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瘫软在舱内,头靠在玻璃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但皮肤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排水声响起,玻璃舱内的水迅速排空,舱门滑开。
卡隆踉跄着走出来,身上滴着水,他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处的腐蚀痕迹还在,但青黑色纹路没了、麻木感也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维娜问。
“像被塞进搅拌机里转了一百圈。”
卡隆声音沙哑,“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碎画面……冰、星星,还有……巨大的、像树一样的东西在虚空里燃烧……不过现在没了。”
净化有效,马库斯看着卡隆,又看看自己完好的身体,松了口气。
维娜却盯着控制台,在卡隆净化过程中,屏幕角落跳出了一行新的、几乎被忽略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净化过程中收集的‘低语’污染样本(已中和)。样本分析显示:
污染核心含有非本地基因序列及能量签名,与档案中‘孢子黎明’母巢样本及‘墙外侵蚀体’存在高度同源片段。
警告:污染具备自适应及学习特性。建议彻底销毁残余样本。】
同源,“孢子黎明”和“墙外侵蚀”……同源?都来自“低语”?
她刚想调取更多数据,控制台主屏幕突然闪烁起来、跳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窗口:
【警告!检测到‘净水屏障’遭受高强度冲击!冲击源:外部大量‘低语’衍生物聚集,并试图腐蚀屏障!
同时,他们来时的水池方向,传来了沉闷的、连续的撞击声,水面剧烈波动、乳白色的光晕变得明灭不定。
隐约能看到,隧道那层半透明的壁障外,暗色的水体中,无数扭曲的、血红色的“深痕”触手,正疯狂地抽打、撞击着屏障,整个观测站都开始微微震动。
“它们追来了!而且数量更多!”马库斯惊恐道。
“屏障撑不了多久。”维娜看着能量读数快速下降,“必须找到出路,控制台,下一个安全节点坐标、能修复吗?”
【数据损坏。尝试修复……失败。可提供最后已知的大致方向向量(基于‘信风’网络残存信号)。】屏幕显示出一个指向标,指向房间另一侧墙壁。
那里只有光滑的金属墙,卡隆走过去、用拳头敲了敲。
“实心的。”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屏障能量跌破85。
观测站的灯光开始闪烁,维娜的目光落在房间那几个储物柜上。
“打开它们!快!”
卡隆和马库斯冲过去,用工具撬开柜门。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食物只有几套折叠整齐的、样式古朴的银色制服(和导航员身上那套类似),以及几个密封的金属罐。
罐子上标着:“应急推进单元(单次使用)”。
维娜拿起一个罐子,快速阅读侧面的微型说明:压缩气体及微型矢量喷口,可提供短时间水下或真空环境推进,续航时间约三分钟。
“用这个。”她将罐子分给卡隆和马库斯,“穿上制服,可能有基础维生功能。”
他们手忙脚乱地套上银色制服,制服很贴身、自动调节尺寸,内部似乎有微循环系统、提供了一点温暖和氧气支持。推进罐可以吸附在制服背部。
房间的震动加剧,天花板有灰尘落下,隧道方向的半透明壁障、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血红色的光晕从裂缝外渗进来。
“方向向量指向墙后!没有门!”卡隆吼道。
维娜冲到那面墙前,用手在墙面上快速摸索,没有开关、没有缝隙,她想起黄色晶体和信标,但那晶体已经没反应了。
她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除了警告,还有一个持续闪烁的、代表观测站自身结构的全息示意图。
示意图显示,他们所在的房间隔壁,是一个“设备间”,而设备间再过去,有一个小型的“逃生艇发射管”,但状态显示:“故障,管口被冰岩堵塞”。
发射管的方向,和方向向量大致吻合。
“墙后是设备间,再过去有逃生管,但堵死了。”维娜喊道。
“怎么过去?”马库斯看着毫无破绽的墙壁。
卡隆已经举起了推进罐。
“用这个,把墙烧开。”
“这是压缩气体推进,不是切割光束。”马库斯反对。
“那就撞开。”卡隆看向维娜,“没时间了。”
壁障裂缝在扩大,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将推进罐的喷射口对准墙壁,按下激活钮。
罐子尾部喷出炽白的锥形气流,高温和冲击力瞬间作用在金属墙面上,墙面迅速发红、变形。
卡隆和马库斯也如法炮制,三股高温气流集中轰击同一点。
几秒钟后,墙面被烧熔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边缘金属熔融滴落,窟窿后面,果然是另一个黑暗的房间。
“走!”维娜率先从滚烫的窟窿钻了过去,卡隆和马库斯跟上。
设备间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对面墙上,有一扇紧闭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标着“逃生艇发射管”。
门旁的控制面板暗着,卡隆尝试手动旋转门阀,纹丝不动。
“电力中断,或者从内部锁死了。”马库斯检查面板,“需要外部恢复电力,或者暴力破解。”
维娜看向手中的推进罐,罐子因为刚才的喷射、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用剩下的,轰开锁具。”她将喷射口对准门阀连接处。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启动推进罐时——轰隆!!!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某种东西破碎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观测站的警报变成了凄厉的尖鸣,控制台的通讯器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警告!净水屏障已被突破!重复,屏障已被突破!低语衍生物侵入!启动最终自毁协议(待定)……能源故障……协议失效……】
“它们进来了。”马库斯声音变了调。
透过设备间通往观测站的破洞,他们看到,乳白色的水池已经变成了翻滚的血红色。
无数粗大的、覆盖“深痕”的触手正从水池中疯狂涌出,挤进观测站房间,控制台被一条触手扫中、炸成一团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