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火焰跳跃的光影在“守秘人”——这个与陈默有着相同面容却截然不同气质的男人脸上明灭不定,投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陈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眼前这张脸,是她二十多年来最熟悉、最依赖的面孔,此刻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她从未想象过的黑暗。
“你……你不是我父亲。”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守秘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忍。“玥玥,血缘上的父亲,的确在南方疗养院,与死神搏斗,被那些愚蠢的毒素折磨。而我……”他抬起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住在这里,住在他那些被遗忘、被压抑、或者说,被他主动割舍掉的记忆和可能性里。我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
“双重人格?”一旁的“猎犬”紧盯着对方,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比那更复杂,也更古老。”“守秘人”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更准确地说,是‘镜像人格’,或者说,是‘俱乐部’在很久以前,通过一系列特殊的心理引导、药物干预和……交易,刻意塑造并‘寄存’在他意识深处的‘影子’。为了在必要时,能够通过我这个‘影子’,来影响、控制,或者……替代他。”
陈玥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父亲早年的神秘行踪、偶尔流露出的与她认知不符的冷酷决断、某些难以解释的海外资产关系……难道这一切,都源于此?
“为什么?”她嘶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遗产编号17’,不仅仅是一笔钱,”“守秘人”转过身,眼神变得幽深,“它是一个象征,一个承诺,一个……枷锁。当年,真正的陈默——我们共同的‘本体’——在东欧嗅到了‘遗产’的气息,凭借他的胆识和运气,确实拿到了一些边缘的、但足以引起‘俱乐部’警惕的证据碎片。但他太聪明,也太有原则。他拒绝了‘俱乐部’的招揽和收买,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些秘密,甚至天真地想要警告一些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老旧的黄铜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子站在某座欧式建筑前的合影。其中一人眉眼依稀能看出陈默年轻时的影子,另一人则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
“‘俱乐部’不能允许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知情者存在,但又看中了他的能力和在中国的潜在影响力。于是,他们找到了当时欧洲最顶尖、也最隐秘的‘心智重塑’专家,在一次所谓的‘商务谈判’中,对他进行了深度催眠和意识分割。”‘守秘人’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陈默的脸,“他们将他对‘遗产’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某些规则的‘灵活理解’部分剥离、强化,结合他们灌输的‘俱乐部’理念,塑造了我——‘守秘人’。而我,被‘寄存’在他意识的深处,像一个休眠的病毒,平时由他的主人格压制,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遭受巨大压力、精神创伤,或者接收到特定指令时——我就能暂时‘接管’,成为‘俱乐部’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去完成一些他不愿做或不能做的事。”
“比如,默许或参与对某些竞争对手的打击?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刻,提供内部信息?”陈玥的声音冰冷。
“守秘人”默认了。“大部分时间是间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真正的‘接管’次数极少,每次时间也很短,事后‘本体’只会觉得是情绪失控或记忆模糊。直到这次……‘俱乐部’决定彻底清除隐患,并回收‘遗产’的最终控制权。他们激活了深度指令,意图让我彻底取代‘本体’,但没想到……‘本体’的意志比他们预想的更坚韧,加上中毒的干扰,导致‘接管’不完全,形成了现在的僵局——他在疗养院昏迷不醒,而我,也无法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只能以这种……相对独立的状态存在,依靠‘俱乐部’提供的特殊药物和维持设备。”
他指了指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小型服务器的金属箱子,上面有指示灯在闪烁。
“那张照片……”陈玥想起了晶片最后显示的照片。
“是我‘接管’期间留下的纪念,”“守秘人”淡淡道,“也是‘俱乐部’用来证明‘陈默’与他们‘深度合作’的把柄之一。‘钥匙即是钥匙’——我,这个被塑造出来的‘影子’,就是打开‘遗产’最终秘密的活体钥匙之一。因为‘遗产’的核心权限,绑定的是陈默的生物特征和……我们这段被分割的、共同意识中的特定记忆碎片。只有‘本体’和我同时‘在场’(哪怕是现在这种分离状态),配合正确的指令,才能打开‘最终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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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仅仅是商业阴谋或政治构陷,这是对人最根本的意识与身份的玩弄与摧残!父亲一生奋斗、守护家庭,内心深处却一直埋藏着这样一个被恶意植入的“定时炸弹”!
