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哗啦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老鸨把一堆没沥干水的食材下进了热油中,何知行都没在这店里看见鱼缸,就只有冰柜,饮料和冻肉放在一起,看来是不能太期待什么新鲜了。
头上终于传来动静,门又开又关,有人在悄声说话,之后走进厕所打开喷头。
看来已经做完,真的是,马上就要逃出国了还紧抓着这一两分钟碎片时间不放,要做什么时候不可以做,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何知行感觉自己和那只龙娘就很好,每次都提前规划两个小时出来。
看来陈万安还是没有察觉已经被盯上,还是傻傻地以为自己会在管理部的办公室乖乖等着他,可惜,这回得棒打一次鸳鸯了。
……
老鸨把菜一个接一个的端了来,何知行没有动筷,静静看着楼梯口。
脚步声。
先出现的是魅魔,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崭新,看着不便宜,还围了一条褐色的围巾,还提着手提箱,是想远走高飞了——钱养人,副部长的钱砸得有回报,不再像难民,倒像什么高知大学生。
他举起手挥挥打招呼,女孩一抬眼,愣住了,意识到不对劲。
“你……”
“我等那姓陈的,帮我问问什么时候收拾好。”
魅魔怔怔,一松手,就这样把箱子丢在楼梯上,蹭蹭蹭回去报信了。
……
“啊?”
一声大大的惊呼,陈万安的,然后立即缩小。
“什么——”
有东西撞到在地上,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副部长的头先在楼梯口微微地peek了一下,随后把手互相揣着,堆满笑脸走出来。
“我靠,老何——我不是叫你去管理部等我嘛,怎么来这了——我刚下飞机,先来和她见见面而已,分开太久了。”
“我先去机场等了,没等到你,然后去办公室,也没见,那你只可能来这嘛。”
何知行笑着让他坐在对面,抓起手枪插进腰间,陈万安使了个脸色让魅魔把行李提回去,也摆出笑脸主动分发碗筷,见到桌子上早已摆好的啤酒,愣愣。
……
“你要喝?确定,老何?搞什么三小,嫂子不是不让喝吗。”
“对,嫂子,子肥泉——不是说要谈谈,那现在就说——”
“……这个,慢慢来吧,对不对,你先继续去做好她的心理工作,之后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找我,”
陈万安把凳子往前拖了拖,贴近桌子,双手支在上面。
“要不我俩先去管理部聊,这里不太方便,我还得把行李放回家呢——你开车来了吗。”
“开了。”
“你先去,我和她交代一点事,等一下自己打的,行李太多了,你那放不下的。”
……
“没必要,刚回来,多坐一会。”
何知行摇头缓缓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副部长急上加急,火上浇油那种——就和上面救赎电影一样,主角都距离自由一步之遥了,被拖住脚步了,要功亏一篑。
不过好坏得调换一下,自己这是合理的拖延。
远处传来很微小的警笛声,两人都捕捉到了,陈万安皱了皱眉,没往自己身上想去,反而沉静下来,拿起塑料杯,揭开啤酒罐,给何知行先倒上。
老鸨还是一无所知,自己端了个连着排插的锅上来,里面滚着热水,说是要开小灶做火锅,又端上一堆生食,满满当当的——自己毫不介意地坐在旁边,还招呼魅魔也来。
四人各怀心思地围在一起,何知行继续开口,一点点攻进去。
“我发现今天上午江饴不在管理部啊,说是去出外勤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不是叫你别让她离开市区吗。”
“真的假的?底下人没交代好,等等我去骂他们一顿就行——”
“我这段时间一直很纳闷,”
他抿了一口酒,太苦了,比奶茶难喝一万遍,真的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嗜酒如命,他只有在饭局上帮父亲挡酒才沾过。
“好好地一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做出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小哥,说什么呢,不都好不容易才聚一次——”
“安静。”
何知行看了一眼老鸨,让她别出声。
……
“陈万安,你在花盛顿的时候就和舍沙联系上了吧,都在瞒着我和宋小姐——你一开始应该只是想还清底格斯那两千块,买点游戏——都达到了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何,别这样说,伤感情。”
“感情,还有什么感情,你都让江饴来杀我了,现在又要把江饴利用掉——你是比那条蛇可恶的,她坏得很彻底,无可挑剔,你却是在半路跌下去的,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吃相难看得要死。
舍沙还有底线,你没有呢,陈万安,就一股脑地奔着利去了,把我们刚见面的那个副部长谋杀得干干净净,我该怎么和底格斯说,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魅魔吗,你的脑子和精虫搅到了一块,全射出去了吗?”
何知行站起来,笑笑,用手指指旁边的女孩,陈万安立即明白了一切,还是坐定不动,挑眉反击——
“要知道你和嫂子解决寿命论的办法还在舍沙那里,你要抓我你不怕——”
“那是那条蛇的筹码,和你有什么关系。”
……
……
对面的男人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何知行知道该说的都说了,俯视着他。
“依据《国家器官移植法》核心条款,器官贩卖且公职人员,属于加重情节,判处最高五年监禁,五万美元罚款。
别高兴,没这么少,而且这边刑期是无限累加的。
《美国联邦法刑法典》,袭击正在执行公务的联邦公职人员,使用致命武器或意图杀人,二十年监禁起步。
《敲诈与腐败组织法》,参与或领导以犯罪为目的的组织,二十年起步。
《诚实服务欺诈法》,《霍布斯法案》,公职人员利用职权搞欺诈,勒索等,二十年起步。
好多二十年啊,陈万安,但是你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呢,你又不是长生种——”
这都是姜葛藟整理出来的,这女孩很喜欢一头扎进各种文书里,和老学究一样,但何知行最想说的还没说出来,蛟龙种还准备了另一种说辞,最符合他们身份的说辞。
……
“老何,你抓了我就不怕舍沙翻脸——”
“——她和你翻脸了,就在刚刚,不过念在旧情,陈万安,我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不用被这些美国的法律制裁,大家都是同胞嘛,该有乡土味一点。”
“……还有什么,尽管说。”
“嗯。”
何知行点点头,掏出手机,慢慢念起来。
“陈万安,你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严重违法违纪,公然组织出卖人体器官,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执行公务的公职人员,受贿数额特别巨大——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主观恶性极深。
呵呵,熟悉么。
依照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全部非法所得。
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受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
何知行掏出手枪,拔出弹夹,一颗接一颗地退弹,直至只剩膛内一发,关保险,上膛,拿在手里。
……
“什么远渡重洋啊,回归故乡啊,肖申克的救赎啊,都没有了,都烟消云散了,陈万安——都不存在,你在接下来的一生中只有两个选择,一,被关到油尽灯枯——”
他低着头打量着火锅表面食材的沉沉浮浮。
“二,你也可以立即死在这间屋子里,用这把手枪自裁,当然,现在不会给你,等警察要到了先。
别急,还可以聊一会,没关系,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决定,不过绝对不会有其他选择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