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暂时喘息(1 / 1)

夜幕。

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野狐岭。

也掩盖了峡谷内大部分触目惊心的痕迹。

只有零星未熄的火苗,在焦黑的尸骸与破碎的军械间明明暗暗。

如同地狱之门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

寒风穿谷而过。

卷起灰烬与血腥气。

也带来了低沉的、压抑的呻吟与偶尔的哭泣。

那是重伤未死者最后的挣扎。

以及俘虏们绝望的低泣。

陈朝边军的士兵们,举着火把与风灯。

沉默地在战场上游走。

进行着战争结束后最必要,也最残酷的工作。

补刀。

辨认。

收拢己方阵亡者的遗体。

将俘虏分批押往关内临时设立的营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焦臭与血腥味。

挥之不去。

鹰瞰岩上。

风更大了。

陈稳依旧站在那里。

只是身边多了几人。

石墩卸去了重甲,只穿着内衬的戎装,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亢奋。

张诚从西京连夜赶来,风尘仆仆,眉头微锁,正在听取一名参军快速低声汇报着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

“……初步清点,谷内毙敌超过两万三千,俘获约八千,其中轻重伤员占大半。溃逃出北口,被外围游骑截杀及自相践踏而亡者,估计还有数千。”

参军的声音干涩。

“我军阵亡两千七百余,重伤一千九百,轻伤者众多,但大多可愈。‘铁砧营’伤亡最重,折了三百多老卒……”

石墩听到这里,脸上的兴奋淡去,重重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缴获完好的战马不足三千,其余大多带伤或受惊过度。军械、粮草焚毁大半,剩余多为残破。但……在部分‘嵌晶骑兵’尸身上,发现尚未完全损毁的幽能晶体碎片,已由天工院的人封存带走。”

张诚微微点头。

目光看向陈稳。

“君上,此战虽胜,杀伤甚巨。但北元主力并未尽丧于谷中。其大营内,至少还有数万能战之兵,且精锐的‘嵌晶骑兵’与幽影,损失可能远小于普通部队。他们只是被打疼了,并未伤筋动骨。”

“我知道。”陈稳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续的高强度观测与精准能力赋予,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他按了按眉心。

“北元大营的‘势’,虽然在主力被歼时剧烈动荡,但现在……稳下来了。甚至,比战前更加‘凝聚’。”

他望向北方黑暗中那片隐约的营火光芒。

“那个‘点’,还在。而且,给我的感觉……更‘专注’了。”

“是在提防我们趁胜劫营?”石墩问。

“不像。”陈稳摇头,“更像是在……准备着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他想起赵老蔫提到的“次级催化节点”或“增幅器”。

那种东西,在己方主力惨败、急需补充力量的时候,会发挥什么作用?

加速催生新的“嵌晶骑兵”?

还是进行某种更激烈、代价更大的仪式?

“关内防线、弩炮、拒马雷,均已重新布置、补充完毕。”张诚道,“粮草军械充足,士气正旺。北元若敢再来,定叫其碰得头破血流。”

“要的就是他们来碰。”陈稳道,“但不会是今晚。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败绩,重新调整。我们,也需要这口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酒肉不限。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名录刻碑。伤员,不惜代价救治。俘虏,严加看管,甄别审讯,尤其是那些‘嵌晶’程度较深的,交给天工院和靖安司,看看能否挖出点东西。”

“是。”

张诚应下。

随即又道:“西京工坊已全力运转,新一批‘刺猬弹’、‘幽火胶’三日后可运抵。各州郡抽调的预备兵员,第一批五千人,十日内可至北境整训。”

“好。”

陈稳目光转向石墩。

“铁砧营的弟兄,撤下来休整。从其他营抽调精锐补入,尽快恢复战力。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觉。”

石墩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累。

但看到陈稳眼中同样的血丝,又把话咽了回去,抱拳道:“领命。”

两人离去。

崖顶又只剩下陈稳与两名亲卫。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

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北元大营。

而是更偏西北的方向。

老风口。

赵老蔫的“斩巢”小队,应该已经趁着正面大战的掩护,从那里潜出去了。

现在到了哪里?

