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河滩东侧的空地被太阳晒得发烫。
六十八匹马被牵出来,散在圈出的草场里。
常遇春赤着上身,肩上搭着块汗巾,正一匹匹地检查马匹状况。
他身后跟着徐达,以及营地里原先管马的几个老卒。
“这匹,左前蹄蹄铁磨损不均,得重新钉。”
常遇春抬起一匹枣红马的蹄子,指给徐达看。
“还有这匹青骢,口齿偏嫩,喂料得再细些,不然容易胀气。”
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晰。
徐达一边听,一边让身旁的老卒记下。
“常教习果然懂马。”徐达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混口饭吃的手艺。”常遇春抹了把汗,“早年跟着商队走过塞外,跟蒙古人、色目人都换过马,看得多了。”
他走到一匹格外瘦削的黑马前,摸了摸马颈。
“这匹……是你们营里原来的?”
“是。”徐达点头,“从元军斥候那儿缴的,来时就这样,喂了两个月,还是不长膘。”
常遇春掰开马嘴看了看,又顺着马腹摸到后腿。
“肚子里有虫。”
他直起身。
“去摘些苦楝树皮,捣碎了拌在草料里,连喂七天。中间别让它干重活。”
“能救回来?”
“七八成把握。”常遇春说,“这马骨架好,救回来是匹良驹。”
徐达眼睛一亮。
“我这就让人去摘。”
正说着,营地南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两短一长。
有敌情,但规模不大。
常遇春和徐达同时转头。
了望哨的方向,有哨兵挥舞着红旗,指向南边河湾处。
朱越(朱元璋)已经从营房中走出,正快步登上南墙。
汤和紧随其后。
“什么情况?”朱越(朱元璋)问墙头的哨兵。
“南边河湾,约三里,出现约二十骑。”哨兵语速很快,“看装扮像是元军侦骑,正在河边饮马,暂未靠近。”
朱越(朱元璋)眯眼望去。
午后阳光在水面上反射,有些晃眼。
但依稀能看见,远处河湾处有几个黑点移动。
确实是骑兵。
“二十骑……”他沉吟。
营地现在有六十八匹马,但能立刻投入战斗的骑兵,只有常遇春带来的那四十七人。
而且他们的兵器甲胄还在营库中封存。
“兄长,要不要派步卒前出驱赶?”汤和问。
“步卒追不上骑兵。”朱越(朱元璋)摇头,“让他们看见咱们人多,转头就跑,白费力气。”
他顿了顿。
“去请常教习过来。”
片刻后,常遇春登上南墙。
朱越(朱元璋)指着河湾方向。
“常教习,看见了吗?”
“看见了。”常遇春目光锐利,“二十骑,标准的元军斥候编制。两骑一组,散得很开,是在侦查地形。”
“你有把握吃掉他们吗?”
常遇春沉默了两息。
“给俺三十骑,全副武装,两刻钟内解决。”
“你要多少人,我给你多少人。”朱越(朱元璋)说,“但兵器甲胄刚入库,重新取出需要时间。而且——”
他盯着常遇春。
“你麾下的人,能立刻听令吗?”
常遇春咧嘴笑了。
“朱首领,俺带来的兄弟,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
“听见战鼓,看见敌人,手就痒。”
“您只要下令,俺保证他们一个比一个冲得快。”
朱越(朱元璋)点头。
“好。”
他转身下令。
“汤和,带人去营库,取出常教习部所有兵器甲胄,速速运来南墙。”
“徐达,传令各什,步卒集结待命,防备敌骑袭扰营地。”
“常教习,你去挑选三十人。记住,我要全歼,不留活口,也不能放跑一个回去报信。”
“明白!”常遇春抱拳,转身快步下墙。
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
汤和带人打开营库,将封存的皮甲、腰刀、长矛、弓箭一捆捆搬出。
常遇春已经回到新划给骑兵暂住的棚区。
他站在那里,只吼了一嗓子。
“能喘气的,都滚出来!”
四十七人,几乎同时从各个棚里钻出。
没人说话,但眼神全变了。
那是闻到血腥气的狼的眼神。
“南边河湾,二十个元狗侦骑。”常遇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朱首领给咱们机会,让咱们去剁了他们。”
“老子挑三十个人去。”
“老规矩,自愿报名。身上有伤的、昨晚没睡好的,自己滚回去歇着。”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上前一步。
常遇春目光扫过。
“张五、李瘤子、王胡子……你们二十个,出列。”
被点到名的二十人迅速站到前面。
“剩下二十七人,抽签。”
很快,十支刻了记号的木签被抽出。
三十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这时,汤和带人将兵器甲胄运到。
常遇春率先套上皮甲,系紧束带,抄起一柄腰刀插进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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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选了张弓,试了试弦。
“领马!”
三十人冲向马棚,各自牵出自己的坐骑。
动作熟练,没人争抢。
不过半刻钟,三十骑已全副武装,在南墙内列队。
常遇春翻身上马,看向墙头的朱越(朱元璋)。
朱越(朱元璋)点头。
“开南门。”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
常遇春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走!”
