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元的加速(1 / 1)

伪宋世界。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

变化之剧烈,令人瞠目结舌。

首先是北方。

黄河以北,广袤的疆域上。

那个被陈稳称为“元”、被岳飞视为心腹大患的势力,其崛起与扩张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是逐步蚕食。

而是如同雪崩,又似燎原烈火。

二月末。

尚在初春的寒意中。

元军先锋骑兵已彻底控制黄河北岸多处重要渡口与据点。

他们并未急于大规模南侵。

反而掉转兵锋。

向西。

向北。

如同精准而冷酷的犁铧,开始“梳理”后方。

目标:金国残余势力。

此时的江北,局面混乱不堪。

伪宋朝廷早已实质放弃黄河以北。

金国在去年一系列惨败后,主力龟缩于几座核心城池,如偃师、郑州、开封(汴京)等地,苟延残喘,内部矛盾激化,士气低落。

西面还有西夏人趁火打劫。

各地溃兵、盗匪、豪强武装林立。

原本,这应是一盘散沙,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能僵持很久。

但在“元”这台突然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面前。

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如此脆弱。

三月初。

元军一支偏师西进,号称三万(实际可能不足两万),直逼偃师。

驻守偃师的金军统帅完颜宗弼(兀术),曾是与岳飞交手多年的老对手。

他试图凭借城防与尚存的数万兵马固守待援,或至少拖住元军,等待局势变化。

然而。

攻城战仅仅持续了五天。

第五日深夜,偃师西门被内应打开(传闻守将早已被元军重金或死亡威胁收买)。

元军精锐骑兵涌入巷战。

金军一败涂地。

完颜宗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仅率数百骑突围东逃,欲奔开封。

途中遭元军游骑截杀。

一代金国名帅,殁于乱军之中,首级被悬于马鞍之上示众。

偃师金军主力或降或死,全军覆没。

消息传开。

江北震动。

三月中旬。

元军主力未做休整,挟大胜之威,兵分两路。

一路继续向西扫荡洛阳以西的金国残部与割据势力。

另一路,也是真正的主力,浩浩荡荡,东进开封。

此时的汴京,早已不是昔日繁华的帝都。

历经战火,残破不堪。

守军人心惶惶,听闻偃师惨状与兀术死讯,更是斗志全无。

伪宋朝廷名义上在此尚有官员,实则早已南逃或闭门不出。

金国在此的留守力量,本就不多,且派系倾轧。

元军前锋抵达城下,仅做了一次试探性攻击。

第二日,城内发生内乱。

第三日拂晓,城门洞开。

元军铁骑未费大力,便开进了这座象征意义重大的古城。

靖康之耻后,沦陷敌手多年的旧都,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再次易主。

只是主人,从金国换成了更为陌生、也更为强悍的“元”。

几乎是同时。

河北、山东等地,传来更多雪片般的噩耗。

元军以骑兵为核心,辅以大量被收编、战斗力不俗的汉军世侯部队(这些地方武装见风使舵极快),以惊人的效率攻城略地。

抵抗微弱的,直接碾压。

抵抗激烈的,往往伴随着破城后残酷的屠戮(尤其是针对女真聚居点或坚决抵抗的城池),以儆效尤。

金国在中原的最后统治根基,如同阳光下的雪堆,迅速消融。

其残余王公贵族,一部分试图北逃草原祖地,一部分试图南渡投宋,更多则在混乱中被消灭或俘虏。

曾经不可一世、将北宋逼至绝境的大金。

在“元”这头新生的猛兽撕咬下。

竟在短短月余时间内。

呈现出土崩瓦解、近乎亡种的态势!

