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戒严在日落后达到顶峰。
承天殿周围百丈,除了特定标识的禁军卫士,再无旁人。
这些卫士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夜空中无月,只有稀疏的寒星。
殿宇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静巍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地下密室的入口,位于承天殿主殿后方的偏殿内。
此刻,偏殿的地砖已被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势能晶石,照亮了前路。
张诚与赵老蔫早已候在入口处。
两人皆穿着庄重的深色礼服,神情肃穆,不见平日半分随意。
远处传来更漏声。
子时将至。
幽暗的街道上,几辆毫无标识的黑色马车,在精锐骑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近皇城侧门。
车门开启。
岳飞率先走下马车。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棉袍,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随后是张宪、岳云、林冲、吴用、关胜、呼延灼。
五臣中的石墩、钱贵、王茹也从另一辆马车下来。
众人目光交汇,并无言语。
他们跟随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内侍,沉默地穿过一道道被严格查验的宫门,走向那座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承天殿。
偏殿入口处,张诚与赵老蔫微微躬身,将众人引入。
沿着晶石照亮的阶梯向下。
空气逐渐变得清凉,带着泥土与石材特有的气息,还有一丝隐隐的、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此刻敞开着。
门内,便是那间布置了数日、刻满导能纹路的密室。
十二人依次步入。
密室内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岳飞、历经生死的林冲等人,也心头微震。
地面是漆黑的石材,其上流淌着暗银色的复杂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脉络。
五处主要节点上的琉璃罩内,势能晶石光芒温润却内蕴磅礴。
密室顶部同样铭刻着反向汇聚的阵列,中央垂下一盏结构精巧的多棱琉璃灯,此刻并未点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与地面的导能纹路精密对接。
陈稳已然立于石台之上。
他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深衣,衣襟袖口以暗金线绣着极简的云纹。
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成了整个密室能量流动的核心。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微微荡漾。
“各自就位。”
陈稳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清晰而平稳。
“依照纹路指引,站于次级节点之上。”
地面上的暗银色纹路,除了连接中央石台与五处主节点的主干道外,还延伸出十二个略微凸起的、仅容一人站立的小型平台。
平台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确保能量流转均衡。
十二人没有犹豫,依言踏上各自对应的平台。
甫一站定,便感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那纹路并非死物。
张诚与赵老蔫最后进入,分别站在石门内侧左右,既是观礼,也负责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石门被两名力士从外部缓缓推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最终严丝合缝地关闭。
密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只剩下晶石的光芒,以及越来越明显的、空气被某种力量微微扭曲的视觉感。
陈稳闭上双眼。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早已满溢、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般即将崩溃的系统经验条。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
而是以自身意志为引,以脚下汇聚的磅礴国运为锤,主动叩响了那道通往更高权限的门扉——lv7。
“破。”
一个简短的字节,从他唇间吐出。
仿佛某种内在的枷锁被瞬间冲垮。
嗡!
以陈稳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无形波动轰然炸开!
他体内的“牛马系统”核心,在国运洪流的裹挟与冲击下,结构开始剧烈演变、重组、扩张。
效能倍数从64倍向着128倍疯狂攀升!
这不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晋升。
这是以浩荡国运为薪柴,强行推动的、逆规则而行的突破!
代价是海量国运的瞬间蒸发,以及陈稳自身承受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巨大负荷。
他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玄色深衣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但他站得笔直,双眼依然紧闭,唯有嘴角溢出一缕细细的血线,又被他强行咽下。
升级在继续。
权限在解锁。
寿命赋予——那隐藏在lv7深处的核心规则,正在国运的煅烧下,逐渐清晰,化为他所能理解并驱动的“能力”。
与此同时,地面所有纹路银光大盛!
五处主节点晶石的光芒变得刺目,磅礴的能量不再温和,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咆哮着涌入中央石台,灌入陈稳正在突破的躯体。
他成为了两个狂暴能量源的交汇点与转换器——体内突破的系统,体外奔涌的国运。
“以吾之名!”
陈稳猛然睁开双眼,眼底金光如实质般流淌,声音因承受巨力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却穿透了整个密室的能量轰鸣。
“以陈朝一百八十年国祚为凭!”
“以兆民‘北望’之心为引!”
“阵起!赋寿!”
最后两个字,如同带着万钧之重,狠狠砸落在密室之中。
轰隆——!!!
仿佛地脉翻身。
更为精纯、凝聚了王朝气运与刚刚解锁的“生命规则”之力的金色光流,从他身上奔涌而出。
沿着与来路迥异的隐秘通道,如同十二条生命的江河,轰然冲向那十二处平台。
冲向岳飞。
冲向五臣。
冲向每一位被选中的基石。
密室之外。
承天殿上空,那层淡淡的流云骤然变得浓重,金色光芒肉眼可见!
流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皇城的、巨大的金色漩涡,中心隐隐有低沉的雷鸣滚动,仿佛天公震怒,又似天地共鸣。
西京城内,万籁俱寂。
所有沉睡的人几乎同时惊醒,心悸莫名。
巡夜者呆立原地,仰望那从未见过的金色漩涡,腿脚发软。
皇城禁军握紧了兵器,呼吸急促。
势运显形,天地异象!
几乎在同一时刻。
光幕以西,淮西营地。
朱越手中的炭笔“啪”地折断。
他骇然望向东方,那股“波动”已不再是涟漪,而是变成了清晰可感的、席卷天地的潮汐!
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生机与威严并存的气息。
远方幽暗深处。
无数“视线”瞬间变得疯狂。
警报已提升至最高。
干扰!
必须干扰!
不惜代价!
无形的鸦群,在规则的层面发出了尖锐到极致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