是否找到了第一个可疑的“母巢”坐标?

他闭上眼睛。

尝试调动“势运初感”。

并非大范围扫描。

而是循着冥冥中与赵老蔫那枚特殊“星纹令”之间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以及,出发前,他曾在赵老蔫身上留下的一缕极淡的自身“印记”。

感知蔓延。

越过黑暗的草原。

掠过寒风与枯草。

一种极其模糊、时断时续的“方位感”传来。

很远。

在动。

但似乎……遇到了阻滞。

并非战斗的激烈波动。

而是一种如同陷入泥沼、行动变得艰涩迟缓的“感觉”。

“是幽能污染区特有的环境干扰?”

“还是……已经接近了目标,触发了某种警戒或防护?”

陈稳不得而知。

定向传讯虫只能发送一次信号。

在确认破坏成功前,赵老蔫不会动用。

他只能等待。

等待那可能升起的“青烟”。

或者,等待时间流逝,而杳无音信。

他收回感知。

内视己身。

系统界面上。

那根成长条,在经历了白日一场大战的催化后,已然抵至极限。

只差最后一丝。

仿佛一个已经注满水的容器。

水面与杯口齐平。

只差最后一滴,或者一次轻微的晃动,就会满溢而出。

lv6。

六十四倍的基础效能。

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更强大的单体赋予?

更持久的持续时间?

还是……新的能力?

陈稳压下心头隐隐的期待与灼热。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一场真正够分量的压力。

一场能让他毫无保留、全力释放,并在极限中抓住那突破契机的战斗。

那契机,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在北元重整旗鼓之后。

在某个更关键的节点。

同一片夜空下。

西方。

光幕的另一侧。

伪宋世界。

洛阳。

城头的灯火比往日密集了许多。

巡哨的士兵脚步更重,眼神警惕地望向北方沉沉的黑暗。

那里。

黄河的方向。

白日里,已有零星的、装束奇特彪悍的游骑,出现在北岸,远远窥探。

如同秃鹫盘旋,等待着猎物彻底死去。

岳飞未曾卸甲。

他站在洛阳北门的城楼上。

手中握着一封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字迹潦草的密信。

信来自陈朝。

用只有他和陈稳才懂的暗语写成。

内容极简。

“北境大捷,歼敌数万,暂稳。专注你处,元锋已露,慎之。火种未熄,待机。”

北境大捷。

这消息让岳飞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陈稳在北方顶住了压力,这让他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但随即,更深沉的忧虑覆上心头。

陈朝暂稳,意味着东西两个世界的压力天平,暂时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倾斜。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

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白日里探马回报的细节,与手中这封密信的最后两句,在他脑中交织,勾勒出清晰而危险的图景。

“元锋已露。”

黄河对岸那些前所未见的彪悍游骑。

他们冷漠的眼神,精良的装备,以及战马那异乎寻常的耐力和速度。

还有,伪宋朝廷与金人突然加剧的勾结与逼迫。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个被陈稳称为“元”、被铁鸦军催生出的怪物,已然张开了獠牙,正将目光牢牢锁定了洛阳,锁定了他们这支“变数”的孤军。

“慎之。”

岳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如何能不谨慎?

许昌大捷,击溃的是伪宋的纸老虎。

而正在黄河北岸集结的,才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饿狼。

他手中兵力有限,外无援军,内有隐忧(朝廷的追剿、可能的内部动摇)。

真正的考验,或许下一秒就会随着黄河冰面的破裂而降临。

他转身。

“传令诸将。”

“一个时辰后,节度使府军议。”

“是!”

亲兵快步离去。

岳飞独自凭栏。

北望漆黑如墨的夜空。

寒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冰冷刺骨。

他手中那封密信,边缘已被攥得微微发皱。

“火种未熄,待机。”

这六个字,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知道陈稳的意思。

知道那条或许存在于未来的、极其艰难且代价巨大的退路。

但在此之前。

他必须守住这里。

必须在这滔天巨浪拍下之前,为这座城,为跟随他的将士,也为那渺茫的“火种”,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哪怕。

代价是鲜血与生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如同他身后,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北望”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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