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
陈稳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的反攻烈焰。
镇北关方向,代表全面出击的号角声,雄浑苍凉,压过了峡谷中所有的嘈杂。
关墙那扇一直紧闭的厚重闸门,在绞盘沉闷的转动声中,缓缓升起。
门后。
早已列阵完毕的陈朝重步营,沉默如铁。
甲叶摩擦,发出整齐划一的哗啦声。
长枪如林,斜指前方。
最前排的刀盾手,将蒙着铁皮的重盾底部,狠狠顿入地面。
他们接到的命令简单而明确。
稳步推进。
清理残敌。
压缩被困北元军的活动空间。
将他们,彻底赶向峡谷北口,赶向石墩那把已经烧红的“铁砧”。
与此同时。
关墙上。
数十架经过天工院改良、射程与精度都大幅提升的弩炮,完成了最后的校准。
操作手猛地挥下木槌。
击发机关!
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弓弦释放巨响中。
特制的、装有猛火油与碎铁片的开花弹,拖着淡淡的烟迹,划破被黑烟污染的空气。
砸向峡谷中后段,那些尚未完全陷入混乱、还在试图收拢队伍、组织抵抗的北元中军核心区域。
轰!轰隆!
比幽火胶雷猛烈得多的爆炸接连响起。
火焰与破片席卷大片区域。
将任何试图集结的势头,无情扼杀。
而真正的致命锋刃。
来自侧翼。
来自那些早已在两侧山岭埋伏多时、憋足了劲的伏兵。
“君上有令!”
“反击!”
“杀出去!”
李老棍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伪装斗篷,露出下面精悍的轻甲。
他抄起靠在岩壁上的那柄厚背砍山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寒芒。
“兄弟们!”
“吃肉的时候到了!”
“跟着老子!”
“砍翻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杂碎!”
“杀!”
怒吼声从山脊各处爆发。
先前一直依靠地形和预设武器进行远程打击的伏兵们,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从藏身的岩石后、雪窝中、枯木林里跃出。
挺着刀枪,沿着相对平缓的坡地,如下山猛虎,扑向已然混乱不堪的谷底敌群。
自上而下的冲锋,携带着巨大的动能。
瞬间就将本就脆弱的北元军侧翼,撕开了数道巨大的口子。
王疤脸所在的方向同样如此。
他甚至更加激进。
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一队刀手,如同锥子的尖锋,直接插向了北元军中一面尚在摇晃、试图指挥的将领旗帜。
战斗,从一面倒的伏击屠杀。
迅速转变为了短兵相接的残酷混战与追击。
然而。
北元大军,尤其是其中那些被幽能深度侵染的“嵌晶骑兵”和少数混杂其中的幽影,并未完全放弃抵抗。
困兽犹斗。
其挣扎反而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数股大约百人规模的“嵌晶骑兵”,在某种本能的驱使或幕后短暂的强制命令下,强行收拢。
他们无视了身边普通骑兵的溃散,甚至毫不犹豫地挥刀砍翻挡路的自己人。
形成了几支小而锋利的楔形阵。
不再试图向北突围去撞击石墩的铁砧阵。
反而调转马头。
向着从两侧山岭冲下的、看似阵型相对散乱的伏兵,或者从关门稳步推出的、阵型严整但移动稍慢的重步营前锋。
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他们的眼睛赤红如血。
皮肤下的青黑脉络剧烈搏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马速快得异常。
弯刀挥舞间,竟隐隐带着破风的尖啸。
力量、速度、乃至那种漠视生死(或者说已被剥夺部分恐惧)的疯狂,都远超寻常精锐。
其中一支,正对着李老棍部侧翼冲来。
“结阵!快!长枪上前!刀手补位!”
李老棍瞳孔一缩,厉声大吼。
伏兵擅长袭扰和居高临下冲击,正面硬撼这种明显不对劲的重骑冲锋,绝非所长。
但此刻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眼看那污浊的骑兵洪流就要撞上匆忙集结、尚未稳固的步兵线。
一旦被凿穿,伏兵的士气将受重挫,甚至可能引发局部溃败。
就在这时。
一股无形的、却切实存在的“力量”。
如同温暖而强劲的潮水。
瞬间漫过以李老棍为核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联军将士。
不是作用于身体表面的强化。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对肌肉控制、神经反应、五感敏锐度乃至意志力的全面提振与协调。
仿佛原本需要十分力才能做好的动作,现在只需七八分力就能完成,而且更快、更准。
原本在剧烈运动和紧张情绪下难以控制的呼吸与心跳,变得沉稳有力。
甚至眼中敌人的动作,都似乎稍微清晰、缓慢了一丝。
十六倍效能赋予。
在陈稳的精准操控下。
于此刻,降临到这支即将与强敌碰撞的伏兵头上。
“嗯?!”
