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
河滩上的雾气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木笼被搬到了营地中央石阵的边缘。
朱越蹲在笼前;
徐达和汤和站在两侧;
身后还有几个被选出来参与实验的、眼神里带着忐忑和好奇的青壮。
笼子里一共五条蛇。
都是近日在营地周围捕获的;
眼睛浑浊;
泛着那种不祥的灰蓝光泽;
鳞片粗糙;
行动带着一种异常的躁动。
“第一条。”
朱越用木棍指向最左边的笼子。
“靠近石阵。”
两个青壮小心翼翼抬起木笼;
挪到那块刻着最深刀犁标志的基石旁;
紧贴着放下。
蛇立刻变得更加焦躁;
在笼内快速游走;
不断用头撞击笼壁。
但它似乎……在刻意避开最靠近基石的那一侧?
朱越仔细观察着。
蛇眼中的灰蓝光泽;
没有减退。
但它的攻击性;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抑制了;
变得更多是惶恐的躲避。
“记录:石阵符号对低浓度侵蚀生物有微弱驱离或压制效果;但无法净化已存在的异变。”
朱越口述;
旁边一个识字的青年赶紧在树皮上刻划。
“第二条。”
木笼被移到三块石头外的空地上。
这里没有符号。
“火。”
朱越示意。
汤和将一小堆干柴和碎煤放在笼边;
点燃。
火焰很快升腾起来;
橘红色;
带着热量。
笼内的蛇瞬间疯狂。
它剧烈地扭动;
拼命想远离火焰;
灰蓝的眼珠里甚至映出火光;
却透着一股更深的邪异。
火焰持续燃烧了约一盏茶时间。
蛇的挣扎渐渐无力;
最终瘫软不动。
但眼睛里的灰蓝;
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记录:普通火焰高温;能杀死被侵蚀生物肉体;但死亡后眼内异色残留;未知侵蚀物质是否仍具活性或传染性。”
朱越的声音很冷静。
“第三条。”
这次;
木笼被直接架到了火上。
不是旁边;
是火焰正上方。
简易的石块架起笼子;
火焰舔舐着笼底。
蛇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发出嘶嘶的尖锐声响。
很快;
鳞片焦黑;
皮肉蜷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腥甜与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火焰持续烧了很久。
直到笼内的东西彻底化为一小团焦炭。
朱越用木棍拨开炭灰;
仔细查看。
灰烬中;
隐约还有几点极其微小的、暗蓝色的结晶碎末。
在晨光下;
反射着诡异的光。
“记录:持续极高温度灼烧;可将被侵蚀生物彻底焚毁;但仍有微量未知结晶残留。需注意焚烧产生的气味可能有害。”
他站起身;
看向第四条蛇。
“试试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陶罐。
罐子里是用几种常见草药捣碎后浸泡的汁液;
颜色浑浊。
一个青壮用长柄木勺舀起汁液;
缓缓从笼顶淋下。
蛇被浇中;
起初剧烈扭动;
但很快;
动作变得迟缓。
眼中的灰蓝;
似乎……淡了一丝?
