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教授的指尖，继续在房间里的木桌上轻轻敲击，那种沉稳而有节奏的音律，如同人形的节拍器，带给莫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实战经验，比任何炼金学院的课程都要宝贵。”
他抬起眼，镜片折射出微弱的灯光，声音笃定。
片刻后，他收起文档，站直身体，象是在确认莫兰的反应：
“所以，我其实很希望，你能向我展示一下你所拥有的恶魔能力。
当然，我指的是你完全可控的那一部分额，范围不用很大，只是用作演示。
我也会将它纳入课程设计的考量。”
莫兰闻言，耸了耸肩，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象是在用最小幅度的力量，驱使袖口的触手。
灵性在胸腔里蠢蠢欲动，蔓延至躯体。
莫兰的呼吸放缓，本能地压制住那股灵性的脉冲。
在他看来，虽然安东尼教授没有什么恶意，但自己也没有必要完全显现已有的力量，这样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侧过身，在安东尼教授注视的目光中，抬起手腕，袖口也随之微微鼓动。
下一刻，一条鲜红的触手悄然滑出，象是从阴影里诞生的怪物一样。
触手的表面湿润，覆着密集而暗红的吸盘，每一次轻微的抖动，都伴随着空气的流动。
莫兰将自己的掌心稳稳按住，避免其他触手力量的外泄。
“这就是我的恶魔之力的外形。”
说着，莫兰的语气逐渐收敛。
一个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泡泡，在二人的凝视下，缓缓地弹出，最终随着莫兰的一个响指，在半空中爆开，掀起了一小股气流的涌动。
安东尼教授没有惊讶，反倒是他身后的那只骨骸鬼，似乎被这股力量的气流冲的有些不安。
教授眯起眼，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动，既不是恐惧，也没有赞叹的欣赏，更象是一个学者只保留了最客观的观察。
他往前一步，靠近小红，甚至萌生出了一股想要触碰的冲动，好在收敛了起来。
“恩很有趣的形态。
它的外形，和章鱼的触手有些类似。”
教授的声音平静，带着思考时特有的那种缓慢节奏。
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细小的弧度，象是在描摹触手的轮廓。
“颜色、表面的粘性，吸盘的排列方式尤其是末端的吸盘呈现放射状分布这一点，都和头足类生物十分接近。”
教授顿了顿，忍不住凑得更近，但还是保持着和触手的安全距离。
“不过，也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安东尼扶了扶镜框，对着有些迷茫的莫兰继续说明：
“你看，头足类触手的吸盘，有着肌肉环带结构，主要依靠张合收缩来获得抓握的能力。
而你的这个嗯这种恶魔能力具象化的产物，它的吸盘边缘是均匀向内收拢的，虽然看上去很健壮，但其实并没有层叠的肌肉。
也就是说，这种力量感的体现，并非是像自然生物那样经年累月形成的，而是某种超凡力量的结构。
除此之外，章鱼触手通常需要在湿润环境里呆着，才能保持弹性。
而它，表面的湿度和温度都很稳定，没有出现那种水分蒸发后的失衡现象。”
莫兰听完这一顿分析，眨了眨眼，露出苦笑的神情：
“说实话，我倒是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它和章鱼触手的区别。”
他低头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正在扭捏的小红，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安东尼的观察很细致，也一针见血。
短时间内，连吸盘收缩结构、湿度稳定性这种细枝末节，都能在一眼之间提取出来。
这至少说明，单纯地用“章鱼恶魔”这种说辞，是无法让他信服的。
好在，安东尼教授并没有继续追问莫兰恶魔力量的来源。
他的眼中，没有那种欣赏猎奇的贪婪，只有学术的理性与节制的克制。
教授退后一步，抬手轻敲桌面，那种节奏感又一次浮现出来：
“理论与实践，永远是炼金术相关研究最重要的并行轨道，没有任何一条可以单独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学科体系。”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刚才触手爆出的那一股微弱气流痕迹。
“好了，你的‘演出’结束了，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了。”
安东尼教授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嘴角微微扬起。
那副姿态，就象是从“观众”切换成“演员”的兴奋。
他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张厚实的特殊纸页，纸面泛着细腻的暗纹，似乎和以利亚使用的那种特殊纸张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见那炼金纸页的正中央，刻印着精细而不失规律的炼成阵，外围环绕着如同无数齿轮啮合般的符文标记。
仅仅是将这些复杂纹路完全不出错的刻印下来，而且还是这么小的纸张，已经是相当复杂的工作了。
接着，安东尼不紧不慢地将那张印满符文的炼金纸，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的指尖微微一扣，那一瞬间，莫兰似乎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闪过的一丝细微的蓝光。
那不是灵性的外泄，更象是某种特定的激活机关被触发。
嗡鸣骤响，纸页正中央的炼成阵亮起，蔚蓝的辉光从符文的缝隙里渗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电丝，不断颤动。
一道锐利的电弧弹射而出，但并没有象失控的雷击那样散射开来，反而象是被无形的轨道牵引。
电弧在半空中猛然一折，穿过纸页，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如同工程师在设计图上留下的蓝色钢笔墨。
电弧的尾端停留在眼前，带着极其微弱的噼啪声，最后逐渐熄灭。
整个过程象是一场完美的演示实验，没有留下任何焦糊味。
莫兰观赏完这一幕，不禁屏住呼吸。
而安东尼教授只是转动手腕，轻轻抖了一下残缺的纸页，那些符文也随之暗淡下去，如同完成工作的齿轮缓缓停转。
“这是一种基于雷电的炼成阵，或许它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有趣，但这种涉及元素发射的阵式，其实对于参数的要求非常严格。
精确，就是炼金术士入门者最难掌握的能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