“所以,你们邀请我来,是想用我作为要挟,逼迫我父亲……或者说他的‘本体’就范?或者,想让我也成为你们操控的棋子?”陈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对方的意图。
费舍尔博士这时开口了,声音平稳:“陈玥女士,请不要误会。‘守秘人’先生的存在,固然是过去不愉快手段的结果,但如今已成事实。‘俱乐部’内部对于如何处理‘遗产’和陈默先生,也存在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彻底清除,包括您和您的哥哥。但也有一部分更……务实的人认为,持续的对抗和曝光,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他推了推眼镜:“‘遗产’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过去,更在于它能影响的未来。‘俱乐部’需要转型,需要与新兴力量……达成新的平衡。而您,陈玥女士,您所代表的默薇资本和新兴科技力量,正是我们看中的‘新平衡’的一部分。”
“你们想合作?”陈玥几乎要冷笑出声。
“是和解,也是共享。”“守秘人”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玥,“‘最终档案室’里,不仅有‘俱乐部’的罪证,也有无数足以让许多国家和企业获得巨大优势的技术专利早期文件、资源地图、未公开的科研数据……那是数十年来全球灰色地带积累的‘知识宝库’。我们可以将其中的一部分,与您和您背后的力量共享。作为交换,‘俱乐部’过往的一切,就此封存。您父亲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彻底摆脱我的‘干扰’(这需要‘俱乐部’的顶级专家操作),安度晚年。您和您的哥哥,可以继续你们的事业,甚至获得‘俱乐部’残存网络的部分支持。而‘俱乐部’……将逐渐淡出,以更合法、更低调的方式存在。”
“用一个宝库,换取安全落地和未来合作的可能?”陈玥盯着他,“那代价呢?那些被‘遗产’掠夺伤害的人呢?正义呢?”
“正义?”“守秘人”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嘲讽,“玥玥,你走到今天,难道还相信这世界有绝对的、简单的正义吗?‘俱乐部’固然有罪,但它所捆绑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彻底掀翻,引发的混乱和连锁反应,可能比‘俱乐部’本身的存在造成更大的伤害。有些黑暗,与其暴露在阳光下引发灼伤,不如让它静静地待在阴影里,用新的光去覆盖它。这才是成熟的做法。”
费舍尔博士补充道:“欧洲议会的听证会即将开始,针对默薇资本和中国科技企业的舆论攻势已经发动。您手中虽然有部分证据,但不足以彻底击垮‘俱乐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选择合作,您可以立刻获得扭转舆论的利器(‘俱乐部’可以‘提供’一些其他竞争对手的‘黑材料’),化解危机,并得到难以想象的发展资源。选择对抗……您或许能赢得道义上的胜利,但很可能输掉一切,包括您父亲的生命,和您自己的未来。”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们将选择题又一次摆在了陈玥面前,只是这次,筹码更加沉重,诱惑也更大。
陈玥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有着父亲面孔的“陌生人”,看着窗外苏黎世湖宁静的景色,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合作?与魔鬼交易?用沉默换取利益,用妥协换取安宁?那一路走来的牺牲、父亲的痛苦、守夜人的坚守、还有“山猫”小队流淌的鲜血……又算什么?
对抗?面对一个隐藏极深、与全球利益网络深度捆绑的庞然大物,她手中的证据真的足够吗?父亲能等到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吗?默薇资本和她所珍视的一切,能否承受得起彻底决裂的后果?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费舍尔博士和“守秘人”都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陷入挣扎。
“猎犬”紧握的拳头里,已经渗出了汗水。他知道,陈玥此刻的决定,可能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玥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守秘人”和费舍尔博士,最终,落在了“守秘人”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张熟悉的面容,看到背后那个受苦的灵魂。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父亲教会我一件事——有些底线,不能用来交易;有些光,必须照进黑暗,哪怕会刺伤眼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选择……打开那扇‘最终档案室’的门。但不是为了与你们共享宝库,而是为了,让里面的所有真相,都见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