极其微弱。
几乎难以察觉。
“记录:部分草药汁液接触;可能对侵蚀表象有极其微弱的淡化效果。效果不明;需重复验证。”
朱越没有太多欣喜。
这效果太弱了。
而且无法判断是暂时麻痹;
还是真的在“净化”。
最后一条蛇。
朱越沉吟片刻。
“把它带到那边。”
他指向营地边缘新垒起的一个土灶。
土灶里正烧着煤;
不是为了取暖;
是朱越要求持续燃烧的“实验火塘”。
温度比柴火高得多。
暗红色的火光在灶膛里翻滚。
木笼被放在灶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笼内的蛇几乎瞬间就僵直了;
连挣扎都变得微弱。
眼中的灰蓝光泽;
在高温辐射下;
似乎开始波动、荡漾。
像滴入热水中的油彩;
虽然还在;
但形态不再稳定。
“加煤;鼓风。”
朱越下令。
汤和亲自操作;
将几块最好的煤加入灶膛;
另一个青壮用简陋的皮囊鼓风。
呼——呼——
火焰颜色从暗红转为亮黄;
甚至带上些许白炽。
温度急剧上升。
热浪让几步外的人都感到皮肤刺痛。
笼内的蛇彻底不动了。
身体快速脱水、卷曲。
而它眼中的灰蓝;
这一次;
竟随着高温持续灼烧;
一点点变淡、消散。
最后;
当蛇体几乎炭化时;
那抹灰蓝;
彻底不见了。
朱越紧紧盯着。
“熄火;小心取出。”
待温度稍降;
他用厚布裹手;
亲自用木钳将笼内焦黑的残骸取出;
放在石板上。
仔细拨检。
没有发现之前那种暗蓝色结晶碎末。
蛇眼的位置;
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空洞。
“记录:集中、持续的高温灼烧;温度需达到一定阈值;可彻底消除观察到的侵蚀异象。残留物未见明显异常结晶。”
他放下木钳;
长长吐出一口气。
实验做完了。
结果残酷而清晰。
石阵符号;
更多是威慑和微弱压制。
普通火焰;
能杀肉体;
灭不了根。
草药;
效果渺茫。
唯有足够集中、足够猛烈、足够持久的高温;
才能真正“烧掉”那些附着在生物上的污秽。
这结论;
指向一个方向。
“冶铁。”
徐达低声道。
“兄长;您坚持要尽快炼铁;不只是为了兵器;也是为了这个?”
朱越点了点头。
他看向石阵边那几条记录。
又看向土灶里尚未熄灭的、白炽色的煤火。
“我们需要稳定的、可控的高温。”
“不只是为了把石头变成铁。”
“更是为了……制造一种‘净化’的力量。”
“对付那些被污染的东西。”
“甚至……”
他顿了顿;
望向东北方。
“对付未来可能遇到的、更可怕的敌人。”
“铁匠炉一旦建成;就是营地第一个稳定的高温源。”
“下一步;我们要试着建造专门的、温度更高的‘焚烧窑’。”
“处理被污染的尸体、物品。”
“甚至……尝试净化小范围的土壤和水源。”
汤和倒吸一口凉气。
“越哥;这……能成吗?”
“不知道。”
朱越回答得很干脆。
“但这是目前唯一看到可能的路。”
“高温能烧掉蛇眼里的蓝。”
“或许;也能烧掉别的。”
他转身;
面向参与实验的众人。
“都看明白了?”
几个青壮用力点头;
脸上还带着震撼。
“蛇怕火;真怕!”
“烧得够狠;那邪门蓝色就没了!”
“明白了!”朱越提高声音。
“从现在起;营地里所有火堆、火塘;必须严格管理。”
“不得随意熄灭。”
“夜间值守;必须保证关键位置的火光不灭。”
“这不是为了取暖。”
“这是为了辟邪;为了活命。”
“都记在心里!”
“是!”众人凛然应诺。
实验散去。
朱越独自留在石阵旁。
他低头看着石板上的记录;
又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光幕在不可见的遥远西方。
警告来自那里。
而答案;
似乎藏在最原始的火焰与高温里。
这很矛盾。
却又透着某种冰冷的合理。
“科学解释不了幽能。”
“但高温可以破坏很多物质结构。”
“也许……”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物理层面的对抗。”
“用纯粹的、极致的能量;去轰击那些不该存在的‘规则附着物’。”
他收起记录。
脚步变得坚定。
第一步验证完成了。
虽然只是开始;
但方向有了。
接下来;
就是不计代价;
把那个能产出高温的铁匠炉;
垒起来。
把第一炉铁水;
烧出来。
时间不等人。
蛇眼里的灰蓝;
和秋前可能到来的刀锋;
都在催促着他。
必须快。
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