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秒。
“猎犬”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回声穹顶”内诡异的静谧,红光开始从天花板上的隐藏灯带中疯狂闪烁,将整个大厅染上不祥的血色。身后传来晶体多面体内部结构过载崩解的可怕嗡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
他紧贴着墙壁,用尽全力冲向进来的那条合金走廊。时间仿佛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脏的一次狂跳和肺部的一次灼痛。肩伤被完全忽略,肌肉的每一丝纤维都在为生存而燃烧。
冲入走廊,前方二十米外的密封门还开着,那是通往次级监控室的唯一出口。他全速冲刺,脚步声在金属廊道里回荡,与身后越来越响的结构性异响交织成死亡的催命符。
40秒。
冲进监控室!控制台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触目惊心:38……37……他毫不停留,扑向那个被他卸下格栅的通风管道口!
身后大厅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玻璃被巨力碾碎的爆裂声!强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灰尘簌簌落下。自毁开始了!
“猎犬”抓住管道边缘,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管道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速度远不如来时。金属盒在怀中冰冷而沉重,如同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30秒。
他奋力向前爬行,膝盖和手肘与粗糙的管壁摩擦,火辣辣地疼。管道内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从身后涌来,还带着越来越高的温度!热浪舔舐着他的脚踝。
20秒。
前方出现了那个垂直向下的转弯!他必须下去,回到那个充满海水的水道管道,然后……怎么出去?栅栏是锁死的!但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是死路一条。
他转身,脚先探入垂直管道,双手死死扒住边缘,然后松手,让身体沿着管壁滑下!下落的过程中,他用手脚尽可能抵住管壁减速,但速度依然很快。
10秒!
“嘭!”他重重地摔在下方水平管道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顾不上疼痛,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冲向下水道方向。
当他冲到管道尽头,看到那条灌满海水的竖直管道时,绝望瞬间攫住了他——那道厚重的金属栅栏,果然紧紧闭合着!水面因为上方的爆炸震动而剧烈晃荡。
5秒!4秒!
头顶上方传来连续不断的、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尖啸!整个管道结构都在剧烈摇晃,碎石和金属碎片开始从上方坠落,砸进水里!
没有退路了!
“猎犬”的目光落在水道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有几个锈蚀的金属环,之前以为是系船用的。他猛地扑过去,从工具包里掏出最后一段高强度纤维绳索,飞快地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死死缠在两个最坚固的金属环上。
3秒!2秒!
他将金属盒用最后一块防水胶带牢牢绑在胸前,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向侧面跃出,同时蜷缩身体!
他并没有跳向栅栏,而是跳向了栅栏旁边,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岩石墙壁!那里,是水流冲击最猛烈的地方,也是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1秒!
轰——!!!!
上方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气流和海水,如同被巨人握住的拳头,狠狠砸进了竖直管道!海水瞬间被挤压、沸腾、然后以毁灭性的力量向下冲泄!
“猎犬”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高速列车正面撞上!绳索猛地绷紧,几乎要将他勒断!巨大的水压将他死死拍在岩壁上,冰冷的海水和滚烫的碎片瞬间将他吞没!耳膜剧痛,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气泡。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岩壁在呻吟、开裂!爆炸的冲击和高压水流在寻找任何宣泄的出口!
就是现在!
他拼尽最后一丝神智和力气,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拔出腿上的匕首,朝着岩壁上一道被冲击波扩大的裂缝,狠狠刺了进去,然后疯狂地撬动!
“嘎啦——咔嚓!!”
岩石碎裂的声音!一道裂缝骤然扩大,冰冷的海水裹挟着他,如同冲出地狱的洪流,猛地从岩壁破碎处冲了出去!
外面是冰冷、黑暗、汹涌的地中海!
“猎犬”被狂暴的水流卷着,在漆黑的海水中翻滚,完全失去了方向。肺部火辣辣地疼,氧气早已耗尽。绳索还系在腰间,另一端可能还卡在破碎的岩壁里,拖拽着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地挣扎,用匕首去割腰间的绳索。海水冰冷刺骨,力量在迅速流失。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一切时,腰间绳索的拉力突然一松——不是被他割断了,而是另一端在岩壁里彻底崩脱了!
