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西京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皇帝陈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这是陈朝立国一百八十年来,少有的规格。
北伐大军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原野。
“凯旋!”
“万胜!”
陈稳骑在马上,走在最前。
身后是石墩、岳飞等人,再往后是五万玄甲大军。
队伍整齐,军容肃整。
陈仲从御辇走下,亲自迎上前。
“祖父凯旋,孙儿在此恭迎。”
他执晚辈礼,恭敬自然。
“陛下不必如此。”
陈稳下马扶住。
“此战之功,在于将士用命。”
陈仲转向石墩、岳飞等人。
“诸位将军辛苦。”
“宫中已备庆功宴。”
队伍入城。
西京街道两旁挤满百姓。
欢呼声、掌声、鞭炮声不绝。
孩童挥舞小旗,妇人抛洒花瓣干果,老者拄杖含泪。
“爹,他们是真的高兴。”
岳飞点头。
他注意到百姓笑容发自内心,眼中没有恐惧。
这与伪宋截然不同。
一位老妇将一篮鸡蛋塞给路过的士兵。
士兵推辞,老妇硬塞。
“你们在北边拼命,老婆子几个鸡蛋算什么!”
士兵眼眶微红,郑重接过。
这一幕落在岳飞眼中。
“和平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只有真正为百姓而战的军队,才会得到真心拥护。
队伍行至皇城前。
“你们随陛下入宫赴宴。”
“我先回靖安司处理事务。”
“祖父不参加庆功宴?”陈仲问。
“庆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陈稳调转马头,转入侧道。
皇城前的欢呼渐远。
靖安司总部。
地下密室。
钱贵早已等候。
“君上。”
他递上数份密报。
“北伐期间各方动态。”
陈稳接过翻阅。
第一份:北境善后。
草原各部开始内乱,预计两年内无法形成统一威胁。
第二份:赵老蔫情况。
伤势稳定,断骨已接,需静养三月。意识清醒,已能口述报告。
第三份:伪宋世界线后续。
元朝统一,铁鸦军全面接管。江南世家八成投靠。
第四份:光幕观测。
西侧能量波动异常活跃,疑似铁鸦军在进行大规模建设或仪式。
陈稳目光停在第四份上。
“能量释放坐标标出来。”
钱贵走到地图前,用炭笔点出数十位置。
这些点分散在光幕西侧沿线,隐约形成弧线。
“像在布防?”钱贵推测。
“是在构建控制体系。”
陈稳眯起眼。
“巩固他们对那个世界的统治。”
他想起了系统lv6时的感知。
光幕是规则屏障,但并非完全固定。
当两侧世界发生重大变化时,光幕规则也会调整。
伪宋世界统一于元朝。
铁鸦军权限恢复。
他们现在很可能在加固西侧规则。
“我们在西侧的暗桩,联络情况如何?”
陈稳问。
“约四成还能联系上。”
钱贵回答。
“但传递消息变得困难。”
“铁鸦军加强了边境管控,光幕西侧百里内设为军事区。”
“通行需要特殊许可,监视严密。”
“也就是说,情报获取变得困难,但并非完全隔绝。”
“是的。”
钱贵点头。
“我们的密使还能以商队、难民等身份渗透,只是风险大增。”
陈稳沉思片刻。
“调整策略。”
“既然直接获取军事情报困难,就转向经济、民生信息。”
“元朝如何统治,赋税几何,百姓反应——这些同样重要。”
“明白。”
钱贵记下。
“还有一事。”
“赵尚书苏醒后,口述了母巢分析报告。”
“天工院已整理成册。”
他递上一份厚册。
陈稳接过翻阅。
报告详细记录了母巢结构、幽能场特性、晶石作用原理。
“幽能与势运似为互斥能量体系。
母巢以晶石为媒介,将幽能转化为生物催化力。
若能以势运为基,开发反制器械,或可克制幽能应用。”
陈稳合上册子。
“天工院接下来就按这个方向研究。”
“所需资源,全力支持。”
“是。”
陈稳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停下。
“庆功宴那边,你替我去露个面。”
“就说我累了,先歇息。”
“君上真不去?”
“不去。”
陈稳推开门。
“热闹是他们的。”
“我要想想下一步。”
走出靖安司,黄昏已至。
西京城华灯初上。
皇城方向传来隐约乐声笑声。
陈稳登上西京城墙。
守军巡哨见到他,肃立行礼。
“君上。”
“忙你们的。”
陈稳摆摆手,独自走到西北角楼。
从这里可望见极远处的光幕。
暮色中,光幕如接天连地的半透明屏障,泛着微光。
安静而神秘。
他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祖父。”
是陈仲。
换了常服,独自走来。
“宴会结束了?”
陈稳没回头。
“没有。”
陈仲走到他身侧。
“但我是皇帝,说走就能走。”
他顿了顿。
“祖父为何不去?”
“此战大捷,您是首功。”
“功不功的,不重要。”
陈稳说。
“重要的是这一战之后,陈朝能太平多久。”
陈仲沉默片刻。
“靖安司密报,钱贵也抄送了我。”
“铁鸦军在光幕西侧活动频繁。”
“嗯。”
“他们下一步会对付我们吗?”
“会。”
陈稳回答干脆。
“但不是现在。”
“元朝刚刚统一,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巩固。”
“至少一年,甚至更久。”
他看向陈仲。
“这一年是我们最后的发展期。”
“发展什么?”
“很多。”
陈稳说。
“军制改革,装备更新,势运研究。”
“还有——”
他望向城内灯火。
“人心的凝聚。”
陈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西京城万家灯火,安宁祥和。
“百姓现在很拥戴朝廷。”
“那是因为我们打赢了。”
陈稳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输了,或者陷入苦战——”
“他们还会如此吗?”
陈仲怔住。
“所以不能只靠胜利。”
陈稳转身背靠城墙。
“要靠制度,靠理念,靠真正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岳飞他们带来的‘北望’理念,是个好种子。”
“但种子要发芽需要土壤。”
“我们得把这土壤准备好。”
陈仲认真听着。
“孙儿明白了。”
他说。
“接下来一年,我会全力推动内政改革。”
“减轻赋税,鼓励农桑,兴办官学。”
“让百姓真正觉得这个朝廷值得拥护。”
“很好。”
陈稳点头。
“但记住——”
“改革要稳,不能急。”
“尤其现在刚刚大捷,朝廷威望正盛,是好时机。”
“但要把握好度。”
“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会出乱子。”
“孙儿谨记。”
陈稳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回宴会去。”
“皇帝不能离席太久。”
陈仲躬身离去。
城墙上又只剩陈稳一人。
他看向光幕。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lv6的经验条已彻底填满。
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陈稳能感觉到,那个契机不远了。
但他不着急。
他在等。
等铁鸦军的下一步。
等两个世界真正开始碰撞。
他握紧拳头。
才是真正的开始。
夜色渐深。
光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荧光。
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静静注视这个世界。
陈稳转身下城。
身后,西京城沉睡在安宁中。
这安宁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