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胚被小心存放起来的第二天。
怪事发生了。
先是营地边缘巡逻的人回来报告;
说西边林子里的雾气颜色不对。
“不是灰白;是泛着蓝光;看着瘆人。”
紧接着;
负责取水的人跌跌撞撞跑回来。
“河……河湾那边!水里有东西在发光!蓝幽幽的!”
朱越立刻带人赶去。
还没到河湾;
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
越靠近;
味道越浓。
河湾水面平静。
但在正午的阳光下;
水下隐约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荧荧的蓝光。
不是整体;
是几处特定的河底区域在发光。
“退后!”
朱越拦住要上前查看的徐达。
他蹲下身;
仔细观察。
河水看起来还算清澈;
但那蓝光仿佛是从河床的淤泥里渗出来的。
“上游还是下游?”
“上游!”取水的人指着西边;“那边林子雾更浓!”
朱越直起身。
“带上家伙;跟我往上游走。”
“汤和;你带一半人守住营地;加强戒备。”
“徐达;挑二十个胆大心细的;跟我去探。”
队伍很快集结。
长矛、弓箭、火把。
朱越特意让人带上了几块刚从炉子废墟里捡出来的、还带着高温余烬的煤块。
用厚布包着。
沿着河岸向西。
雾气果然越来越浓。
颜色从灰白渐变成一种稀薄的灰蓝。
空气里的甜腥味也越来越重。
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潮湿、粘脚。
植被出现了明显变化。
树叶蔫黄。
草茎扭曲。
一些灌木的枝干上;
甚至长出了细小的、瘤状的暗蓝色凸起。
“这地方……”徐达压低声音;“邪性。”
朱越没说话。
他注意到;
越是靠近那些异常植物;
怀里用布包着的煤块余烬;
温度散失得就越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积极地吸收热量。
又走了约一里地。
前方出现一片被踩踏过的乱石滩。
痕迹很新。
石缝里能看到凌乱的脚印;
还有车辙的印记。
“有人来过。”徐达蹲下查看;“不止一拨;很匆忙。”
朱越的目光越过石滩;
投向河对岸一片植被稀疏的山坡。
那里的蓝光;
最浓。
甜腥气几乎令人作呕。
“过河。”
河水不深。
众人趟水过去。
湿冷的河水浸透裤腿。
对岸的山坡土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散落着许多破碎的、棱角分明的石头。
石头的断面;
在昏暗的天光下;
隐约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微光。
“矿石?”
徐达捡起一块。
石头很沉;
断面能看到细密的、晶簇状的结构。
那些幽蓝的光;
就从晶簇内部透出来。
朱越接过石头。
入手冰凉。
但很快;
一股细微的、阴冷的刺痛感就顺着指尖传来。
像是摸到了干冰;
又像是被极细微的静电持续针刺。
他立刻甩手将石头丢开。
指尖接触的部位;
皮肤已经微微发白;
传来麻木感。
“这不是普通的矿石。”
他甩着手;
沉声道。
“那些污染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这东西。”
他环顾四周。
山坡有明显被挖掘的痕迹。
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散布着。
其中一个最大的坑洞边缘;
散落着更多破碎的、闪着蓝光的碎石。
坑洞深处;
幽蓝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浓烈的甜腥气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朱越走近坑洞。
坑壁的土壤和岩石;
都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暗淡的、釉质般的蓝色。
坑底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大块的、未经破碎的蓝色晶体。
晶体周围;
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是矿脉。”
“被人挖开了。”
“而且……是刻意破坏性地挖开。”
朱越看着坑洞边缘那些粗暴的撬凿痕迹。
这不是为了开采。
是为了破坏。
为了让矿脉暴露;
让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来。
“谁会干这种事?”徐达脸色难看。
“不想让我们好过的人。”
朱越缓缓道。
他想起了那无形的注视;
想起了接二连三的“巧合”与“引导”。
这就是新的手段。
不再是温和的推动。
是直接污染环境;
从根本上扼杀营地生存的土壤。
“这些东西……”一个青壮指着坑洞;“就是让蛇变邪、让水发光的元凶?”
“恐怕是。”
朱越蹲下身;
将怀里已经凉透的煤块余烬取出;
扔向坑洞。
余烬落入坑底;
落在那些蓝色晶体旁边。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煤块余烬上最后一点暗红色迅速熄灭。
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样的蓝色晶膜。
“它在吸收热量;或者……抵消热量。”
朱越的心沉了下去。
高温是唯一验证过能对抗侵蚀的方法。
但如果这种源头矿石本身能抵消或吸收热量……
“把所有火把点起来!”
他下令。
二十支火把瞬间点燃。
橘红的火焰在灰蓝的雾气中跳动。
朱越让众人将火把尽量靠近坑洞边缘。
靠近那些散发蓝光的土壤和碎石。
起初;
火焰只是正常燃烧。
但很快;
靠近蓝光区域的火焰;
颜色开始变淡。
火苗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变小。
燃烧发出的热量;
也仿佛被某种东西吸走了。
“果然。”
朱越脸色凝重。
“这些矿石;或者它散发的东西;能压制普通火焰。”
“我们需要更高的温度。”
“更集中的能量。”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条蛇。
想起需要持续鼓风、达到白炽色的煤火;
才能彻底烧尽灰蓝。
“这里不能留。”
“必须处理掉。”
“至少……要封住。”
他看向坑洞。
“徐达;带人回去。”
“把所有能用的陶罐、瓦罐都拿来。”
“装满河滩上最粘的湿泥。”
“再带些木板、绳索。”
徐达一愣;“兄长;你要……”
“填了它。”
朱越盯着那幽蓝呼吸般的坑洞。
“用湿泥糊死;隔绝它和空气的接触。”
“再用木板压住;覆土。”
“虽然不知道能管用多久;但必须试试。”
“否则;这污染顺着水流、空气扩散;营地迟早待不下去。”
徐达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
他转身;
带着一半人飞奔回营。
朱越留在原地。
他让剩下的人退到上风口;
自己则站在坑洞边缘;
仔细观察那幽蓝光芒明灭的节奏。
记录。
分析。
试图找出规律。
他知道;
仅仅填埋;
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但眼下;
他们没有能力彻底摧毁或净化这矿脉。
只能先封堵。
争取时间。
时间……
他抬头;
望向被灰蓝雾气笼罩的天空。
秋前。
敌人还没来。
但环境;
已经先一步变成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