他自由了,但也精疲力竭,随着洋流无助地漂荡。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一阵有节奏的、不同于海浪拍击的轻微马达声,将他从半昏迷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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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奋力抬起头,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道微弱的探照灯光束,正在附近海面上扫过。
是敌是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还能动的右臂,微弱地挥动了一下。
光束定格在他身上。
紧接着,一艘小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橡皮快艇,如同幽灵般破开海浪,迅速驶到他身边。艇上跳下两个穿着黑色防水服的人,动作迅捷地将他拖上快艇。
“目标确认。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货物在身。”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
另一个人立刻开始检查“猎犬”的伤势,进行简单的保暖和急救。
“猎犬”瘫在冰冷的橡皮艇底部,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但死死护着胸前的金属盒。他模糊地看到,快艇正驶向远处海岸线一个不起眼的、没有灯光的私人小码头。码头上,隐约站着几个人影。
是赵上校和陈玥吗?还是……另一拨敌人?
快艇靠岸。有人跳上码头,伸出手。
“猎犬”努力睁开眼睛,借着码头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的主人——是赵上校紧绷而关切的脸。
“干得好,‘猎犬’。我们接到你最后的紧急脉冲信号和爆炸震动数据,就立刻赶过来了。”赵上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和另一人一起,小心地将“猎犬”扶上码头。
陈玥裹着厚厚的防风衣,就站在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在看到他和他怀中那个明显凸起的防水袋时,瞬间亮起了火焰般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情绪——如释重负、激动、还有深深的担忧。
他们迅速将“猎犬”转移到一辆等候在阴影里的厢式车上。车内温暖,有简单的医疗设备。随车医生立刻对“猎犬”进行检查和处理,主要是冻伤、擦伤、撞击伤和肩伤崩裂,幸运的是没有严重内伤和致命伤。
“金属盒……”“猎犬”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努力将怀中的防水袋推给陈玥。
陈玥双手接过那个冰冷沉重的黑色六边形金属盒,指尖能感受到其光滑表面下蕴含的、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寒意。appendix vii - the prial echo。原始的回响。这大概就是父亲和“守秘人”这对“双子镜像”一切纠缠的根源,是“俱乐部”最深的秘密之一。
“a3节点……毁了。”‘猎犬’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汇报,“自毁程序……触发……‘守秘人’信号……之前就丢了……‘破碎镜像’协议……”
赵上校脸色凝重:“我们监测到了强烈的震动和能量释放,就在‘鹰巢’西翼靠海的地下。庄园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灰雀’发来消息,庄园内部安保调动异常频繁,似乎有高级车辆紧急离开,方向是摩纳哥。‘守秘人’的信号丢失,加上核心节点被毁,‘俱乐部’在蔚蓝海岸的这个巢穴,可能已经意识到末日将至,开始做鸟兽散了。”
“但我们拿到了这个。”陈玥轻轻摩挲着金属盒表面,“这是关键。我们必须立刻打开它,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疗养院那边,我爸的情况?”
赵上校看了一眼加密平板:“在你拿到金属盒前后,陈默先生的脑波再次出现剧烈波动,然后……逐渐趋于一种奇异的平静,类似于深度睡眠,但某些特征频段依旧活跃。专家组认为,这可能是‘守秘人’信号消失后,对他‘本体’意识压力的一种释放。但具体情况,还需要等我们破解这个盒子,看到‘第七附录’的内容才能判断。”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远离海岸线,朝着内陆一个更隐蔽的安全点驶去。
安全点位于普罗旺斯地区一个废弃的葡萄酒庄地下酒窖,经过改造,设施齐全。陈玥和赵上校将金属盒放在一间经过电磁屏蔽的密室工作台上。国内专家组通过加密高清视频连线,远程指导。
金属盒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接口或缝隙。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中央那个无限符号和下方的一行小字。尝试用x光、超声波等非侵入式扫描,信号均被某种内嵌的屏蔽层吸收或扭曲,无法窥探内部。
“需要特定的开启方式。”远程专家组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物理学家皱眉道,“可能是声波、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温度变化,或者……生物特征。考虑到它被称为‘验证附录’,很可能与陈默先生或‘守秘人’的生物信息绑定。”
陈玥再次拿出那枚黑曜石戒指。戒指在a3节点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会不会也是打开这个盒子的钥匙?
她将戒指靠近金属盒。当戒面上的无限符号与金属盒上的符号接近到一定距离时,金属盒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就像是某个机关被激活了!
