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讲武堂。
岳飞站在演武厅的高台上,看着台下两百余名军官学员。
“这位是枢密院北境军事顾问、北境都督府副都督岳飞将军。”
“岳将军实战经验丰富,尤擅野战与城池攻防。”
“今日讲授《野战遭遇战应变要略》。”
台下整齐抱拳:“见过岳将军!”
岳飞还礼。
他走到沙盘前,沙盘模拟着丘陵地形。
“今日讲遭遇伏击时的应对。”
木棍点在谷口。
“假设率三千步卒行军至此,两侧突现伏兵,箭雨压下,前路被阻,后路将断——”
他看向台下。
“该如何?”
一名年轻都统起身。
“禀将军,应立即结圆阵防御,同时派精锐抢占一侧高地。”
“若高地已被敌军占领?”
年轻都统语塞。
“坐。”
岳飞示意。
“遭遇伏击,首重冷静。”
“军官慌乱,全军必溃。”
木棍在沙盘移动。
“第一步,十息内判明伏兵规模、兵种、布阵。”
“箭雨密度估弓弩手数量,喊杀声估步兵,马蹄声判骑兵。”
台下军官记录。
“第二步,找薄弱处。”
木棍指向左侧缓坡。
“伏击必有薄弱处——或兵力不足,或地形不利。”
“找到它。”
“第三步——”
他加重语气。
“不惜代价,撕开缺口。”
“突围之战,不计伤亡。”
“犹豫一刻,伤亡十倍。”
放下木棍。
“我在伪宋时,率八百骑遭三千金兵伏击。”
“命二百死士强攻左侧缓坡,伤亡过半,但撕开口子。”
“余下六百骑得以突围。”
他顿了顿。
“那二百死士,生还者不足五十。”
“但若不舍这二百人,八百人全得死。”
演武厅内鸦雀无声。
“战争残酷,决策更残酷。”
岳飞扫视众人。
“讲武堂教战术、战法、战阵。”
“但最关键的,是教你们在生死关头——”
“如何取舍。”
课后,学员围住提问。
“岳将军,若伏兵有重弩?”
“重弩装填慢,通常只射一轮。抓间隙突击。”
“若遇火攻?”
“湿布掩口鼻,向风弱处冲,不可顺风逃。”
一一解答。
钟响,学员散去。
总教习走过来。
“岳将军讲得透彻。”
“取舍之道,书本上学不来。”
“血换来的教训。”
岳飞说。
“陈朝军制完善,器械精良,是优势。”
“但战场瞬息万变,意外随时有。”
“这时候,靠军官决断。”
“正是。”
总教习点头。
“往后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请岳将军来讲三课。”
“课程自定。”
“好。”
走出讲武堂,午后。
岳飞去了枢密院。
北境都督府办事房。
石墩正与将领商议边防改造方案。
“岳帅来得正好。”
石墩招手。
“看看这个。”
桌上摊着北境防线图。
数百里边境线上标注密集符号。
“北元虽溃,草原各部仍有袭扰可能。”
石墩手指划出三条线。
“第一道,前沿哨所,每二十里一处。”
“第二道,屯兵堡,每百里一座。”
“第三道,主关隘。”
岳飞看图。
“屯兵堡间距百里,是否太远?”
他指两堡垒间空白。
“骑兵半日可至。”
“若一处遇袭,另一处支援来得及?”
“这正是问题。”
石墩说。
“我们计算过,从接警到出兵,至少半个时辰。”
“骑兵急驰百里,又半个时辰。”
“遇袭堡垒需坚守一个时辰。”
“守得住?”
“看袭击规模。”
石墩让参谋递上厚册。
岳飞翻开。
各种袭击规模下的攻防推演。
数据详实。
“现有方案下,屯兵堡遭千人袭击,坚守一个时辰的胜率,六成。”
“太低。”
岳飞合上册子。
“至少八成,才能用。”
“所以需改进。”
石墩看他。
“岳帅有何建议?”
岳飞走至地图前,沉思。
“屯兵堡不必均匀分布。”
手指加重几处要道。
“这些是草原部族南下必经之路。”
“在此增筑堡垒,缩短间距。”
“非要道处,可放宽。”
“但防线会有漏洞。”一参谋说。
“用游骑补。”
岳飞说。
“组建轻骑巡逻队,每队百人,在漏洞区域每日巡逻两次。”
“遇小股则歼,遇大股则预警。”
他顿了顿。
“我在伪宋守淮南,就用此法。”
“防线不可能处处坚固,那就重点守要点,机动补空隙。”
石墩眼睛一亮。
“游骑编制、巡逻路线、接应机制——”
迅速记录。
“岳帅可否详说?”
“可。”
岳飞坐下。
“拿纸笔。”
这一谈,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暗时,方案初成。
石墩看密密麻麻笔记,长舒一口气。
“今日收获颇丰。”
“岳帅这‘重点固守、机动补充’思路,与陈朝体系结合,或可成新制。”
“经验之谈,需实战检验。”
“会有的。”
石墩收笔记。
“对了,明日天工院有研讨会,关于势运与幽能对抗器械的升级。”
“赵老蔫主持,点名要你参加。”
“升级?”
“对。之前用来清除幽能污染土地的势能干扰器,你知道吧?”