三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地。
马蹄卷起尘土,向南疾驰。
朱越(朱元璋)留在墙头,目送他们远去。
徐达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兄长,真放心让他们去?”
“疑人不用。”朱越(朱元璋)说,“既然收了,就得用。”
“况且——”
他望着那支迅速消失在河滩芦苇丛中的骑兵。
“我也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河湾处。
元军侦骑刚刚饮完马,正准备上马继续向北探查。
为首的百户长忽然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
远处,隐约传来闷雷般的响动。
而且越来越近。
“是马蹄声!”有斥候惊呼。
“多少骑?”
“听不清……至少二三十!”
百户长脸色一变。
“上马!列队!”
二十名元军斥候匆忙翻身上马,刚勉强排成两排。
前方的芦苇丛中,已冲出一片黑影。
三十骑。
没有呐喊,没有呼啸。
只有沉默的冲锋。
以及扑面而来的杀气。
常遇春冲在最前。
他伏低身子,左手控缰,右手已抽出腰刀。
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元军百户长终于看清来敌的装束——不是官兵,不是义军,是一群穿着杂乱皮甲、眼神却像狼一样的骑兵。
“放箭!”他嘶吼。
稀疏的箭矢射出。
常遇春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向左侧偏转,避开两支箭矢。
他身后的骑兵同时散开,如扇面般展开。
箭矢大多落空。
二十步。
常遇春忽然直起身,左手举起弓,右手已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
弓弦连响。
三箭连珠。
最前排三名元军斥候应声落马。
“杀!”
直到此时,常遇春才吼出第一声。
三十骑同时加速,如楔子般撞入元军队列。
刀光闪烁。
血肉横飞。
战斗毫无悬念。
二十名斥候,面对人数占优、战力更悍、且有备而来的对手,只支撑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最后一名元军骑兵想往河里逃,被常遇春从后追上,一刀劈中后颈。
尸体栽进河中,染红一片水面。
常遇春勒马,环顾四周。
战斗已经结束。
三十骑,无人阵亡,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打扫战场。”他下令,“马匹、兵器、甲胄,全部带走。尸体扔进河里。”
骑兵们下马,快速收拾战利品。
常遇春抬头,望向北边营地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墙头上,一定有人在看着。
他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咧嘴笑了。
营地南墙。
朱越(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这是他用竹管和打磨过的水晶片自制的简陋玩意。
但足够看清河湾处的战况。
“干净利落。”他评价。
徐达和汤和也看见了全过程。
“常遇春……是个人才。”徐达说。
“不止他一个。”汤和补充,“那三十骑,个个悍勇,配合默契。拆散了可惜。”
朱越(朱元璋)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常遇春带着队伍,牵着缴获的二十多匹马,正往回走。
马背上还驮着缴获的兵器甲胄。
“传令。”他忽然开口。
“今晚加餐,肉食管够。”
“阵亡战马,剥皮取肉,分给全营。”
“缴获的马匹,划入马队。兵器甲胄,入库登记。”
他顿了顿。
“常遇春部,明日开始,恢复完整建制,独立为‘刀犁营’马队第一哨。”
“常遇春任哨长,有临机调兵之权。”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
“兄长,这信任……给得是不是太快了?”
朱越(朱元璋)转身下墙。
“他们用本事挣来的。”
“况且——”
他回头,看了眼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刀犁旗。
“咱们的路还长,需要更多能打硬仗的人。”
“常遇春是不是真心,时间会证明。”
“但至少今天,他让咱们看到了价值。”
脚步声远去。
徐达和汤和留在墙头,望着远处归来的骑兵。
夕阳西下。
常遇春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
他抬头,看见墙头有人影。
于是举起手中染血的腰刀,向营地方向致意。
墙头上,汤和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挥。
徐达笑了笑。
“这常胡子,有点意思。”
“是啊。”汤和点头,“就是不知道,北边逃来的难民说的那些‘恐怖’……他见过没有。”
两人沉默下来。
望向更南方。
那里,暮色渐起。
而未知的阴影,正在远方积聚。
西京,观星台地下。
赵老蔫盯着眼前复杂的铜仪阵列,额头上全是汗珠。
“大人,能量灌注已达七成。”一名年轻工匠颤声汇报。
“继续。”赵老蔫眼睛布满血丝,“加到九成。”
“可是……再往上,铜管可能撑不住……”
“那就换精钢管!”赵老蔫低吼,“君上的命令,明日正午前必须发送!不惜代价!”
工匠咬牙,转身去调整阀门。
铜仪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赵老蔫擦掉滴进眼睛的汗。
他看向阵列中央,那枚悬浮的、正在逐渐亮起的晶石。
针孔通道。
即将强行开启。
而这一次要发送的信息……
至关重要。
他想起君上交代的那两组简码,以及追加的“北、蓝、柱”三个概念。
“朱越啊朱越……”
赵老蔫喃喃自语。
“你可一定要……收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