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安全屋的最后一个清晨,在咖啡的微苦香气与加密通讯器规律的嗡鸣声中到来。陈玥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黑咖啡,目光却落在平板电脑屏幕上——赵上校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摘要。
fa和瑞士联邦检察院的联合问询定在上午十点,地点是位于市中心的联邦司法大厦。流程预计两小时,之后她将签署最后几份文件,正式解除“保护性居留”状态。下午,赵上校安排的新身份和前往卢森堡的“商务考察”行程就会启动。
一切看起来按部就班,平静得近乎刻板。
然而,陈玥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安就像湖面上平静表象之下汹涌澎湃的暗流一般,愈发强烈而明显地涌动着。一切都显得太过顺遂如意了。先是最终档案室中的关键证据惨遭拦截,紧接着瑞士官方迅速果断地展开调查并正式立案,随后国际社会的舆论风向也发生了微妙莫测的变化这一系列事件背后,俱乐部所表现出的缄默与退缩,与其说是一场惨败,倒不如说是他们正在暗中默默积攒实力、精心编织新的天罗地网。
特别是当昨晚得知父亲再度出现异样的脑电波活动之后,这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瞬间攀升至巅峰状态。远在异国他乡的母亲林薇通过加密电话向女儿透露这个令人忧心忡忡的情况时,她那原本温婉柔和的嗓音此刻听上去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倦意:玥玥啊,你爸爸的病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呢!这次他的手指头竟然开始不停地动弹起来,而且幅度比以前更大了些,看上去仿佛是在书写什么东西?可是那些护士们却在第一时间将他指尖残留下来的痕迹擦拭干净了,我们仅仅拍摄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记,隐约能够辨认出来的好像只有两个英文字母—— 和 ?
l和v?l可能是林徽,也可能是“卢森堡”(xebourg)的首字母?v则与之前父亲传递的“vc3zy”中的v呼应,也可能代表罗马数字5,或者“ver?chtnis”(遗产)?
信息碎片太多,拼图却缺少关键的连接点。
“陈小姐,该出发了。”‘猎犬’走进餐厅,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一位精明干练的商务助理,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的左臂仍用特殊绷带固定着,但行动已无大碍。“车辆和路线已确认。赵上校会在司法大厦外围协调。瑞士警方派了一辆车在前方开路,算是‘保护’也是‘监视’。”
陈玥点点头,起身将平板电脑交给“猎犬”进行例行安全检查,自己则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加密手机、伪装成口红电击器、内含微缩芯片的项链吊坠(存储着证据关键摘要),以及那枚冰凉的黑曜石戒指——她最终还是决定随身携带,这枚戒指或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会成为钥匙或护身符。
上午九点四十分,两辆黑色轿车驶离安全屋所在的僻静小巷,融入了苏黎世早高峰逐渐平缓的车流。前车是两名瑞士便衣警察,后车是陈玥、“猎犬”和一名赵上校安排的司机兼护卫。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陈玥脸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整洁的街道、步伐匆匆的行人,这座以秩序和财富闻名的城市,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疏离感。敌人就隐藏在这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
车队驶过利马特河上的大桥,联邦司法大厦灰白色的方正建筑已在前方隐约可见。就在距离大厦还有不到五百米,需要转弯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单行道时,异变突生!
前方开路的警车突然一个急刹!司机通过对讲机急促地报告:“前方发生交通事故!两辆私家车擦碰,堵住了路口!”
陈玥心头一紧。早高峰已过,这条通往司法大厦的辅路平时车流稀少,偏偏在此时发生事故?
“猎犬”立刻按下通讯器:“赵上校,a点出现异常拥堵,请求确认b计划路线……”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大型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庞大的车身竟然横甩过来,以惊人的精准度,狠狠撞在了陈玥他们所乘轿车的侧后方!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轿车瞬间失控,打着旋撞向路边的灯柱!安全气囊在陈玥和“猎犬”面前爆开!司机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并试图保护头部,但侧面玻璃依然碎裂,飞溅的渣子划伤了他的脸颊和手臂。
头晕目眩,耳鸣尖啸。陈玥感到肋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但意识在撞击的瞬间就强行清醒过来——袭击!这不是意外!
“猎犬”的反应更快,他在气囊尚未完全泄气的瞬间,已经用未受伤的右手抽出腋下的手枪,同时一脚踹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陈小姐!低头!跟我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狡兔般敏捷地从车上翻落下来,并以车门为掩护,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与此同时,前方车辆里的两名瑞士便衣警察也纷纷跳车而出,原本想要快速冲向这边支援,然而此刻他们的面容之上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之色——显然,这场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完全搅乱了他们的行动步骤和计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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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停在道路中央的那辆厢式货车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其厚重的后门如同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动一般,一下豁然洞开!刹那间,四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车内鱼贯而出,这些人身披清一色的黑色紧身战斗制服,头上戴着严严实实的黑色面罩,手中紧握着造型小巧玲珑且火力强劲十足的紧凑型冲锋枪,整套装备看上去显得格外干练利落;更为惊人的是,他们甫一现身便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懒得喊出口,二话不说就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瞄准了陈玥所乘坐的汽车!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那辆肇事货车是伪装!前面的小事故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
“警察!放下武器!”前车的便衣警察这时才反应过来,拔枪示警。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精准而短促的点射!“噗噗”两声闷响(安装了消音器),两名便衣警察应声倒地,一人在肩膀,一人在大腿,显然袭击者意在制敌而非立即致死,不想把事情升级为屠杀警察的恶性事件。
目标是陈玥!要活口?还是尸体?
