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了!”卡隆怒吼,和维娜、马库斯一起,将推进罐对准逃生门的结构弱点,同时按下按钮。
炽白的气流咆哮,门阀周围的金属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崩裂。
门,被硬生生轰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人挤过去,三人扔掉耗尽的推进罐、拼命挤过滚烫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圆柱形管道,向前延伸十几米,尽头被厚厚的、灰白色的冰岩死死堵住。
管道两侧、有几个固定座,但上面空空如也——逃生艇早已不见。
管道壁上,有一个手动控制的紧急喷射阀门,用于在发射失败时排出管道内残余气体、制造推力。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屏障已破、怪物涌入。
维娜看向那个手动阀门,又看向身后缝隙外,那正迅速逼近的、布满血光的触手之潮。
她冲向阀门、用尽全力扳动手柄,管道内残留的高压气体从管道尾部的泄压口猛烈喷出。
产生的反冲力让整个管道剧烈震动,推动着被冰岩堵死的管道,像一颗被卡住的子弹、猛地向前一冲。
堵在管口的冰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缝蔓延,但,没有完全破开。
追来的触手、已经挤进了管道口,血光映亮了三人绝望的脸。
卡隆抽出匕首、马库斯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金属管、维娜再次看向手动阀门,已经扳到底了,没有更多气体。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工具袋上,里面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从哨兵杨那里得来的、装着几块古老高能口粮的、金属材质的扁平保温杯。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她抓起保温杯、冲向管道被冰岩堵塞的尽头,将杯子塞进冰岩最大的裂缝里,杯口朝向管道内部。
然后,她回头对卡隆和马库斯吼道:“退到管道最里面!趴下!捂住耳朵!”
两人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
维娜退开几步,举起卡隆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瞄准塞在裂缝里的金属保温杯。
她扣下了扳机,撞针击打在空膛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就在撞针撞击的瞬间,枪膛内残余的、极其微量的火药残渣被激发,迸发出一星几乎看不见的火花。
火花溅入了保温杯的开口。
保温杯里,除了口粮,还有她之前灌进去的、带着硫磺味的温泉水,以及微量的、可能从“深痕”触手浆液中沾染的、未完全被净化的活性残留物。
微不足道的火花、遇到了密闭空间内可能存在的气溶胶和活性有机物。
轰!!!一声沉闷的、被管道和冰层压抑的爆炸,金属保温杯成了最简单的破片炸弹。
堵住管口的冰岩、在这近距离的定向爆破下,终于被炸开了一个足够人钻出去的洞口,碎冰和金属破片向后激射。
几乎同时,涌到他们身后的血色触手,被爆炸的气浪和碎片击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动作一滞。
“走!”维娜耳朵嗡嗡作响,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个刚刚炸开的、弥漫着冰尘的洞口。
洞口外,是耀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呼啸风声,白光和狂风瞬间吞没了他们。
那不是阳光,是冰原表面反射的、经过厚重云层过滤的惨白天光,风像实体一样撞过来,裹挟着坚硬的雪粒、抽打在脸上,瞬间带走了暴露皮肤的温度。
维娜翻滚着摔在粗糙的冰面上,冰屑灌进领口,她挣扎着爬起、眯着眼看去。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平坦的冰原边缘,身后是刚刚炸出来的、冒着黑烟的冰岩破口。
破口正在迅速被风雪掩埋,冰原一望无际,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的云层,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卡隆和马库斯也摔了出来。
卡隆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在刚才的爆炸和撞击中似乎骨折了,马库斯跪在地上干呕,银色制服上沾满了黑灰和冰渣。
没有“深痕”触手追出来,但它们就在下面,那个破口,连同整个观测站、都成了身后冰层深处的一个危险标记。
“不能停!”维娜的声音被风撕碎。
她拉起马库斯,看了一眼卡隆的手臂。
“能走吗?”
卡隆用右手托着左臂,额角有血混着冰碴。
“死不了。”
三人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地离开破口区域,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显眼的坐标点。
冰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风雪,银色制服提供了基础的保温和微量氧气,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撑不了多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维娜停下,举起手腕——上面有一个从制服内衬找到的、老式的指北针,表盘在疯狂晃动、方向不定,这里的磁场极度紊乱。
“方向……”马库斯喘息着、抹掉眉毛上的冰霜,“我们往哪走?控制台说的方向向量……”
“失灵了。”维娜收起指北针,环顾四周。
白茫茫一片,除了风,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就在这时,她左手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刺痛感。
她撸起袖子,看到皮肤下,那个之前因为接触“守望者”和干扰“深痕”而隐约浮现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血管纹路。
正在微微发热,并且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不是磁极方向,是她身体感知的方向,一种被“标记”后残留的、对同源的、或者相反东西的……隐隐约约的牵引感。
铃说过,她听到“声音”。
维娜没有那种听觉,但这种皮肤下的灼热和方向感,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声”?
来自她接触过的“低语”污染残留,与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对抗性的“信风”网络信号产生的微弱共鸣?
她不确定,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这边。”维娜指着刺痛感指引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迈步。
卡隆和马库斯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他们在暴风雪中跋涉、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消耗的体力和越来越低的体温,银色制服的内循环系统开始报警,能量即将耗尽。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维娜感觉双腿像灌了铅,意识也开始因寒冷和缺氧而模糊时,前方风雪中、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
不是山,是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半埋在冰层里的金属结构。
像一个倒扣的、破损的船壳,或者某种飞行器的残骸,规模比他们之前的方舟小很多,但比逃生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