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鹿王的壮举,让山海屯合作社的名字在十里八乡都传开了。连邻近几个屯子的人都听说了山海屯出了个能人张西龙,不但自己本事大,还能带着大伙儿一起发财,连山里的鹿王都能给活捉回来。一时间,来打听、想取经甚至想加入的人络绎不绝,张西龙家的门槛差点又被踏平。
鹿王被安置在合作社后院新建的、更加宽敞牢固的鹿圈里,与原先养殖的梅花鹿隔开。它醒来后,起初暴躁不安,但经过几天的精心照料(主要是喂食它喜欢的嫩树叶和盐块),加上张西龙刻意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声音,这头骄傲的丛林王者渐渐平静下来,虽然野性未泯,但至少不再激烈地撞击围栏了。它那对巨大的、品相完美的鹿角,成了合作社最耀眼的招牌,也预示着今年割茸时一笔巨大的收入。
张西龙并没有被一时的成功冲昏头脑。合作社要发展,光靠偶尔一次的大收获不行,必须有稳定的、多样化的产出。山林组的下一个目标,他瞄准了野山羊(岩羊)。
野山羊善于在陡峭的岩壁上活动,肉质紧实鲜美,羊皮保暖,羊角也能入药,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活捉一些羊羔,尝试圈养繁殖,又是一条新的财路。而且,野山羊通常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险峻地带,狩猎难度大,正好可以进一步锻炼山林组的配合和应对复杂地形、高风险任务的能力。
目标地点,依旧是上次张西龙独自攀爬猎获岩羊羔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岩羊种群相对稳定。
这次行动,王三炮主动要求参加。经过上次合作,他对张西龙的组织能力和胆识心服口服,也想着在年轻人面前再露一手老猎人的绝活。张西龙自然欢迎,有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坐镇,安全系数和成功把握都大了不少。
队伍还是上次的原班人马: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王小蔫、赵虎子,一共六人。携带的工具除了猎枪、绳索、套索,还多了几把带钩子的长竿和更结实的攀岩绳索。张西龙特意叮嘱大家穿上底子厚实、防滑的胶鞋。
再次来到鹰嘴崖下,仰头望去,那灰白色的、近乎垂直的百米峭壁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冷峻威严,岩壁上零星生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小黑点在崖壁上敏捷地移动,正是岩羊。
“这地方,可真够险的!”王小蔫吐了吐舌头,有些发怵。
“怕啥?上次西龙哥一个人都上去了!”赵虎子虽然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服输。
王三炮眯着眼观察着崖壁和羊群的活动规律,半晌,开口道:“这次咱们人多,不能都上去,目标也不是崖顶那几只。看,半山腰那个平台,还有下面一点那个缓坡,都有羊在活动。咱们分两组。一组从侧面那条野兽踩出来的小路,慢慢摸到那个缓坡附近,隐蔽好,带着响器。另一组,身手好的,从这边找地方攀上去,到那个平台上方,但不能惊动平台上的羊。”
他指着地形,详细部署:“等攀爬组就位,缓坡那边的驱赶组就弄出动静,把缓坡和平台附近的羊往上赶,往崖顶方向赶。攀爬组在上方,用套索或者带钩的长竿,对付那些受惊往上爬、经过你们下方的羊!专挑个头小的、经验不足的半大羊羔下手!记住,咱们主要是抓活的!”
这个计划充分利用了地形和岩羊受惊后向上逃窜的习性,风险主要集中在攀爬组身上。
张西龙立刻点头:“三炮叔计划得好!攀爬组,我、栓柱,再带一个。驱赶组,三炮叔您带着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
“我跟你上去!”栓柱毫不犹豫地说。
“我……我也去!”赵虎子鼓起勇气道,他想在理事长面前表现表现。
张西龙看了看赵虎子,小伙子身板结实,也有股子灵活劲,便点了点头:“成!虎子跟我和栓柱上。三炮叔,下面就看您的了。”
王三炮捻着胡须:“放心,弄点动静把羊赶上去,这个我在行。”
攀爬路线选择在鹰嘴崖侧面一处相对不那么陡峭、有更多裂缝和凸起的区域。张西龙打头,栓柱居中,赵虎子殿后,三人将绳索绑在腰间,互相连接,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这不同于上次张西龙独自攀爬,需要照顾后面的同伴。他每前进一步,都要反复测试落脚点和手抓点的牢固程度,并用岩钉和绳索为后面的栓柱和赵虎子提供保护。山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每上升一米,都是对体力、技术和心理的巨大考验。
栓柱还好,毕竟常年在山里跑,有些基础。赵虎子就吃力多了,脸上很快冒出了汗,手脚有些发抖,有一次脚下一滑,幸亏腰间的绳索被张西龙和栓柱死死拽住,才没有坠落,惊得他脸色煞白。
“别往下看!跟着我的落脚点,手抓稳!”张西龙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定心丸。赵虎子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跟上。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生死攀爬,三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位置——那个长着几丛灌木的平台上方约十几米处的一处狭窄岩架上。这里视角极佳,可以俯瞰下方平台和一部分崖壁。
张西龙示意大家固定好身体,隐藏好,然后对着下方缓坡方向,发出了约定的信号——一声模仿山鹰的短促唳叫。
很快,下方传来了锣声和呼喝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在寂静的崖壁间回荡,足够引起岩羊的警觉。只见下方缓坡和平台上的岩羊群立刻骚动起来,它们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开始不安地移动。
王三炮他们显然很有经验,制造的动静恰到好处,既让羊群感到威胁,又不至于让它们 panic(惊慌失措)到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羊群开始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更高的崖顶方向移动,正好经过张西龙他们藏身的岩架下方!