“猎犬”已经开火还击!他的枪法极准,一枪击中冲在最前面的袭击者持枪的手臂,迫使对方踉跄后退。但袭击者人数占优,火力凶猛,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防弹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司机挣扎着从驾驶座爬出,他左臂受伤流血,但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把手枪,与“猎犬”形成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了袭击者的前冲势头。
“陈小姐!从我这侧下车!往大厦方向跑!快!”“猎犬”嘶吼道,同时更换弹匣。
陈玥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颤抖着解开安全带。然后,她俯下身去,动作敏捷而迅速地从“猎犬”踹开的那扇车门里钻出来。
脚上穿着的高跟鞋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累赘,让她行动不便。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抬脚一踢,将那双精致的高跟鞋甩到一旁。紧接着,她赤着脚,直接踩在了冰冷且粗糙的路面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透过脚掌传递上来,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拼尽全力向着不远处的司法大厦侧门飞奔而去!
一颗颗子弹如雨点般在她身后呼啸而过,不断击打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溅起无数的碎石和尘土。每一声枪响都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她能够清晰地听见“猎犬”和司机愤怒的咆哮声以及激烈的枪声交织在一起;也可以分辨出那些穷凶极恶的袭击者们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还有他们更换弹匣时发出的清脆声响。甚至,她还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一颗颗飞速掠过的子弹所带起的炽热气流,如火焰般灼烧着自己的肌肤。
三十米二十米司法大厦那巨大的旋转玻璃门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陈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希望。然而,当她跑到距离大门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值班的两名保安好像完全被外面这场突如其来的枪战给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对讲机,嘴里还在不停地慌乱喊叫着些什么。
十米!
就在陈玥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侧面小巷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第五名袭击者!这人同样黑衣蒙面,但手中没有持长枪,而是一把装有消音器的紧凑型手枪,枪口稳稳指向陈玥的腿部——显然,他们的指令是优先活捉,阻止她进入受官方保护的建筑。
陈玥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扑倒!
“噗!”子弹打在她刚才位置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袭击者迅速调整枪口,但陈玥已经利用扑倒的惯性翻滚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她背靠冰冷的石柱,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赤脚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血迹。
外面主路上的交火声突然变得更加激烈,还夹杂着新的、不同的枪声和瑞士德语的大声呵斥——可能是司法大厦内的安保力量终于反应过来,或者附近巡逻的警察赶到了。
但面前的这个袭击者,距离她不到五米,是最大的威胁。
陈玥手指摸向脖颈间的项链吊坠——那里除了芯片,还有一个紧急求救按钮。但她不确定按下后,支援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外面的火力网到达这里。
袭击者显然也意识到时间紧迫,他开始谨慎地移动,试图绕过廊柱,寻找射击角度。
陈玥大脑飞速运转。她没有武器,体力在之前的冲刺和紧张中消耗大半。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利用环境……
她的目光瞥见廊柱旁一个老式的、黄铜质地的消防栓箱。箱子没有上锁。
就在这时,袭击者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从廊柱一侧闪出,枪口再次瞄准!
陈玥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消防栓箱的门上!
“哐当!”铁门猛地弹开,撞向袭击者!
袭击者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枪口微微一偏。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陈玥没有选择继续逃跑,反而如同猎豹般向前扑去!她抓起从消防栓箱里弹出来的、沉重的黄铜消防水管接头,狠狠砸向袭击者持枪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袭击者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手划向陈玥的咽喉!
陈玥急退,匕首锋刃擦着她的颈侧掠过,带起一丝冰凉和刺痛。一缕头发被削断,缓缓飘落。
不等对方再次进攻,陈玥双手紧握沉重的消防水管接头,像挥舞棍棒一样,横扫向袭击者的膝关节!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反击如此凶狠果决,躲避稍慢,被结结实实砸中左膝外侧,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陈玥毫不留情,再次抡起接头,砸向对方的后颈!这一下用了死力,务求一击制敌!
