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肉的香气在山海屯弥漫了好几天,合作社的威望和凝聚力也随之水涨船高。接连又有几户之前犹豫的人家,主动找到张西龙,要求加入合作社。张西龙来者不拒,但严格按照章程办事,该折算股份的折算,该记录入股的记录,一切都有条不紊。
处理完这些杂事,山林组的下一个目标提上了日程——梅花鹿。
鹿茸的价值,张西龙比谁都清楚。自家养殖的鹿群虽然稳定,但规模有限,产出的鹿茸数量不多,且多是“二杠”(初生茸),价值远不如那些在深山里生长多年、品相完美的野生“三岔”甚至“四岔”茸。如果能猎获或者活捉到壮年的野生梅花鹿,无论是直接取茸,还是尝试与家养鹿群配种优化种群,对合作社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目标地点,定在了更远的“月亮泡子”区域,也就是张西龙当年第一次发现并活捉鹿王的地方。那里水草丰美,环境隐蔽,是梅花鹿理想的栖息地。
这次行动,张西龙决定亲自带队。除了栓柱、铁柱等老猎手,他还特意带上了王小蔫和赵虎子这两个年轻后生,以及王三炮。
带上王三炮,是张西龙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王三炮是屯里有名的老猎户,枪法准,经验也丰富,就是性子有点倔,不太服人。上次分肉他没怎么凑热闹,但张西龙知道,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股劲。与其让他在外面心怀不满,不如把他拉进核心行动里来,用实力和胸怀折服他,也能增强山林组的力量。
当张西龙亲自上门邀请时,王三炮明显愣了一下,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打量了张西龙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西龙理事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没入股你们合作社,跟着去干啥?”
张西龙笑了笑,态度诚恳:“三炮叔,您是咱屯里打猎的老把式,经验比我们这些年轻人丰富多了。这次去月亮泡子,路远林深,鹿又机警,没您这样的老猎人掌眼,我们心里没底。请您去,不是以社员身份,是以顾问的身份,工分照算,猎物分成也少不了您那一份。咱们的目标是给合作社弄回好鹿,也是为了咱们屯里好,您看”
这番话给足了面子,又点明了利益。王三炮沉吟片刻,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成!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也看看你们年轻人现在是怎么个打法。
队伍集结完毕,一共八个人,携带了猎枪、绳索、麻袋、以及一些干粮和应急药品。出发前,张西龙再次强调了纪律和目标:“这次进山,首要目标是寻找并活捉成年健壮的梅花鹿,尤其是公鹿!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猎杀母鹿和幼鹿!注意配合,注意安全!”
一行人趁着晨雾未散,悄然进山。越往月亮泡子方向走,林木越发茂密幽深。张西龙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索拨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王三炮跟在他侧后方,也不时蹲下身,查看泥土上的痕迹,偶尔低声说一句:“有鹿粪,新鲜的。”“这边有蹭树的痕迹,是公鹿在磨角。”
张西龙对王三炮的经验暗自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很快就锁定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蹄印,朝着月亮泡子方向延伸。
“看来它们刚过去不久,是去喝水。”王三炮判断道。
“跟上去,注意风向。”张西龙压低声音,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拉开距离,缓缓跟上。
追踪梅花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它们听觉嗅觉极其灵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队伍像一群悄无声息的影子,在密林中穿行,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自己,只靠最前方的张西龙和王三炮用手势引导方向。
中午时分,他们接近了月亮泡子。透过林木的缝隙,已经能看到那弯清澈的湖水和湖边丰茂的草地。张西龙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湖对岸的情况。只见几十头梅花鹿正散布在湖边,有的低头饮水,有的悠闲地啃食着青草,还有几头小鹿在母鹿身边嬉戏玩耍。鹿群中央,一头体型格外高大雄壮、鹿角粗长分叉如树冠、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公鹿昂然而立,它不时警觉地转动着头颅和耳朵,正是鹿群的首领——鹿王!
张西龙心中一阵激动,放下望远镜,滑下岩石,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低声说道:“找到了!鹿群就在对面,鹿王也在!看那鹿角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四岔’茸!”
众人闻言,也都兴奋起来。栓柱摩拳擦掌:“西龙哥,咋干?还是老办法,驱赶加埋伏?”
张西龙摇摇头,目光投向王三炮:“三炮叔,您看呢?这地形,湖边开阔,鹿群分散,硬驱赶容易炸群,四下跑散就不好弄了。
王三炮吧嗒口旱烟,眯眼看了看对岸的地形,又看了看风向,沉吟道:“硬赶肯定不行。这鹿王精得很,又是白天。我倒有个法子,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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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张西龙虚心请教。
“咱们人少,不能硬围。”王三炮指着湖面,“看到没,这湖是个葫芦形,就咱们这边和对岸两个大口子。咱们可以分两拨。一拨人,带着响器,悄悄绕到湖对面那片林子后面,不要靠太近。另一拨人,就埋伏在咱们现在这边湖口的灌木丛里,带上最结实的套索和麻药(一种猎人自制的、用曼陀罗等草药熬制的麻性药膏,剂量控制好可以暂时麻醉动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猎人的狡黠:“等对面那拨人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就像是有野兽路过,把鹿群往咱们这边湖口赶。鹿群受惊,肯定会从湖口这边跑,这是它们习惯的逃生路线。等鹿王经过埋伏点的时候,埋伏的人用套索套它的角或者脖子!套住了,立刻上去把麻药抹它鼻子上!这玩意儿劲大,鹿王吸进去,撑不了一会儿就得迷糊!到时候咱们再一起上去,捆结实了抬走!”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细,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梅花鹿的习性,关键是活捉鹿王!张西龙眼睛一亮,这王三炮果然名不虚传!
