达摇头,“但兄长从不小题大做。”
正说着,朱越(朱元璋)从营房走出。
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尚可。
手里拿着一卷新画的图纸。
“二位师傅。”
他走到炉前。
“看看这个。”
他将图纸展开。
上面画着改良后的鼓风炉结构图。
不仅加厚了炉壁,调整了风口。
还在炉膛内部,设计了三层导流隔板。
以及一个外部预热风箱。
两个铁匠看得目瞪口呆。
“首领……您……您还懂这个?”
“略懂。”朱越(朱元璋)说,“按这个建,能不能成?”
老铁匠仔细看了半晌。
“能!”
他声音有些激动。
“这设计……精妙!风能循环利用,炉温至少能再提三成!”
“那就建。”朱越(朱元璋)说,“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新炉点火。”
“三天?”年轻铁匠惊呼。
“材料管够,人手管够。”朱越(朱元璋)看向徐达。
徐达立刻点头。
“我亲自督办。”
朱越(朱元璋)抬头。
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
新的尝试。
而北方。
常遇春率领的三十骑,已经出发。
马蹄踏碎晨露。
向着未知的阴影。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