“咚!”沉闷的撞击声。袭击者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陈玥喘着粗气,握着染血的黄铜接头,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颈侧的刺痛提醒着她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她没有时间去检视伤口或后怕,因为外面的枪声正在迅速减弱。
她捡起袭击者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握在手中,背靠廊柱,警惕地看向主路方向。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将现场包围。身穿防弹背心的瑞士特警(arg)已经控制了局面。四名袭击者中,两人被击毙(看致命伤是“猎犬”或后来赶到的警方狙击手所为),一人重伤被制服,还有一人……陈玥看向自己脚边昏迷的这位。
“猎犬”在两名警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快步走来,他右肩有一处枪伤,鲜血染红了西装,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到陈玥无恙,特别是看到她手中握着的枪和脚边昏迷的袭击者时,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落在她颈侧的血痕上。
“陈小姐!你受伤了!”
“皮外伤。”陈玥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外面情况?”
“警方控制了,我们的人正在赶来。司机肩膀中弹,已经送医。两名便衣警察受伤不轻。”猎犬”语速很快,“袭击者很专业,装备精良,行动果断。不像普通雇佣兵,更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前军方或情报部门人员。”
陈玥的心沉了下去。“俱乐部”竟然能在苏黎世,在联邦司法大厦门口,组织如此精准、悍不畏死的武装袭击!这意味着他们对当地渗透的程度,远超预估。瑞士警方内部……还安全吗?
赵上校的身影出现在警察的警戒线外,他出示了证件,正与一名高级警官激烈交谈着,脸色铁青。
很快,陈玥和“猎犬”被警方(这次是更多全副武装的特警)护送至司法大厦内部的一间安全会议室。医生迅速为陈玥处理了颈侧的划伤(伤口很浅,但需要消毒缝合两针),并为“猎犬”进行了紧急包扎。
赵上校匆匆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计划全被打乱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抑着怒火,“袭击者使用的车辆是三天前报失的,武器无法追溯。被活捉的那个昏迷不醒,医生说他脑部受到重击,有严重脑震荡,短时间内无法问询。另外,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原本安排护送你们前往卢森堡的备用安全屋和接应线路,在一个小时前,分别遭到了‘技术性破坏’和不明身份的侦查。”
“他们知道我们的每一步。”陈玥冷声道,颈部的伤口在缝合时带来清晰的刺痛,让她思路愈发清晰,“不是猜测,是确切知道。包括问询时间、路线,甚至备用计划。”
赵上校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内鬼。要么是我们内部(可能性极低),要么是瑞士合作方被渗透了。fa或警方内部,有人向‘俱乐部’泄露了信息。”
这意味着,苏黎世不再安全。官方的“保护”可能变成透明的囚笼甚至致命的陷阱。
“我们的人还能相信谁?”‘猎犬’捂着肩膀,沉声问。
“国内直接指挥的小组绝对可靠。瑞士这边……”赵上校揉了揉眉心,“周主任正在通过最高外交渠道紧急交涉,要求更换完全独立的、由我方可信人员参与的安保团队。但需要时间。现在我们哪里都不能去,只能暂时留在司法大厦,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强攻国家司法机构。”
陈玥走到窗前,透过防弹玻璃看着楼下逐渐被清理的袭击现场。警灯闪烁,围观人群被驱散,一切似乎正在恢复秩序。但迷雾重重,杀机只是暂时退却,而非消散。
“卢森堡的线索呢?”她问,“‘百年传承信托基金’。”
“‘俱乐部’突然发动如此激烈的袭击,恰恰说明我们之前的目标打中了他们的要害。”赵上校分析道,“卢森堡那条线必须跟下去。但是……”他看向陈玥,“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袭击表明,‘俱乐部’已经不惜代价要清除或控制你。继续留在欧洲前线,风险系数呈几何级数上升。陈曦和周主任再次强烈建议你立即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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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在真相触手可及,敌人正因为恐慌而露出更多破绽的时候?
陈玥转过身,颈部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不。”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密闭的安全会议室里回荡,“他们越是想让我消失,越是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逼近了他们的核心。现在回去,等于给了他们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枚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黑曜石戒指,放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传来。
“袭击者想活捉我。”她缓缓说道,“这意味着,‘守秘人’或者‘俱乐部’的某个核心人物,可能还需要我这把‘钥匙’,或者想用我来要挟我父亲。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她看向赵上校和“猎犬”,眼中闪烁着决绝而冷静的光芒:“计划需要调整,但不能停止。既然苏黎世不安全,我们就离开苏黎世。但不是回国。”
“去哪里?”
陈玥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传说中富豪云集、隐秘与奢华并存的蔚蓝海岸。
“去他们预料我们会退缩的方向。”她一字一句道,“去法国南部,去‘鹰巢’。既然他们想抓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在我们选定的战场,用我们准备的方式。”
主动踏入更深的迷雾,将自身化为诱饵,在杀机四伏的蔚蓝海岸,钓出隐藏在最深处的巨鲨。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豪赌,但陈玥知道,她和“俱乐部”之间,早已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窗外,苏黎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厚的云层,阳光被遮蔽,城市陷入一片灰蒙蒙的阴霾之中。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下一场风暴的中心,将从瑞士的金融心脏,移向地中海畔那片阳光明媚却暗藏致命漩涡的度假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