石墩说。
“现在要基于那个技术,研发能直接对抗活体幽能场的新型号。”
“你与幽影部队、改造兽交手最多,实战数据对他们很重要。”
“明白了。”
离开枢密院,华灯初上。
岳飞走回宅院。
路过西市,听人说书。
“话说那岳将军,在洛阳城头,见元军如潮涌来……”
说书人唾沫横飞。
“他大喝:‘将士们,身后即是华夏!’”
“三千将士齐应:‘死战不退!’”
百姓听得入神。
岳飞驻足片刻,摇头离开。
故事已传得面目全非。
但百姓爱听。
回宅院。
张宪、王贵、岳云在正堂等他用饭。
“爹,就等您了。”
四人坐下。
“今日讲武堂如何?”张宪问。
“尚可。”
岳飞简述。
“你们呢?”
“看了军械库。”
王贵说。
“陈朝弩箭、铠甲、火器,制式统一,保养极好。”
“比伪宋强太多。”
“看了城防。”
张宪说。
“西京城墙构造、守城器械布置,都有讲究。”
“尤其是‘连环弩车’,一次发十二矢,覆盖百步。”
“守城威力大。”
岳云挠头。
“今日跟关胜将军去校场,和禁军比马术。”
“输多赢少。”
“陈朝战马比我们以前的强。”
“那就学。”
岳飞说。
“我们在这里,不只是做客。”
“要学,要用,要真正成为陈朝的人。”
三人肃然点头。
饭后,岳飞回房。
讲武堂下月授课安排。
北境边防改造方案初稿。
天工院研讨会邀请。
还有《陈朝军制沿革》。
他翻开军制沿革。
从立国时的府兵制,到后来的募兵制,再到如今专业化常备军。
每一次改革,都有详细背景、推行过程、成效评估。
陈朝的军队,是一百八十年间一步步完善起来的。
有成功,有失败。
但一直在前进。
合上书。
走至窗边。
西京的夜,安静。
但这安静不再让他心慌。
这个国家正在运转。
军队训练。
工匠打造。
官员筹划。
百姓生活。
而他,也成了这运转的一部分。
“扎根……”
他低声重复。
根已扎下。
接下来,生长。
同一夜。
皇宫御书房。
陈稳与陈仲对坐。
“岳飞今日在讲武堂授课,反响很好。”
陈仲说。
“军官们都说,实战经验宝贵。”
“他肯教,是好事。”
陈稳说。
“北境边防改造方案,你看过了?”
“看过了。”
陈仲点头。
“石墩呈上的新方案,融合岳飞建议。”
“重点固守加机动巡逻,比原先均匀布防更合理。”
“我已准。”
“那就好。”
陈仲犹豫一下。
“祖父,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我们如此重用岳飞等人,朝中并非没有杂音。”
陈仲说。
“有人觉得,他们终究是‘外人’。”
“手握兵权,恐生变故。”
陈稳笑了。
“你怕?”
“不怕。”
陈仲摇头。
“我看得出,他们是真心想为华夏做事。”
“但人心难测,日久……”
“那就用制度约束。”
陈稳说。
“陈朝军制,兵权分散,粮饷独立,监察严密。”
“任何人,包括我,都不可能独掌大军。”
“这是我当年立国时就定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
“岳飞他们明白。”
“所以才会主动融入体系,而非另立山头。”
陈仲思索。
“孙儿明白了。”
“用他们,也用制度框住。”
“既发挥其才,又确保可控。”
“对。”
陈稳起身。
“时候不早,你早些休息。”
“明日早朝。”
“祖父也早些歇息。”
陈稳出御书房。
未离宫,去了工部衙门。
天工院灯火还亮。
赵老蔫在试验场,看着工匠调试一台改进后的势能共鸣器。
这器械比之前清除土地污染的型号更庞大,表面铜管排列更密集,晶石嵌槽闪烁着微光。
“老蔫。”
“君上。”
赵老蔫转身,气色恢复大半。
“这么晚未歇?”
“来看看二代共鸣器的进展。”
陈稳走近观察。
“基于之前清除幽能污染的技术?”
“正是。”
赵老蔫点头。
“一代机只能中和已渗透土地的静态幽能残留。”
“这次北境母巢之战后,我们分析了幽影部队和改造兽的活体幽能场特性。”
他指向共鸣器核心部位。
“这里做了重大改进——能识别并干扰动态幽能场,尤其是生物体承载的那种。”
“理论上,开启后能削弱幽影部队三成以上的战力,让改造兽的甲壳防御大幅下降。”
“试验数据?”
“用从北境带回的改造兽残骸做过模拟。”
赵老蔫递上记录。
“有效。但实际对抗完整幽能场的效果,还需实战验证。”
“会有机会的。”
陈稳说。
“明日岳飞参会,他的实战感受能帮你优化参数。”
“太好了。”
赵老蔫眼露期待。
“尤其是幽影部队那种忽强忽弱的能量波动规律,我需要详细描述。”
陈稳拍拍他肩。
“别熬太晚,伤要彻底养好。”
“知道。”
走出天工院,近子时。
陈稳独行宫道。
月光洒青石板,泛冷光。
系统界面浮现。
lv6经验条依然满溢。
突破契机,似在眼前,又隔薄纱。
他不急。
当岳飞他们真正在陈朝扎根生长时。
当两个世界碰撞不可避免时。
那一刻,自会到来。
而现在。
要做的,是让根扎得更深。
让树,长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