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举着烛台,一步步朝着圣礼拜堂的深处走去。
那段关于“黑烛”的景象,仿佛被月光从阴影中轻轻拽了出来。
还有上一次在圣弥亚制造工厂事件中,他拿到的一小截黑烛,也留在触手的口器里。
似乎只需要让这些小家伙吃下那玩意儿,就能恢复大量灵性。
至于那股污秽的污染,似乎对地狱之子来说并不算什么,顶多算是往常吃的食物里加了点胡椒粉。
只是偶尔使用触手力量时,那种隐约的、微弱的躁动感,仍旧会侵扰着皮肤。
象是灰烬底下的火星,等着被风轻轻一吹。
莫兰推开一侧的储藏室木门,陈旧的木板摩擦声在空旷的圣礼拜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比他记忆之中还要更加凌乱。
旧书、木箱子,缝着补丁的教袍,堆栈如山。
莫兰在半人高的小山中翻找,最终找到了一批小型的圣水浸泡过的镀银十字架。
接着,他又从另一个覆盖着灰尘的木匣里,找到了几个保存完好的圣水球,里面的液体清澈明亮,在黑暗之中仍保留着点点辉光。
只不过,用于典礼祈祷、蜡液中含有特殊成分的祈祷蜡烛,似乎并不在这里。
莫兰叹了口气,将找到的物品先放入随身的挎包里。
烛火在昏暗的过道里摇曳,神父的影子被拉得狭长而不自然,象是被另一具可怖的身影拖拽着。
祈祷蜡烛不在这里,或许又被学徒放在更深处的储藏室了。
那里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去,尘土飞扬,开门都觉得呼吸困难。
莫兰握着烛台,一手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火光。
门内的空气比外侧的大厅要冷上许多,象是一种被长期遗忘在地下深处的、无声的寒意。
莫兰踏进去,脚步被厚重的空气吞没,连丝毫的回音都没有。
木架上摆放着陈年物品,破碎的玻璃罐、残缺的卷轴,每一种都带着被岁月打磨的痕迹。
只是莫兰走着走着,便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这里有一种微不可察的错位感,让他很不舒服。
烛光照在那些堆栈的银器和玻璃器皿上,金属边框的刻纹圣象,也反射出细碎的微光。
那些光斑在空气中交错、回射,构成一种诡异的、明暗交替的拼接图案。
烛火在银器的折射下,被切割成数十个微弱的火光碎片,每一个都在朝着不同方向晃动。
莫兰在这些重叠的辉光中,隐约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叠印成了几层,象是时间的投影被轻轻错开了一点。
空气无声地凝滞。
“什么情况。”
莫兰轻声自语,声音却也象是被房间的某个角落轻轻重复了一遍,细微却真实。
他心里升起一丝紧张,带着一种强烈的直觉。
四周的空气,仿佛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
莫兰皱着眉,将烛台放在一旁的铁桌上,环顾四周。
下一瞬,辉光的错位阴影猛地收缩,如同调整焦距一般,将所有放射的光亮,对准一个角落。
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中显现,站了出来。
烛火也被突如其来的风流,撕扯得剧烈晃动。
莫兰心头一震,烛火恢复平静的时刻,他本能地向后退去。
马尔科那身执事的黑白教袍,整洁得令人不安。
胸口的装饰带层叠,显露出神圣的姿态,象是要求参加某种仪式典礼。
这一次的他,又带上了那副眼镜。
镜片反射着冷白的辉光,将他的眼眸几乎完全遮住。
一切仿佛就象是,两个人第一次在雨中相遇时一样。
只是这次眼镜后的眼神,不再是温和与疏离,而是一种空洞的、远离人类的冷漠。
马尔科站得笔直,嘴角抽搐,象是一根黑色的石柱镶崁在阴影之中,声音也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神父,您还是真是勤勉敬业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模仿人类笑容的弧度。
“这么晚了,还在教堂里忙碌,我想,圣黎昂的教区也一定会给您颁发模范奖章的。”
马尔科顿了顿,指尖轻轻推了推镜框。
那动作优雅而精准,却象是提线木偶一样僵硬。
“还是说,今天终于轮到驱魔人,来继续体验神职人员的生活了?”
他的语气轻轻一挑。
莫兰眯着眼,冷笑声在狭窄的储物间中显得格外锋利。
“你恢复的情况,倒是比我预想中快的多。”
他抱起手臂,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篾,。
“我原本以为你上次那么狼狈地跑掉,是去找个无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死掉。
说实话,那应该是最适合你的结局了。”
安静燃烧的烛火,被两人的气息压得更加晃动,象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空气中那股错位、扭曲的感知,愈发强烈,仿佛整个储藏室都被无声拉紧。
只要有人稍稍前倾一步,便会瞬间撕开那层脆弱的平衡。
莫兰的手指轻敲着袖口,指节在黯淡的光线中发出清脆的一声。
马尔科表情平静,抬起头,镜片在烛光里一闪。
“神仆的命运,历来如此。”
他轻声开口,语气毫无波澜,象是在叙述一条古老而又陈腐的戒律。
“成为神仆,向往超凡的伟力,被世界遗弃,被宿命束缚,被造物主磨碎。
我们终究会成为供奉,成为消耗,成为见证历史的牺牲品。”
马尔科缓步走着,抬起手,那冰冷的手指纤细修长,毫无血色。
“承受痛苦,承受公爵的命令,直到有一日,触怒神明的旨意。
我想,这些对于你来说同样不算陌生,莫兰。”
莫兰听后,忍不住发出嗤笑,声音尖锐得象是要刺破这层平衡:
“马尔科,你现在这样,是想要继续假装理智,假装没有活在法斯给你承诺的幻梦之中吗?”
他也走上前一步,眼神如同抵在喉咙的锋刃。
“你连自己的父母都残忍得杀害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谈论所谓的命运和神明的旨意?”
话音刚落,烛火猛地一跳,仿佛也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马尔科的脸皮抽搐,在白光中显露出一种荒诞的静默。
他眨了眨眼,象是在回忆某种与他无关的琐事。
“啊那个呀
我只记得,他们的尖叫声,过于吵闹难听了。”
说着,他抬起手指轻敲侧脸,笑容无比扭曲、诡异。
“挡在我面前的人,都该死。
你也一样,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