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看到这一幕,不禁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教授,这这符合规定吗?
骨骸鬼,理论上应该和纯血裔一样,是被禁止用于个人研究的吧?”
安东尼教授象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些讲课时才有的腔调:
“放心,莫兰,我向你保证,它已经十分安全地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况且,我相信你曾经对付过远比它更难缠的东西,不是吗?
就算做最坏打算,我们二人也足以对付它了。”
话虽如此
莫兰看着那有些抽搐的骨骼,总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保罗家的地下室里,遭遇过的那只已经发生畸变的骨骸鬼。
眼前的骨骸鬼,至少还保持着近似于人形的状态,看上去更象是莫兰上一世在电子游戏里见到的小怪的形象。
而地下室的那一只,已经生出来六条关节错乱的肢体,时而站立,时而匍匐,令人胆寒。
或许骨骸鬼也和血裔一样,有纯血裔和半血裔之分。
安东尼教授看出了莫兰的疑虑,继续解释道:
“骨骸鬼,算是最基础的一类恶魔形态了。
虽然它们和纯血裔一样,也曾在圣战时期创建过王庭,但王庭坍塌后,只剩下了这种没有心智的个体。
所以相比之下,它的威胁性远比血裔要低,更适合用于驱魔战斗的研究。”
说着,安东尼教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文档,递给莫兰。
莫兰接过,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查看,发现是炼金学院的授权批准,表明这只骨骸鬼是在学院议员的评议下审核通过的,从抓捕、控制到最后的教程用途,安东尼教授都获得了全面的权限。
莫兰翻阅过后,重新将文档折好放回桌面,脸上还挂着那种“学院居然连这玩意儿都能搞来”的微妙表情。
“既然你们能这样完好无损地抓到它,想必,学院应该很清楚骨骸鬼的弱点吧?”
安东尼教授点点头,象是在等他开口一般,毫不意外。
“是的,既然我们要参与课程设计,就必须要先了解这种恶魔的基础结构。”
教授走到骨骸鬼身旁,丝毫不畏惧那只超凡生物,用手里的木杖轻轻敲了敲它的胸骨。
那只怪物发出一声空洞的低吼,象是在本能地抗议和挣扎。
“首先,你应该清楚,骨骸鬼相对于我们从超凡事件里见到的恶魔来说,本身的战斗力并不算很高。”
安东尼的语气十分平静,象是在介绍某种实验材料。
“它们几乎没有再生能力,没有完整的肌肉组织,也没有内核。
理论上,只要足够的物理力量,哪怕是普通人也有能力通过沉重的武器,直接敲碎这种骨骼结构。”
接着,安东尼指了指脚下闪铄着蓝光的炼成阵,示意莫兰看去:
“其次,就是束缚它们的方式。
一般的锁链很难以有效地控制它们,学院采用的是含有特殊铁粉的炼金制品。
铁粉本身就对它们有阻拦性,再加之抑制符文构筑的炼成阵,控制效果就会变得很牢固了。”
“只有铁粉能对它们起效吗?”
安东尼似乎早就预料到莫兰会追问,顺势补充道:
“还有,它们对于圣水和十字架,也有一定的反应。”
说着,他从一旁的托盘上拿出来一个有些破损的小型十字架,对着骨骸鬼轻轻摇晃了几下。
那怪物的头骨微微往后缩着,不愿靠近,但也没有完全害怕到不敢面对。
“我这里只有相对普通的十字架,我想,圣礼拜堂这样的教堂里的圣水和十字架,会对它们有更好的攻击效果。”
莫兰嘴角抽了抽,苦笑一声。
在他看来,要是所有恶魔都能只靠十字架和圣水就能解决,自己也不至于拼上性命地参与每一次战斗了。
不过,莫兰仍旧保持冷静,假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东尼教授没有察觉出他的腹诽,只是继续以那种条理严谨的口吻说道:
“如你所见,学院之所以允许我们保留这种骨骸鬼,也正是因为它的强度,正好适合我们作为一个相对安全的练习对象。
我的计划是,在驱魔炼金术这门课程的后半段,让学生们尝试构筑针对恶魔的炼成阵,施加在这只骨骸鬼身上,来检测学生到底有没有真正掌握基础。”
安东尼教授收回视线,象是进入正式的授课模式,语气更加沉稳:
“驱魔炼金术的内核,在我看来,并不是单纯画出教材里提前设计好的炼成阵,然后等待奇迹发生。
真正的关键在于,如何把有效的针对恶魔的攻击手段,按照炼金术士自己的逻辑和习惯,融入到阵式的构筑之中。
这也就意味着,最终大家创造出的炼成阵,可能大不相同。”
教授说着,指了指脚下正在运作的炼成阵:
“符文的刻画,材料的挑选,要素的走向,灵性的流动,还有抑制与爆发的关键位置,都必须围绕恶魔的弱点来进行调整。
简单来说,每一种恶魔,可能都有着映射的不同阵式与要素布局。
你越是了解恶魔的结构、表现机制,就越能在阵式中添加正确有效的克制因素。”
莫兰听着教授的发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并不觉得枯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对饶有兴致的安东尼说道:
“其实,教授,我对于理论的理解确实有限。
在实战中遇到恶魔,有时候可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下意识能去做的,不是思考阵式的构筑,更多的是凭直觉自救活命和战斗。”
这番话并非自我贬低,而是莫兰根据自身经验,和对爱德华在战斗中的表现,所得出的真实认知。
“这很正常,莫兰。”
安东尼教授的语气释然、坦诚,丝毫没有委员会的那种学院派傲慢。
“你可能不知道,我对驱魔人并没有其他炼金术士的那种根深蒂固的偏见。
许多学院派认为驱魔人是粗鲁无知的存在,但在我看来,无论是炼金术士还是驱魔人,都只是在面对恶魔时,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活下去罢了。”
教授重新戴好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