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栖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寂静。
格罗姆和托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着被朝露打湿的碎石小径,回到山谷入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秩序屏障依旧完好,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弱的银色光晕,但屏障之内,却静得可怕。
窝棚旁前夜伪装的篝火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小堆冰冷的、颜色发白的灰烬。
引水渠传来单调的潺潺水声,反而衬得山谷更加空旷。
空气中,除了草木晨露的清新,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陌生人类的汗味和金属气息,那是昨夜间谍和之前那些窥探者留下的痕迹,此刻正被山风一点点吹散。
地牢方向,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哨响。
林薇尔、阿尔方斯和莱戈拉斯还没有回来。
预料之中的等待,却因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和手中紧握的、烫手山芋般的“情报”,而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格罗姆将背上沉重的、沾染了尘土和些许暗红血迹的包裹,里面是回收的部分陷阱材料和缴获的几件轻便武器等扔在窝棚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靠着那块惯常休憩的岩石坐下,巨大的战斧横放膝上,暗红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那些黑袍敌人会随时从阴影中跳出。
托克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地上的尘土和湿气。
他翠绿色的大眼睛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因为紧张和缺水而微微干裂。
他先是抱着工具箱,警惕地看了看地牢方向,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两样东西。
那块从战场捡回的、沾着泥土的指挥官通讯石,以及他自己那个记录下破译信息的简易符文板。
通讯石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魔法刻痕,此刻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黑色鹅卵石。
而符文板上,那些扭曲的、用矿物粉末临时勾勒的字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主教”、“污光第二阶段”、“腐梦沼泽”、“钥匙部件”这几个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托克的视线。
“得……得弄清楚这里面还有什么。”
托克的声音嘶哑,带着后怕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狠劲。
“格里姆师傅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基础的神殿通讯协议破解结构……但这个等级更高……需要时间,还需要……安静,不能被打扰。”
格罗姆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战斧握得更紧了些,如同最沉默的守卫。
托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工具箱,取出几样精巧的工具——细如发丝的探针,镶嵌着微缩水晶镜片的放大镜,还有几个装有不同颜色荧光粉末的小瓶。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通讯石表面的尘土污垢清理干净,露出下面更加复杂的符文回路。
然后,他将通讯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用探针极其轻微地触碰着那些符文的节点,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灌注进去,翠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符文板,记录着每一次触碰带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反馈变化。
这工作精细而耗神,如同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任何错误的触碰或过强的能量刺激,都可能触发通讯石内部的自毁机制,或者向未知的远方发送警报信号。
托克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稳定而微微颤抖。
但他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恐惧,完全沉浸在工程师破解难题的专注世界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高,山谷里的温度升了起来,驱散了晨露的寒意。
格罗姆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尊墨绿色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他的警惕。
突然,托克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探针差点脱手。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抽气声。
“怎么了?”
格罗姆立刻转头,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托克。
“有……有东西!很深层的加密!还连着……某种生物识别锁!”
托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个通讯石……不光是传讯工具!它……它还是身份凭证!记录持有者的……生命特征和权限!我刚才差点触发警报!但是……也撬开了一点缝隙……看到了一些……碎片……”
他脸色苍白,快速在符文板上划动手指,用更清晰的线条和符号记录下刚刚“看”到的信息碎片。
格罗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符文板上,新的信息逐渐拼凑:
“持有者:裁决司第七序列,二级执行长,汉斯。(附魔力签名残影)”
“最高权限指令来源:代号‘红瞳’。(权限等级:主教级)”
“近期密令摘要:”
“1 引导‘讨伐军’至预设地点(灰狼小径-断齿峡),制造冲突,测试新型猎犬(腐爪变种)实战数据,并回收‘钥匙’仿制品反馈信号。(注:仿制品已确认被目标‘林’获取,信号源稳定,可追踪。)”
“2 ‘污光’第二阶段:‘容器’适应性已进入关键期。所需‘稳定剂’——高纯度精灵月井精髓、龙血山脉灵脉结晶——需加速获取。‘腐梦沼泽’前哨已就位,随时可接收并转运‘原料’(特指:活体精灵、蕴含自然魔力的高等魔兽、及……具有秩序抗性的灵魂载体)。”
“3 关于百年前‘种子’项目(档案编号:暗蚀-001)后续观测:目标‘银龙-阿尔方斯’灵魂伤痕出现异常波动,疑与‘钥匙’部件或‘秩序之心’线索出现有关。
密切监视,若其接近真相或威胁‘容器’,可启动‘暗蚀-001’预留后手,进行强制回收或……彻底抹除。”
“4 教皇已对近期异常魔力波动(指龙血山脉异动)产生疑虑。‘红瞳’需加快进度,必要时可启动‘净化’预案,清除所有潜在威胁与知情者,包括……部分‘过度好奇’的裁决司同僚。”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更深层的内容似乎被更严密的封锁着。
但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人血液冻结。
“红瞳”……主教级权限……百年前“种子”项目……“暗蚀-001”……强制回收或彻底抹除……
格罗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着战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不再仅仅是仇恨,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杀意和某种近乎明悟的森寒。
百年前重伤银龙,如今主导“污光计划”,甚至可能连教皇都要瞒过的……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隐藏在圣光下的阴影!
托克则盯着“活体精灵”、“原料”、“彻底抹除”那几个词,小脸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了月影遗迹的惨状,想起了那些被屠戮的精灵族人,想起了格里姆师傅被带走后再无音讯……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一个如此庞大、如此黑暗、视生命为实验材料的恐怖计划!
“这个‘红瞳’……”
托克的声音抖得厉害。
“就是维克多主教,对不对?那个审讯时提到的……红眼主教?”
格罗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他。”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那是阿尔方斯和林薇尔离开的方向。
暗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急迫。
敌人不仅知道他们的动向,甚至在利用他们!
那个所谓的“钥匙”仿制品(赝品护身符)竟然被故意让他们“得到”,就是为了追踪!
而阿尔方斯大人的灵魂伤痕,竟然也是这个“红瞳”百年前的“作品”,还留有所谓的“后手”!
必须立刻警告他们!
必须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知道他们一直处在被监控和算计之中!
可是,怎么联系呢?
想到这,他们就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