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被那道电弧贯穿空气后留下的蓝白光痕，深深吸引，忍不住赞叹道：
“没有想到，这种强度的炼金术效果，可以在不需要复杂炼金仪器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的可控性。”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称赞。
安东尼教授只是轻轻挥手，摇了摇指尖的那张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二的炼金纸，象是在展示一件做工精美的艺术品。
“理论上，绝大多数炼成阵，只要控制比例、材料和符文结构足够严谨，都可以进行等比例的缩小。
规模从来不是关键，精确度才是。”
教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象是在刻意向初学者莫兰，进行知识点的传授：
“就比如，你刚才释放出的、小型的可控爆破泡泡状物质。
如果恶魔之力，也能够仿照炼金术的模式，理解所谓“参数稳定”的原理，将来或许能做到进一步的升级，产生不同形态和效果的灵性爆破。”
莫兰听后，只是挑挑眉，并没有否认教授对于恶魔之力的理解。
“看起来，我还得补不少课程。”
安东尼将馀下的炼金纸折叠好，收回衣兜，转而靠坐在桌边，神色象是想起来什么：
“既然你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恶魔能力，那么接下来的课程内容，我建议先从常规的驱魔手段介入，毕竟这是大多数普通人能接受的范围。
高阶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同样伴随着不可控性，我想你作为和恶魔打过交道的超凡者，应该更清楚这一点。”
莫兰点点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路西菲尔那种危险的笑容。
安东尼教授跟上话题的节奏，继续以一种教程者特有的平稳口吻说道：
“所以，在完全理解驱魔的炼成阵构筑前，我们可以从基础的驱魔道具入手，比如圣水球、十字架、蜡烛等等。”
他说着，扫视了一圈堆满书籍和器具的房间。
“不过，我这里目前也只有一个普通的银质十字架，甚至还是最近才在杂货铺买的。”
莫兰接过十字架，感受了一下它表面的微凉质感，点了点头。
“圣水球和祈祷的蜡烛，炼金学院这边确实几乎用不上，我想，这部分内容可能还需要麻烦你想想办法。”
“放心，这不是什么难事。”
莫兰看着安东尼教授，心里只觉得，那个所谓银质十字架，估计各个教堂都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堆在储藏室里无人问津。
莫兰将十字架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象是在确认重量。
“我今天之后会去一趟圣礼拜堂，顺便带些能用的东西来。
说实话，这些东西其实在真正的驱魔仪式里，几乎只对弱小的恶魔以及部分刚刚被恶魔侵蚀的人，才有作用。
如果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净化和驱逐，恐怕”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抿了抿嘴角。
安东尼教授只是笑了笑，似乎能理解莫兰的疑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当然也没有真的指望就靠这些物品，研究出能彻底杀死恶魔的炼金术。
我们只是为了研究性质，从基础的驱魔性质出发，来进一步开发炼金术。
性质和剂量同等重要，这也是炼金术士的宗旨之一。”
两人随即将话题从十字架与圣水本身，转移到“如何让这些看似平凡的物件，真正成为炼成阵的一部分”。
安东尼教授重新坐直身体，从桌上的一叠旧笔记中，抽出一页泛黄的纸，摊开在莫兰面前，手指轻敲在其上的一个圆形阵图上。
“驱魔物品的价值，其实远比普通人预想中的要高。
它们所携带的‘象征性’与‘灵性倾向’，要大于本身的驱魔作用。
炼金术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倾矢量化、固化，然后让它们在阵图里起作用。”
莫兰俯身看了看，眉头微皱：
“所以您的意思是，把圣水球、十字架这些东西拆分成符号意义，再以符文的方式重构在阵图当中？”
“没错。”
安东尼教授点头赞许。
“比如十字架，它的‘驱散’与‘庇护’性质，可以通过映射的符文‘庇护’庇护’‘净化’来表现。
它本体是银质，这也意味着，它对混乱灵性有弱抑制性。”
莫兰挑挑眉，总觉得这种说法，象是某种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结合体。
和安东尼教授告别后，莫兰走出炼金学院的长廊，夜色已经悄然落下。
学院上方的铜质渠道，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辉光。
机械蒸汽的馀温，在周围回荡。
莫兰沿着石板路走了几步，脑海中仍在回想安东尼教授那种严谨又大胆的思维方式。
比起藏匿这一只骨骸鬼这件事，似乎在学院里能遇到这样一位思维独特的教授，更令人吃惊。
夜风带着醉人的潮湿感，从街道的尽头缓缓吹来。
莫兰沿着铺着青石砖的路，一步步走向圣礼拜堂。
路灯隔着薄雾，洒下微弱光晕，他始终保持静默，思索着安东尼教授。
无论是对恶魔力量的理解，还是对炼金术原理的拆解，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学者的范畴。
徒步走到了圣礼拜堂，小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主教修女和学徒，都应该已经离开了。
只是莫兰绕到后门时，却发现后门微微敞开，并没有上锁，风吹过时还轻轻晃动两下。
莫兰无奈地揉着额角，看来那些小学徒，又忘记了锁门。
以前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以至于偶尔早上来圣礼拜堂时，就会发现里面躺着某个摸进来过夜的酒鬼。
莫兰推开门，随手挂起门阀，门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吱呀声。
圣礼拜堂里，一如既往地昏暗，只有高处的长窗投下的月影，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条苍白的色带。
高耸的拱形穹顶里，回荡着隐约的风声，仿佛谁趴在半空的木梁间缓慢呼吸。
莫兰皱了皱眉，抬手在墙边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只长柄的烛台。
一切还是老样子，到处乱放。
他点燃蜡烛，微弱的火光在眼前抖动，照亮了长椅、祭坛与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神象。
光影拉长又缩短，伴随着莫兰的脚步声，一点点蔓延。
这种诡异的氛围，不禁让他想起了上次的“黑烛事件”。
只是好在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污秽的灾厄在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