这种速度。

快得不正常。

快得令所有关注北方局势的人,心底发寒。

临安,皇宫,垂拱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龙椅上的赵构,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角。

御阶下,文武班列,大多低头垂目,无人敢轻易出声。

宰相秦桧站在文官之首,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微的汗迹。

他手中拿着一叠刚从江北通过各种渠道(有些甚至是从元军控制区冒险传回)送来的紧急军报。

内容大同小异,却一个比一个骇人。

“……偃师陷,兀术死,金兵数万覆没。”

“……汴京开,元骑入,旧都再易其帜。”

“……真定、大名、东平……半月间,连下七州,守将或降或死,元军兵锋已近淮水……”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老臣颤声低语,打破了死寂,“金人虽颓,亦有百足之虫,何至于……崩坏如此之速?”

无人能答。

殿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联金制岳,甚至幻想着驱虎吞狼,让金人与岳飞拼个两败俱伤,朝廷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如今。

“虎”(金)眼看就要被一头更凶猛的“怪兽”咬死了。

而那头“怪兽”的下一个目标,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必然是江南富庶之地,是他们偏安一隅的临安朝廷!

“元……到底是何方神圣?”赵构的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秦桧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据多方探报,此‘元’乃北地新兴胡酋,整合诸部,悍勇异常,且用兵诡诈,善收汉奸为之驱使。观其行事,狼子野心,恐非金人可比。如今金势已颓,江北屏障尽失,我朝当……当早做防备。”

他绝口不提当初力主“联金”之事。

只将“元”描述为更可怕的胡虏。

“防备?如何防备?”赵构有些失态,“岳飞占了洛阳,不听调遣。王俊十万大军顿兵许昌之外,逡巡不进!江北尽失,淮水如何守?这江山……这江山……”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殿中众人皆明其意,心头更是沉重。

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悄然弥漫。

秦桧眼神阴鸷。

他比皇帝更清楚一些内幕。

通过与“那些人”(铁鸦军及其代理人)有限而隐晦的联系,他隐隐感觉到,北方局势的剧变,背后有超越寻常的力量在推动。

那“元”的崛起,快得诡异。

仿佛有一只手,在强行拨快历史的钟摆。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身为棋子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焦虑。

他的权势,根植于这个偏安朝廷。

如果朝廷完了,他的一切也就完了。

必须做点什么。

“陛下。”秦桧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几分,试图稳住局面,“当务之急,是稳固淮防,抽调沿江精兵北上布防。同时……对洛阳岳飞部,或可暂缓追剿,甚至……许以些许名义,令其北上抗元,为我朝缓冲。”

这是典型的驱狼斗虎,祸水北引。

也是目前看上去最“划算”的选择。

那至少是个尝试。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赞同的,也有认为此举等于承认岳飞割据,后患无穷的。

赵构心烦意乱,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淮防、江防,枢密院速拟条陈上来!退朝!”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忧心忡忡。

他们隐约感觉到。

一个比“靖康之变”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时代。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向着风雨飘摇的南宋小朝廷。

猛扑而来。

而在洛阳。

岳飞接到北方最新情报的速度,只比临安稍晚。

看着绢纸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地名和结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果然……加速了。”

他低声自语。

陈稳当初的警告,言犹在耳。

如今,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金国的崩溃,并未带来任何喘息之机。

反而意味着,一个更强大、更统一、更危险的敌人,已经彻底扫清了背后的障碍。

可以集中全部力量。

南下了。

他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节度使府的屋顶。

看向北方。

看向黄河。

那里。

最后的缓冲,正在消失。

“传令各部。”

岳飞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寂静。

“取消所有轮休。”

“加固城防,尤其是北面。”

“派出所有精锐夜不收,尽可能向北渗透,我要知道元军主力具体的集结位置和规模。”

“哨船昼夜巡视河面,监控任何试图搭建浮桥或寻找浅滩渡河的迹象。”

“粮草、军械、箭矢、火油,再次清点,确保足用。”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迅速。

厅中将领肃然领命。

他们都从岳飞的话语和眼神中,读出了那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山雨。

已至。

不。

是滔天洪峰。

已至城门之下。

留给他们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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