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上京会宁府。
紧急军报如同丧钟,敲碎了冬日清晨的宁静。
“洛阳失陷?!”
“完颜拔离速败逃?仅仅一日?!”
“北望-岳联军?岳飞?!”
震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从皇宫深处一直传到外朝的议事厅。
刚刚因草原压力而焦头烂额的金国高层,被南面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一击,打得有些发懵。
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完颜宗弼(兀术)面色铁青,立于武将班首,盯着手中那份详细记录了洛阳之战过程的军报。
“……南门被骑兵奇袭,一击而破,守军未及反应……”
“……攻城主力配合默契,牵制有力……”
“……敌军新制器械颇具威力……”
“……溃兵言,其军阵中似有异力加持,冲锋之速、破门之威,远超常理……”
他缓缓放下军报,环视殿中或惊怒、或恐慌、或沉默的文武大臣。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防着草原的狼,南边的狐狸却已经摸进家里,把我们的东大门给拆了!”
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大帅,那岳飞死而复生,又纠合北地匪类,气焰嚣张。洛阳乃中原重镇,此失非同小可!当立即调集大军,南下夺回!否则河洛不保,中原震动啊!”
“调兵?调哪里的兵?”
另一名将领反驳,语气带着焦躁。
“北边草原,孛儿只斤部联合诸部,人马已逾十万,频频南探,其势汹汹!大同、丰州一线压力巨大,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西面党项人也不安分,趁火打劫之心昭然若揭!”
“南边……除了岳飞这一路,伪宋境内流寇四起,虽不成气候,却也牵制兵力。”
“还有,”他看向完颜宗弼,“大帅,国内诸王……近来也颇多异动。”
最后一句,声音压低,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老皇帝病重,继承人未定,几位手握兵权的宗室王爷早已暗流涌动。若此时再抽调他们麾下兵马南下,恐生内变。
完颜宗弼沉默着。
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兵,将那个该死的岳飞连同他的什么联军碾碎。
但现实是,金国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四面承压和内部隐患下,已经难以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地集中力量对付一个方向的敌人了。
“洛阳……暂时夺不回来了。”
良久,他吐出一句话,带着不甘与冷硬。
殿中一阵骚动。
“大帅!”
“难道就任由岳飞猖狂?!”
完颜宗弼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不是不夺,是眼下无力全力去夺。”
“传令河北、河东诸路兵马,严密监视氓山及洛阳方向,加固城防,清理周边,坚壁清野!”
“命完颜拔离速收拢溃兵,固守偃师、巩县,不得再退!若再失地,提头来见!”
“同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
“派人秘密接触临安。”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大帅,与南朝……接触?”
“伪宋朝廷如今自身难保,与他们接触有何用?”
“伪宋朝廷是自身难保,但他们更怕岳飞坐大!”
“岳飞今日能反宋夺洛阳,明日就能威胁临安!那些南人皇帝宰相,比我们更想他死!”
“告诉临安那位秦相公,若他们能从南面出兵,或提供粮草军械,牵制岳飞,待我大金平定北患,洛阳……未必不能‘物归原主’。”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利用伪宋对岳飞的恐惧与仇恨,驱虎吞狼,至少让岳飞无法全力北进。
为金国争取时间,先应对更迫在眉睫的草原威胁,并稳住内部。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虽觉与宿敌暗通款曲有些别扭,但细想之下,似乎也是目前困境中,一条可行的毒计。
“另外,”
完颜宗弼补充道,语气森然。
“加强对草原的情报收集,尤其是那个也速该。还有,仔细查查,北望军、岳飞军中,那种‘异力’究竟是何来头!我不信,这世上有凭空而来的力量!”
临安,相府密室。
秦桧的状态比金国上京的君臣更加糟糕。
他眼眶深陷,鬓边白发丛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洛阳失陷的消息,比金国晚了一日传到,却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
“岳飞……岳飞……”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风波亭的闹剧,已经让他和朝廷威信扫地。
如今,岳飞不仅活着,还打下了洛阳!
这无异于当众扇了他,扇了整个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更要命的是,洛阳光复的消息传来后,临安城内,原本被强行压下的“验尸”、“刺字真伪”的议论,再次死灰复燃,且愈演愈烈。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一些低级官员私下聚会,都能听到对朝廷的嘲讽,对岳飞的同情与称赞。
“看吧!岳元帅根本没死!朝廷杀了个假的!”
“精忠报国!这才是真英雄!朝廷呢?除了构陷忠良还会什么?”
“听说洛阳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呢!要是岳元帅早几年不受掣肘,中原何至于此!”
流言蜚语,如同毒刺,扎得秦桧坐立难安。
“相爷,金国密使到了。” 心腹幕僚悄声禀报。
秦桧精神一振,随即又警惕道:“隐秘否?”
“万分隐秘,扮作北地药材商人,从水路潜入,直接进了后园暗门。”
密室内,烛光昏暗。
金国密使摘下面具,递上一封完颜宗弼的亲笔密信。
信很短,意思却很直白:联手对付岳飞,金国可暂缓南侵,并可许以日后“共分”之利。
秦桧看完,脸色变幻不定。
与金国勾结?此事若泄露,他秦桧便是万劫不复的千古罪人。
但不勾结?
岳飞在洛阳站稳脚跟,势力必然急速膨胀。到那时,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他秦桧!
而且……官家近日病情愈发沉重,几位皇子虎视眈眈。若不能在此时立下“大功”,稳固权位,一旦官家驾崩,新帝登基,他这相位,恐怕难保。
权位与性命,此刻竟系于这通敌一念。
挣扎许久。
秦桧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厉决绝。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只写了四个字:
“粮草,军械。”
然后将信笺装入金国密使带来的特制信囊,递还回去。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意思,双方都已明了。
金使接过,微微躬身,重新戴上面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秦桧独自坐在昏暗里,许久未动。
手中的茶杯早已冰凉。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但为了权力,为了活着,他别无选择。
“岳飞……”
他对着虚空,嘶声低语,如同诅咒。
“你要做英雄,要收复河山……”
“我就让你知道,这天下,容不下英雄!”
“等着吧……北有金虏,南有朝廷,内有铁鸦……”
“我看你这洛阳,能守到几时!”
而在洛阳城头。
陈稳与岳飞并肩而立,望着城内逐渐恢复秩序、城外络绎不绝前来投军或劳军的百姓,以及更远处,苍茫的北方大地。
“金国反应不会慢。”
陈稳平静道。
“他们暂时无力大军来攻,但必会严密封锁,并设法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
岳飞颔首,目光冷峻。
“伪宋朝廷,更不会坐视。恐怕此时,临安的密使,已在路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光复洛阳,只是开始。
真正的狂风暴雨,来自南北两方的恶意绞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此刻,站在洛阳城头,手握精兵,民心所向,更有“星纹令”与那神奇的“助力”为凭。
他们心中,并无惧意。
只有一股愈发坚定的、欲在这乱世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