“好!就按三炮叔说的办!”张西龙当即拍板,“栓柱,你带两个人,拿着锣和铁盆,悄悄绕到对面去,注意隐蔽,二十分钟后弄出点动静,把鹿群往这边赶。铁柱,王小蔫,赵虎子,你们跟着我和三炮叔埋伏!把套索和麻药准备好!”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栓柱带着人,利用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湖对岸迂回。张西龙则带着剩下的人,在湖口一侧选择了一处灌木茂密、又靠近兽径的位置埋伏下来。他们用树枝和藤蔓巧妙地将自己伪装起来,屏息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边鹿群依旧悠闲。张西龙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三炮,老猎人半眯着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但手中的套索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突然,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并不十分响亮、但却足够引起警觉的“咔嚓咔嚓”树枝断裂声,还夹杂着几声模仿野兽的低沉呼噜。
湖边的鹿群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鹿都抬起了头,望向对岸。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似乎在示警。鹿群开始有些骚动,缓缓向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张西龙他们埋伏的湖口移动。
“来了!”张西龙心中一紧,对埋伏的几人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鹿群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灵动的身影和警惕的眼神。鹿王走在鹿群偏后的位置,保护着族群。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鹿王即将踏入湖口通道,距离埋伏点只有三十米左右时,它对危险的直觉似乎让它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猛地停下了脚步,昂起头,朝着埋伏的灌木丛方向嗅了嗅!
埋伏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三炮动了!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条浸过油的牛皮套索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套向了鹿王那对硕大分叉的鹿角!
套索准确命中,在鹿角根部的分叉处收紧!
鹿王受惊,猛地昂头挣扎,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它想转身逃跑,但套索另一头被王三炮死死拽住,栓在一棵大树上,一时竟挣脱不得!
“上麻药!”张西龙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从灌木丛中窜出!他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自制麻药膏的布团,目标直指鹿王的口鼻!
鹿王疯狂地甩头跳跃,试图挣脱套索,同时用前蹄蹬踏靠近的张西龙。张西龙灵活地躲避着,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扑上去,一手抓住鹿角稳定自己,另一手将药布死死捂在了鹿王湿润的鼻子上!
鹿王剧烈地挣扎,喷着粗气,但麻药的效力很快开始显现。它的挣扎力度明显减弱,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迷茫。过了约莫一两分钟,这头强壮的鹿王终于支撑不住,四肢一软,轰然瘫倒在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再挣扎。
“快!捆住四蹄!小心别伤了鹿角!”张西龙立刻招呼其他人。
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立刻冲上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柔软皮绳,将鹿王的四条腿牢牢捆在一起。整个过程快而轻柔,生怕伤到这珍贵的猎物。
此时,湖对岸的栓柱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被放倒的鹿王,都是又惊又喜。
“成功了!真的活捉了鹿王!”
“三炮叔,您这手绝了!”
王三炮看着倒在地上的鹿王,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拍了拍张西龙的肩膀:“西龙,你小子身手也不错,胆大心细!”
张西龙擦了把汗,笑道:“都是三炮叔计划得好!咱们赶紧收拾,离开这里,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家伙。”
众人合力,用粗木杠和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将昏迷的鹿王小心翼翼地抬上去。那对硕大完美的鹿角被用软布仔细包裹好,防止运输途中磕碰损坏。
他们不敢久留,抬起沉甸甸的担架,沿着来路迅速撤离。虽然负担沉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兴奋。活捉鹿王,这在山海屯的狩猎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壮举!
回程的路上,王三炮主动走到张西龙身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西龙,你这合作社,有点意思。不光为了打猎而打猎,还想着活捉驯养,眼光长远。”
张西龙诚恳地说:“三炮叔,咱们守着宝山宝海,不能光想着杀鸡取卵。得想着怎么细水长流,怎么让子孙后代都有饭吃。合作社就是想走这条路子。您经验丰富,以后还得请您多指点。”
王三炮看着张西龙年轻却沉稳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齐心协力抬着鹿王的队伍,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成!以后山林组有啥事,算我一个!我王三炮,服你!”
听到这话,张西龙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这次不仅收获了珍贵的鹿王,更收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的真心归附。山林组的力量和团结,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夕阳西下,队伍抬着沉睡的鹿王,回到了山海屯。当那对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显得威严华美的巨大鹿角出现在屯口时,再次引发了全屯的轰动。活捉鹿王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合作社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张西龙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欢呼的乡亲,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豪情万丈。这山林之路,他必将带领大家,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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