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甲,只有少数地方露出漆黑的、带有烧灼痕迹的金属,没有灯光、没有动静。
“人工造物……”马库斯的声音带着希望。
他们靠近残骸,在背风面、找到了一个撕裂的破口,破口边缘金属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或撕开的。
维娜示意警戒,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应急手电的光束切割黑暗、照亮了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关闭的舱门,地上有凝固的黑色污渍和散落的杂物。
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淡淡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味。
没有尸体,但有一种匆忙撤离或遭遇袭击的混乱感。
他们沿着主通道小心前进,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像是主控室或休息舱。
控制台被砸烂了、屏幕碎裂,墙上挂着几件破烂的制服,样式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势力都不同,更粗糙,像是民间改装或海盗的款式。
在一个翻倒的储物柜后面,卡隆找到了一个还在闪烁微弱红光的便携式电源包,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有电,就有可能有别的。”马库斯开始翻找。
维娜则在破碎的控制台边,发现了一个卡在缝隙里的、巴掌大小的数据记录仪,样式很老,但外壳坚固,她撬出来、按下开关。
屏幕亮了,电量警告,但还能工作,里面存储着一段最后的航行日志,时间戳是五个月前。
日志是文字和混乱的音频片段。
【……逃离‘灰港’的追捕……引擎受损……被迫降落在这片该死的冰原……坐标未知……】
【……幸存者七人……伤势严重……外部温度极低……船体保温失效……】
【……第三天……詹森开始说胡话……说冰下有声音在叫他……我们以为他冻疯了……】
【……第五天……詹森失踪了……在船外冰面上找到了他的脚印……径直走向冰原深处……喊他不应……追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第七天……剩下的我们决定离开船……向……(坐标数据损坏)……方向走……据说那边有废弃的前哨站……
也许有生路……祝后来者好运……或者,根本不会有后来者了……】日志到此为止。
五个月前,另一批逃亡者,同样被冰原困住、同样遭遇了冰下的“声音”。
“他们说的方向……”马库斯凑过来看损坏的坐标数据,“看不清,但时间很近,五个月,如果前哨站还有用……”
话音未落,卡隆突然举起还能动的右手、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
维娜和马库斯也屏住呼吸。
除了风声,隐约地……似乎真的有声音,不是低语,是更清晰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通讯频道受到严重干扰的……人声?从残骸更深处传来?
“……嘶……有人……嘶……回应……紧急……嘶……林……坐标……嘶……遭遇……”
声音模糊不清,但维娜捕捉到了那个字——“林”?
林渊?她心脏猛地一跳。
声音来源,似乎是残骸的尾部,可能是通讯设备间。
三人立刻向尾部移动,在一个更加破损的舱室里,他们找到了声音来源——一台半嵌在墙里、外壳开裂的远程通讯台。
屏幕碎裂,但内部某个组件显然还在靠残存的能量断续工作,捕捉并播放着一段极其微弱、跨越了不知多远的信号。
信号噪音极大,但偶尔能听清几个词:
“……我是林渊……‘哨兵vii’地表……遭遇……未知生物……孢子变种……请求……支援……坐标……重复……坐标……”
信号断断续续,重复播放着一段简短的求救信息和一组坐标代码。
坐标代码不全,但维娜手腕内侧的刺痛感,在听到这段信号时、骤然变得强烈,并且隐隐调整了方向、与信号中残缺坐标指示的大致方向重合了。
林渊他们到了“哨兵vii”,但那里并非乐土,同样有危险,他们在求救。
而维娜体内的“标记”残留、与林渊那边的信号,或者说,与“哨兵vii”可能存在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感应。
“能找到完整的坐标吗?”卡隆问马库斯。
马库斯已经开始检查那台破损的通讯台。
“设备损坏太严重,信号源太远、干扰太强……不可能解析完整坐标,但有大致方向、和这段循环的残缺代码……
如果我们能找到功率更大的、还能工作的通讯设备,或者到达一个信号更好的位置,也许能尝试增强接收,或者……发送回复。”
他看向维娜:“但这台机器快没电了,而且,我们就算知道了坐标,怎么过去?靠走?跨越星际?”
维娜看着手腕内侧那灼热的牵引感,又看了看外面肆虐的风雪和茫茫冰原。
“先离开这里,找到信号更好的地方,或者……”
她看向残骸外,“找到那些五个月前离开的人、可能去的前哨站,那里,也许有我们需要的设备,或者……别的答案。”
她收起那个数据记录仪,里面还有五个月前那些逃亡者可能留下的线索。
“走。”
三人离开了残骸,再次没入暴风雪,这一次,他们有了两个模糊的目标:
林渊求救信号指向的“哨兵vii”方向,以及可能存在于这片冰原某处的、五个月前那批人寻找的前哨站。
而维娜手腕下的刺痛,像一根冰冷的线,在风雪中、固执地指向某个未知的终点。
或许,也是所有混乱与低语的、源头之一。
暴风雪像一堵移动的、白色的墙,维娜手腕下的刺痛是唯一的向导。
卡隆拖着骨折的左臂,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马库斯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银色制服的内循环警报已经从微鸣变成了断续的蜂鸣。
没有时间休息,停下就意味着冻僵。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刺痛感的方向开始偏转、指向侧前方,风势稍减,能见度略微提升。
前方冰面上,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微微隆起的黑色轮廓。
不是岩石,是建筑,低矮、方正、被冰雪覆盖大半,像一群冻僵的甲虫。
“前哨站……”马库斯的声音带着解脱和新的紧张。
他们靠近,建筑群不大,六七栋相连的平顶结构,大部分窗户漆黑破损。
主入口的气闸门半开着,被冰卡住,门旁锈蚀的标牌勉强能认:“第七扇区边陲气象监测点 - 次级站点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