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草纸上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密室中短暂的、因成功获取而生的微薄暖意。那枚琥珀色的泪滴晶体静静躺在工作台上,在无影灯下流淌着诡异而温润的光泽,仿佛一颗浓缩了无数罪恶与叹息的微型太阳。
“神经记忆编码回响……初始契约……不可名状之物……”赵上校逐字重复着信中的关键词,脸色铁青,“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预估。如果信中所说为真,‘俱乐部’的力量根源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非人。”
远程连线的专家组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几位顶尖的神经科学家、历史学家和密码学家快速交换着意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从技术角度讲,”一位神经科学家最终谨慎开口,“以特定频率的电磁场或生化介质,在晶体中存储并‘锁住’一段高度情绪化和感官化的记忆,理论上存在可能性,尤其是一些早已被主流科学界禁止或遗忘的禁忌实验领域。但这种存储极不稳定,强行‘播放’可能对接收者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引发共情崩溃或现实感剥离。至于信中提到的‘契约另一侧’……”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可能涉及无法用现有科学框架解释的领域,或许是古代邪教象征,或许是集体心理暗示的造物,又或许是……更糟的东西。
陈玥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晶体。最初的震惊和寒意过去后,一种更加沉重的、混合着责任与决绝的情绪占据了她。她轻轻拿起那枚晶体,入手冰凉,但似乎能感觉到内部那缓慢流动的液体中,蕴含着某种沉睡的、令人不安的脉动。
“信上说,这是启动‘终极净化’的物理密钥之一。”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清晰异常,“‘抹除所有‘镜像’及其关联记忆痕迹’。另一把钥匙,需要‘锚点’本体之纯粹意志——也就是我父亲。”
她抬起眼,看向赵上校和屏幕上的专家:“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安全的方式‘激活’或‘读取’这晶体,我们不仅能了解‘俱乐部’最黑暗的起源,还可能获得彻底终结‘守秘人’、解除我父亲身上诅咒的方法。甚至……可能一劳永逸地摧毁‘俱乐部’赖以为生的这个邪恶根基。”
“但风险是毁灭性的!”赵上校急道,“且不说激活过程的危险,信中警告可能‘释放出契约另一侧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最后注视’!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某种精神污染,可能是触发更古老的防御机制,也可能……是唤醒了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陈玥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守秘人’信号消失,但生死未知。‘俱乐部’残党正在溃散转移。我父亲昏迷不醒,他的意识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与那个‘影子’的纠缠中消磨。我们手中虽然有部分证据,但不足以彻底钉死这个盘根错节的组织,更无法解除我父亲身上的枷锁。这枚晶体,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触及核心并逆转局面的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如果我们不尝试,万一‘俱乐部’的残余势力,或者‘守秘人’本人,先一步找到了使用它的方法呢?信中说这是‘补救与毁灭条款’,他们会不会用它来‘净化’所有知情者,包括我父亲和我们?”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里传来“灰雀”紧急插入的声音,带着干扰和急切:“鹰巢方向有大规模异动!至少五辆重型防弹车在武装护卫下离开庄园,方向不一致,有的往摩纳哥,有的往意大利边境!庄园内部似乎有焚烧迹象,浓烟升起!另外……我们监测到一段非常短暂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通讯信号,源头发射位置疑似在庄园内,接收方……指向阿尔卑斯山勃朗峰区域的一个坐标!”
勃朗峰?阿尔卑斯山最高峰?难道那里还有“俱乐部”的秘密据点?或者是……信中提到的“初始契约”签订地?
“坐标!”“猎犬”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医生按住。
“坐标已发送。”赵上校迅速在屏幕上调出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勃朗峰南侧法国境内,靠近意大利边境的一处险峻冰川地带。“那里是无人区,冰川运动频繁,几乎没有人类活动记录。”
“他们要去那里干什么?”陈玥皱眉,“销毁证据?还是……进行某种仪式?”