紧接着,光滑的盒面上,以那个无限符号为中心,浮现出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同心圆纹路,如同水面的涟漪。
“能量反应!有共振!”赵上校盯着监测仪器。
涟漪扩散到整个盒面,然后,无限符号本身,沿着那道斜杠的痕迹,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一个不到一厘米深的微小凹槽。凹槽底部,是一个比针尖略大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闪烁。
“这是……接口?还是识别器?”
陈玥尝试将戒指的戒面,对准那个凹槽按下去。
严丝合缝。
戒指嵌入的瞬间,红色光点变成了稳定的绿色。然后,金属盒发出了一系列密集而轻微的“咔嗒”声,仿佛内部有无数精密的锁具在同时开启。
最终,“嗤”的一声轻响,金属盒的顶部,如同花瓣绽放般,分成了六片,向四周缓缓翻开。
盒子内部,没有想象中的纸张、胶片或硬盘。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呈深琥珀色、质地非金非玉、内部似乎有液体缓缓流动的……泪滴状晶体。晶体被镶嵌在一个同样材质的、同样带有无限符号的精致底托上。
在晶体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泛黄的、薄如蝉翼的莎草纸。
陈玥小心翼翼地,用戴着防静电手套的手,先拿起了那张莎草纸,在镜头下缓缓展开。
纸上是用古老的羽毛笔书写的花体德文,字迹优雅而有力,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致未来的破镜者,或继承者:”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想必‘回声’已碎,‘镜像’或已蒙尘。此晶体中封存的,并非账目,亦非名单,而是‘遗产’真正的起源与诅咒——一段被刻意抹去、仅存于极少数创建者记忆核心的‘初始契约’之神经记忆编码回响。”
“它记录了‘俱乐部’诞生之初,那场在阿尔卑斯山巅、以灵魂和后世福祉为赌注的魔鬼交易。交易的一方,是渴望超越凡俗桎梏的我们;另一方……其名不可言说,其形不可描绘。契约的核心,并非金钱与权力,而是‘同步’与‘映射’——以特定家族血脉或选定者之意识为锚点,塑造‘镜像’,借其窥探命运河流,攫取先机,并将代价与污秽转嫁于‘影’。”
“陈默,非第一个‘锚点’,亦非最后一个。但其‘镜像’之稳定与能力之卓绝,堪称完美,亦因此埋下最深祸根——‘影’过于逼真,终将渴望成为‘光’。”
“‘第七附录’,乃契约中关于‘镜像失控’之补救与毁灭条款。此晶体,即为启动‘终极净化’——抹除所有‘镜像’及其关联记忆痕迹——的物理密钥之一。另一密钥,需‘锚点’本体之纯粹意志。”
“使用它,你将有机会终结这场延续数代的噩梦,亦可能释放出契约另一侧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最后注视。慎之,重之。”
“—— 一个悔恨的奠基者,于暮光中”
信的内容让密室内的温度骤降。这不是罪证清单,而是……魔鬼契约的说明书和自毁按钮!‘俱乐部’的力量,竟源于某种超乎想象的、与未知存在的交易?而父亲和“守秘人”,竟是这种邪恶仪式的产物和牺牲品?!
“神经记忆编码回响……”远程的神经科学家声音颤抖,“这意味着,这枚晶体里,可能以生物化学或量子态存储着那段‘初始契约’签订者的亲身记忆!如果激活它……可能会直接冲击观看者的意识!”
陈玥感到一阵眩晕。她看向那枚琥珀色的泪滴晶体。这就是“原始回响”。它既能揭示最黑暗的起源,也可能是一把开启最终毁灭——或者释放更可怕东西——的钥匙。
父亲纯粹的意志……是指他清醒后的决定吗?还是指,需要他与“守秘人”残存的意识,共同作用?
而此刻,“守秘人”信号丢失,生死不明。父亲昏迷未醒。这颗晶体,成了烫手山芋,也是唯一的希望。
密匣已开,余烬中显露的,不是温暖的答案,而是更深、更冷的深渊凝视。下一步,该如何落下?是冒险激活晶体,探寻终极真相并试图终结诅咒?还是将其封存,面对一个可能因“镜像”失控和“俱乐部”残党反扑而更加混乱的未来?
普罗旺斯的夜风穿过废弃酒庄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那些被“镜像”吞噬的灵魂,在黑暗中无声哭泣。陈玥握紧了那枚晶体,冰冷的感觉直透心底。她知道,真正的抉择,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时间,或许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