“准备!”张西龙低声道,他和栓柱解下了腰间备用的、带着活扣的套索。赵虎子则拿起了那根头部带有铁钩的长竿。
几只健壮的成年岩羊率先灵巧地跃过,它们蹄子稳稳地扣住岩缝,几个起落就上去了,难以捕捉。紧接着,是几头半大的羊羔和一头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母羊。
就是现在!
张西龙看准一头体型适中、正在下方岩壁上寻找落脚点的半大羊羔,手腕一抖,套索如同长了眼睛般飞出,精准地套住了羊羔的后腿!几乎同时,栓柱的套索也套中了另一头羊羔的前腿!
两头羊羔骤然被袭,惊恐地挣扎嘶叫,挂在崖壁上,进退不得。
“虎子!钩住那头母羊的角!别让它跑了!”张西龙一边收紧套索,一边对赵虎子喊道。那头母羊见幼崽被擒,急得想要回头救援,这正是机会!
赵虎子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将长竿的铁钩伸出去,一下钩住了母羊一只弯曲的羊角!母羊受惊,猛地甩头,力量很大,赵虎子差点被带下去,他死死抓住长竿,身体紧贴岩壁,脸憋得通红。
“坚持住!”张西龙将套住的羊羔慢慢往上提,栓柱也奋力拉着另一头。两人合力,终于将两头挣扎的羊羔提上了岩架,迅速用绳索捆住四蹄。
这时,赵虎子那边却出了状况!那头母羊挣扎得极其猛烈,竟然将钩住羊角的长竿别进了一道岩缝里,卡住了!母羊奋力一挣,只听“咔嚓”一声,那支用硬木制成的长竿竟然从中间断裂!赵虎子手中一轻,身体因用力过猛向后一仰,脚下踩着的碎石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崖外倒去!
“虎子!”张西龙和栓柱惊得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猛地扑过去,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赵虎子腰间连接主绳的保险绳!巨大的下坠力传来,张西龙感觉手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但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抓住保险绳,双脚死死蹬住岩壁凸起,用尽全身力气稳住!
栓柱也立刻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悬在半空、吓得面无人色的赵虎子一点点拽了上来。
惊魂甫定,三人都是一身冷汗。往下看去,那根断裂的长竿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头母羊也趁乱挣脱,消失在崖壁间。
“谢……谢谢西龙哥!谢谢栓柱哥!”赵虎子瘫坐在岩架上,声音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事就好!以后要更小心!”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余悸。这次真是险到了极点。
虽然损失了长竿和一头母羊,但成功捕获了两头健壮的岩羊羔,目标也算基本达成。三人不敢再冒险,将羊羔用绳索小心地吊下去,然后自己也依次利用攀岩绳索和安全措施,缓缓降回地面。
王三炮等人早已在下面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下来,还带回了羊羔,都松了口气,迎上来帮忙。
“好家伙!真弄上来了!”
“刚才虎子那一下可吓死我们了!”
“西龙,你这反应,绝了!”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两头羊羔,除了受惊,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虽然过程惊险,甚至有队员险些遇难,但最终成功捕获了目标,积累了在极端环境下协同作战和应急处理的经验,也让队员们更加意识到了安全的重要性。
“今天的事儿,给大家提了个醒!”张西龙看着惊魂未定的赵虎子和众人,严肃地说,“进山干活,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本事再大,也不能大意!以后凡是这种危险任务,必须反复检查装备,做好万全准备!今天虎子运气好,下次呢?”
众人闻言,都收起了成功的喜悦,郑重地点了点头。尤其是赵虎子,这次教训,他恐怕会记一辈子。
回屯的路上,王三炮走到张西龙身边,低声道:“西龙,今天你救虎子那一下,我都看见了。够快,够稳,够胆!我王三炮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张西龙笑了笑:“三炮叔,咱们是一个队伍的兄弟,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
王三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同和钦佩,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只岩羊羔被安置在合作社后院的羊圈里,与之前捕捉的野猪崽做了邻居。小家伙们起初有些惊慌,但在充足的食物和安静的环境下,很快适应起来。
合作社的养殖品种又增添了新成员。虽然过程充满凶险,但收获的不仅仅是两只羊羔,更是队伍的磨合、经验的积累和应对危机能力的提升。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日渐兴旺的养殖场,听着孩子们围着新来的羊羔发出的好奇笑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充满了对未来的责任。他知道,带领大家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每一步都必须脚踏实地,既要敢闯敢拼,更要如履薄冰。这山林之路,风光无限,却也处处暗藏杀机。而他,就是那个要为所有人保驾护航的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