“也可能是启动这个‘终极净化’的最后一步。”远程的历史学家推测,“如果‘初始契约’在那里签订,那里可能留有某种……‘场’或‘接口’。结合晶体和‘锚点’的意志,才能完成最终操作。”
时间越发紧迫了!敌人显然没有放弃,他们也在行动,目标很可能也是这枚晶体或其代表的终极力量!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陈玥下定决心,“去勃朗峰那个坐标。同时,想办法在抵达前,找到安全‘读取’晶体中信息的方法。我们不需要完全激活它,至少要先知道里面到底存储了什么,以及如何安全地使用它——或者摧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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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任务。前往环境极端恶劣的冰川无人区,追踪可能全副武装且熟悉地形的“俱乐部”残党,还要带着一枚可能随时引爆精神炸弹的晶体。
但没有人反对。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
“立刻准备。”赵上校开始快速部署,“‘猎犬’需要更专业的医疗,不能同行。‘灰雀’继续监视鹰巢和撤离车队动向。我们抽调最精锐的山地作战和极地生存专家组成行动队。装备、车辆、直升机后援……必须在三小时内就位。国内专家组,请你们立刻集合所有关于神经记忆编码、阿尔卑斯山历史传说、以及‘俱乐部’早期活动的资料,寻找任何可能的安全读取线索或地点禁忌。”
命令迅速下达。废弃酒庄的安全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高效运转起来。陈玥被要求进行强制休息和进食,为接下来的艰难行程储备体力。但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独自留在屏蔽密室,坐在工作台前,再次拿起那枚晶体和莎草纸信。信纸泛黄脆弱,字迹却力透纸背,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那沉重的悔恨与恐惧。“一个悔恨的奠基者”——会是谁?是“俱乐部”最早的创建者之一,后来良心发现?还是像“守秘人”一样,是被塑造出来又试图反抗的“镜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晶体光滑的表面。父亲……你现在能感觉到吗?这个与你命运死死捆绑的东西,这个可能让你解脱也可能让你万劫不复的钥匙?
仿佛是对她心声的回应,桌上的加密平板突然发出提示音——来自南方疗养院的紧急加密通讯请求。
陈玥立刻接通。屏幕上出现母亲林薇焦急的脸,背景是病房。
“玥玥!你爸爸他……他刚刚手指动得非常厉害!不是无意识的抽动,是……是在比划!医生用高速摄像机录下来了,你看!”
一段短视频发送过来。病床上,陈默枯瘦的手指在床单上极其缓慢、但异常坚定地划动着。轨迹被增强处理后,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简单的坐标图形:一个三角形,顶点标注着数字,旁边似乎是一个模糊的山峰符号。
疗养院的专家同步解读:“图形与阿尔卑斯山三角测量标记法类似。结合数字和山峰符号,指向的位置……初步判断,就是勃朗峰南侧那片冰川区域!和你们刚刚收到的坐标高度重合!”
父亲在昏迷中,再次给出了指引!而且这次,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是巧合?还是他残存的意识,与那枚晶体,与“守秘人”的消失,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在冥冥中推动他们前往那个一切开始(也可能结束)的地方?
“另外,”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概在你拿到那个盒子的时候,你爸爸的心率和血压有过一次短暂的飙升,然后脑电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同步脉冲,持续了几秒,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医生说,那不像病理反应,更像是……对外界某种强烈信息刺激的‘共鸣’或‘回应’。”
共鸣?是对晶体被开启的回应?还是对“守秘人”信号消失的感应?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勃朗峰冰川。那里,必然是最终对决的舞台。
三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一支由八人组成的精锐行动队集结完毕,成员包括赵上校、两名山地特种兵、一名冰川向导兼医生、一名电子对抗专家、两名火力支援手,以及陈玥。所有人都换上了专业的极地作战服,携带了适应高海拔和严寒环境的武器、通讯、生存及科研设备。那枚晶体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具有多重屏蔽和缓冲功能的便携保险箱内,由陈玥亲自携带。
“猎犬”被安排由“灰雀”小组接手,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继续治疗。
临行前,陈玥最后看了一眼加密平板上父亲划出的那个三角形坐标图,又摸了摸贴身放好的晶体保险箱。
“出发。”
两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驶出废弃酒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阿尔卑斯山方向疾驰而去。车灯划破普罗旺斯平原的雾气,如同利剑刺向那片承载着古老罪恶与现代纷争的巍峨山脉。
车内的气氛凝重而肃杀。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驶向的可能不是胜利,而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晶体中的“原始回响”,父亲的昏迷指引,“俱乐部”残党的异动,勃朗峰冰川的凶险环境……所有因素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将是一场在绝地之中、与时间、自然和隐藏的敌人进行的生死解码。
而解码的代价,或许远超他们的想象。但正如陈玥所想,他们已无路可退。阳光终将照亮雪峰,但首先,他们必须穿越最冷的黑暗,直面那沉睡在冰川与记忆最深处的、最初的罪恶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