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那种彻夜研习后的疲倦，莫兰靠着街角一杯苦涩的热咖啡，才稍微舒缓了神经。
强打起精神，他回到了炼金学院。
清晨的楼道里，学生们脚步轻快，一路穿过高耸的铜质渠道与齿轮设备。
莫兰的脑海里，仍回荡着灵性在符文里流动的那种奇妙感觉。
当推开安东尼教授办公室的门时，教授已经在那里等侯了。
“你的样子，象是研究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安东尼抬眼，目光在莫兰那略显浮肿的眼袋上停留片刻。
莫兰并没有选择过多的隐瞒，将昨夜的学习成果和部分理解，向安东尼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从最初符文毫无反应，到灵性流失，再到借助精准导流。
安东尼教授本来只是随意听着，但当听到莫兰已经能使用基础的“点燃”符文时，眉宇之间还是投出了欣赏的目光。
“灵性的掌控能力，虽然也和后天的努力练习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先天的水平。
你愿意开始学习炼金术，也是一条很不错的道路。”
安东尼轻轻点头，示意莫兰在对面落座。
“不过，我们该回到正题。”
他合上桌上的厚重课程资料，目光变得锐利：
“首先，我们要先明确一个概念，驱魔炼金术的本质，仍旧是炼金术。
学院不是为了培养驱魔人，也不会以任何形式签订恶魔契约，毕竟这对于大多数心智不成熟的学生而言，太过于危险。”
“你说的没错。”莫兰并没有反驳，“事实上，即使是对于老练的超凡者，恶魔契约仍旧是危险的选择。”
安东尼教授点了点头，象是在确认莫兰的认知，已经达到了他希望的基准。
他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在桌面上，继续说明：
“这门课程设计的目标，不在于让学生与恶魔正面战斗，而是让他们在面对恶魔时，能理解其力量的原理。”
安东尼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眼下，恶魔事件愈发泛滥，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对恶魔起到有效作用的炼成阵开发。
灵性不是单纯的能量，它的流动、浓度、反应方式，以及与符文的契合程度，直接决定了任何炼金术作用的有效性。”
莫兰认真地听着，手指微微扣在膝盖上，眼中闪铄着对未知规律的思考。
“这门课程的任务，是让学生掌握符文与炼金术在对抗恶魔时的实际原理。
每一个符文，每一次灵性注入，每一个阵式构筑，都是在测试学生能否将理论，转化为可控的力量。”
他翻开桌上的图纸，指着几组复杂的阵式。
“你所看到的这些符文和图案，不仅仅是炼成阵本身，它们包含了防护、封锁、压制的逻辑。
只有理解它们，才能在面对恶魔时，让人类掌控主动权。”
莫兰的视线在那些远比自己昨晚见过的，更为繁复的符文和几何结构之间游移，脑海中不仅在计算，也在思索着其中的意图。
恶魔事件的泛滥，确实是最近才发生的情况，从驱魔协会的变革、委员会的插手，也能看出皇家对于这方面问题的重视。
但另一方面，莫兰总觉得，这种势头在逐渐超出预期的范围。
皇家和秘银委员会希望约束驱魔协会，却又通过学院，企图创建一个不需要依赖契约者，也能独立抗衡恶魔的力量体系。
莫兰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尤其是上一次拉赫的交易过后，皇家如何处置圣灰大墓地，到现在都没有得出结论。
一切仿佛，都只是和驱魔协会开了一个玩笑。
莫兰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价值已被梅芙注意到了。
那种亲身感受到的力量的不可控性与危险性，以及在一次次恶魔事件中活下来的经历，是纸面上的符文与理论无法替代的。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传授一些经验，让这些未来的炼金术士们，在实验中少走些弯路，避免因为无知和自大，而死在炼成阵和黑焦油中。
一股微妙的责任感，与个人利益纠缠在一起。
掌握这些知识，不仅是保护他人，更是为自己铺设通向深层秘密的道路。
尽早理解这些符文的含义，就能尽快解开命运之矛的秘密。
莫兰正沉浸在心中对符文与灵性流动的思索中，但安东尼教授却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停留。
“理论固然重要，但实践同样不可或缺。
我们不能让学生只在纸上书写符文，最终，还是要投入到具体的应用对战之中。”
“对战？”莫兰微微抬眉，心头一震，“教授，您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去抓一只恶魔来，给学生们用作期末考试吧？”
安东尼教授的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带着戏谑与观察：
“那倒不至于，真正的恶魔，还是太过于危险和不可控了。
即使有你我负责维持安全，也不敢确保学生们看到了那样狰狞的造物之后，不会发生意外。”
教授停顿了一下，轻轻推开座椅：
“不过，我们已经准备了，相对可控的替代品。”
说着，他站起身示意莫兰跟上，两人沿着学院深处狭窄的楼梯，缓缓下行。
周围的空气变得湿冷，莫兰穿过了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局域，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面前。
安东尼教授蹲下身，在门前的地面上用细长的银棒，绘制出复杂的炼成阵。
符文在地上亮起幽蓝的辉光，与门上嵌合的符文产生呼应。
一道微弱的电弧流光，顺着符文的线条穿过，象是淡蓝色的血管一样，沿着门框的金属纹理蔓延。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电弧最终灌入门内，锁链在光芒的冲击下震动，如同提前缺省好的机关，密室的大门缓缓开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燃烧味，整个房间被各种炼成阵环绕，墙壁上嵌着奇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进入后，灯光开启，天花板垂下数条金属锁链，悬挂着各种仪器和器具。
莫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动。
房间的中央，一只有些畸形的骨骸鬼，被脚下的蓝色炼成阵牢牢固定住。
骨骼的关节被金属锁链环环相扣，阵纹在它的骨节周围闪铄着蓝光。
它的眼框隐隐闪铄着灵性的残影，低沉的咆哮声，伴随着阵纹的律动，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