李老棍只觉浑身一轻,一股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涌遍四肢百骸。
来不及细想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敌人的刀锋已近在咫尺。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不闪不避。
原本略显仓促的横刀格挡,在某种精妙的微调下,变成了一个略带角度的斜撩。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疯狂冲来的嵌晶骑兵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李老棍看似并不格外魁梧的身形,硬生生架住,并巧妙引偏。
刀锋擦着李老棍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而李老棍的反击,几乎在格挡完成的瞬间就已发出。
厚背砍山刀借着对方力道被引偏、中门微露的刹那。
如同毒蛇出洞。
由下至上。
疾刺!
噗嗤!
刀尖精准地从骑兵皮袍与胸甲的缝隙间钻入。
没柄。
那骑兵狂吼一声,动作僵住,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
李老棍毫不停留,一脚踹翻敌尸,拔刀。
环顾四周。
只见得到“赋予”的部下们,仿佛集体开了窍。
长枪手刺击的时机和角度变得刁钻。
刀手闪避和协同补位流畅了许多。
原本可能一冲即溃的阵线,竟然奇迹般地顶住了这支百人嵌晶骑兵的决死冲锋。
甚至还隐隐形成了反包围。
“哈哈!痛快!”
李老棍精神大振。
“兄弟们!加把劲!剁了这群鬼崽子!”
同样的场景。
在战场其他几个关键接敌点,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得到针对性“赋予”的陈朝部队,无论是正面的重步营,侧翼的伏兵,还是已经开始从两翼包抄的轻骑。
其作战效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们并非突然变成超人。
而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将原有的训练、勇气和配合,发挥到了近乎极致的水平。
此消彼长。
北元军最后的疯狂反扑,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
虽然激起惨烈的血花,但终究粉身碎骨,无力回天。
崩溃。
开始从局部,向着全军蔓延。
那些普通的北元骑兵,早已被连绵打击夺去了胆气。
此刻见最依仗的“嵌晶勇士”们纷纷被斩杀,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他们不再理会军官的呵斥甚至砍杀。
扔下武器。
掉转马头。
或者干脆跳下马匹。
用尽一切办法,向着唯一的生路——北口方向,亡命奔逃。
尽管那里,有铁砧营和无数陷阱在等待着。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兵败如山倒。
鹰瞰岩上。
陈稳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被寒风吹冷。
同时对数支不同位置、承担不同任务的部队,进行精确的、不同梯度的能力赋予。
并维持足够长的时间。
这对他的精神负荷,远超寻常战斗。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沸腾的系统成长条,在激烈的战场反馈和自身高负荷运转下,又向前扎实地推进了一截。
距离那个界限,似乎只隔着一层极薄、极脆的窗户纸。
但此刻,并非突破的最佳时机。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
目光依旧冷静地追随着战场态势。
看到北元军彻底崩溃,化作无数股逃窜的浊流,涌向峡谷北口。
看到石墩的铁砧营如同真正的铁砧,将逃兵撞碎、碾平。
看到己方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追击、分割、俘虏。
大局已定。
这场精心策划的“诱敌深入,伏击歼灭”之战。
已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被引入野狐岭的北元前锋与中军主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逃出去的,十不存一。
陈稳的目光,再次越过混乱的战场。
投向北方。
北元大营的方向。
那里的“势”,因为这支主力的覆灭,明显动荡、削弱了许多。
但那个核心的、“扎眼”的能量点。
却仿佛收缩了起来。
变得更加凝实。
更加危险。
仿佛受伤的猛兽,缩回巢穴,舔舐伤口,目光却更加怨毒。
“传令。”
陈稳的声音因短暂的疲惫而略显低沉,却依旧清晰。
“追击至北口外十里为止。”
“不得孤军深入。”
“各部按预定区域,肃清残敌,收治伤员,清点战果。”
“加固北口防线。”
“防备敌军反扑或幽影袭扰。”
“是!”
亲卫领命,迅速离去。
陈稳独自站在高崖之巅。
寒风凛冽。
脚下是逐渐平息、但依然血腥弥漫的战场。
远方是敌营与苍茫草原。
他伸出手。
感受着指尖流淌的、因剧烈消耗而略显空乏,却又在深处勃勃跳动的力量。
以及那系统界面上,几乎满溢的成长条。
“第一步,成了。”
他低声自语。
“接下来……”
“就看老蔫那边的了。”
“还有……”
他望向更北的、草原深沉的夜色。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