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晨曦被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切割得冰冷而锐利。这座全球闻名的金融之都,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难以计数的资本暗流。陈玥在赵上校和一支精简但精锐的护卫小队陪同下,乘坐特殊安排的航班,于倒计时结束后的第八个小时,抵达了苏黎世。
“山猫”小队的重伤和晶片的燃尽,意味着潜入和强攻的路径已经走不通。苏黎世之行,必须换一种策略——更公开,也更危险。他们伪装成一个前来进行“商务考察”和“艺术品鉴赏”的中国小型私人团队,入住了一家位于老城区、历史悠久但安保严密的五星级酒店。
几乎在他们入住的同时,酒店前台就收到了数通“确认客人行程”的匿名电话,大堂里也多了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锐利的“游客”。
“尾巴来得真快。”赵上校在套房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低声道,“‘俱乐部’在这里的眼线比预想的还要密集。”
陈玥站在窗前,俯瞰着利马特河与远处的苏黎世湖。父亲的照片和那句“钥匙即是钥匙”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盘旋。父亲明明在南方疗养院,怎么会出现在那张照片里?是以前的旧照被篡改利用?还是……父亲在更早的时候,就曾落入“俱乐部”手中,留下了某种把柄或协议?
“钥匙即是钥匙……”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金属盒是钥匙,打开了地图;晶片也是钥匙,在特定时间打开了数据库窗口。那么,“钥匙即是钥匙”,是不是在暗示,父亲本人……或者父亲掌握的某个信息、某件信物,才是最终打开“遗产”的“钥匙”?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原点,但指向了更具体的地点——苏黎世。
“技术组那边,对晶片最后输出的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她问。
赵上校调出平板:“初步梳理出来了。数据库镜像虽然只维持了三分钟,但信息量爆炸。核心是‘遗产编号17’及其衍生网络的完整资金图谱、股权控制链,以及过去三十年来所有重大利益交换的记录。涉及至少十七个国家的数百名政商人物、数十家跨国公司和上百个离岸空壳。其中一部分信息,足以让好几个欧洲国家的政坛发生地震。更重要的是,里面明确指出了‘俱乐部’目前仍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几家位于苏黎世的、看似合法合规的私人银行和信托公司,是‘遗产’网络现阶段最重要的资金枢纽和‘安全屋’。”
他顿了顿,指向其中一条标记为红色的信息:“这条最有价值——‘俱乐部’的‘紧急联络与资产保全协议’备份服务器,物理位置就在苏黎世湖西岸,屈斯纳赫特镇附近的一处私人庄园内,庄园属于一家巴拿马注册的‘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协议中包含了在组织核心遭遇危机时,启动资产转移、人员撤离和……‘证据清理’的程序。”
“证据清理……”陈玥眼神一寒,“包括物理消灭知情者?”
“非常可能。而且,”赵上校将平板递到陈玥面前,上面是数据库里一张模糊的建筑平面图截图,“这张图显示,庄园主建筑地下,有一个被称为‘最终档案室’的独立屏蔽空间。我们推测,那里可能存放着比数据库镜像更原始、更无法辩驳的物理证据——比如签名原件、会议录音、实物凭证等。那可能就是‘遗产’等待‘合法继承人’的地方。”
“合法继承人……”陈玥冷笑,“他们是在嘲讽,还是真的在等什么人去‘继承’?”
“或许是陷阱,或许是某种扭曲规则下的‘交接’仪式。‘俱乐部’这种古老的组织,有时会遵循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内部规则。”赵上校分析道,“但无论如何,那里是我们现在最明确的目标。问题是,怎么进去?那里肯定比瓦杜兹守卫更严。”
陈玥沉吟片刻:“既然不能强攻,也不能潜入,那就……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请?”
“对。”陈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不是喜欢玩心理游戏和规则吗?那我们就按他们的‘规则’来。公开拜访,以‘陈默之女,默薇资本董事长’的身份,要求会见‘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的负责人,洽谈……‘关于我父亲陈默先生早年与贵机构一些未竟事务的澄清与处理’。”
赵上校愣了一下:“这太冒险了!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主动送上门!”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有机会的地方。”陈玥语气坚定,“他们以为我们会像在瓦杜兹一样偷偷摸摸,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地叩门。看看他们敢不敢在苏黎世,这个全球金融监管目光聚焦的地方,对一个公开身份来访的中国企业家做什么。而且,只有面对面,我们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个‘最终档案室’,或者至少,确认父亲照片的真相。”
这是一个极度自信也极度冒险的豪赌。赌的是“俱乐部”在苏黎世这个透明化程度极高的金融中心,不敢像在阿尔卑斯深山那样肆无忌惮;赌的是对方对“规则”和“仪式”的某种偏执,会让他们对“合法继承人”这个身份有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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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紧急与国内陈曦和周启明的沟通(陈曦强烈反对,但周启明在权衡后,认为在拥有部分证据和外部压力的情况下,可以一试,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应急预案),计划最终被批准。
当天下午,一份措辞正式、但意有所指的商务预约函,通过公开渠道,送达了“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在苏黎世的公开注册地址。函件由默薇资本董事长陈玥女士签署,提及了“陈默先生”、“历史遗留问题”、“共同关切事项”等关键词。
函件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但陈玥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了。酒店周围的“游客”明显增多,甚至有人试图伪装成服务生接近他们所在的楼层(被护卫识破)。网络上也悄然出现了关于“中国女富豪密访苏黎世疑为转移资产”的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压力在无形中积聚。
傍晚时分,就在陈玥准备采取下一步动作时,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一位身着考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操着一口流利德语的中年男子,自称是“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
“陈玥女士,我们收到了您的预约函。”勒笑容标准,但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温度,“对于您提到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公司非常重视。经过内部紧急核查,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可能与陈默先生有关的、年代久远的档案记录。我们总裁,费舍尔博士,对您父亲当年的一些……远见卓识,印象深刻。他诚挚邀请您明日午后,前往我们在屈斯纳赫特的庄园办公室,进行非正式的、友好的会谈,以澄清可能存在的误解。”
邀请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正式”,反而让人更加警惕。
“非正式、友好的会谈?”陈玥不动声色,“关于哪些误解呢?”
“这需要当面才能说清,陈女士。”勒微微躬身,“费舍尔博士相信,面对面的沟通,是解决所有历史问题的最佳方式。当然,为了会谈的私密性和专注性,博士希望这是一次小范围的会面。您最多可以携带一名助理或顾问。”
只允许带一个人。这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限制她的护卫力量。
陈玥与赵上校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陈玥点头,“时间和具体地址?”
“明天下午三点,屈斯纳赫特,湖畔路17号。届时会有专车在酒店楼下等候您。期待与您的会面。”勒再次鞠躬,留下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赵上校立刻道:“不能去!这明显是鸿门宴!湖畔路17号就是数据库里标记的那个庄园!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鳖!”
“我知道。”陈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但这也是我们唯一接近核心的机会。他们敢在苏黎世邀请,就说明他们在这里有足够的控制力,不怕我们闹出动静。但同时,他们也必然有所顾忌,不敢像在山里那样直接动武。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机会。”
“那你打算带谁去?我肯定不行,目标太明显。”
陈玥沉思片刻:“‘猎犬’。他伤势最轻,恢复最快,而且擅长近身格斗和危机应变。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最不像‘护卫’。” 经过瓦杜兹的生死与共,“猎犬”的忠诚和能力无需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陈玥转身,目光坚定,“赵上校,你留在外面,做好应急准备。如果我进去两小时后没有消息,或者发出特定信号,立刻启动备用方案,联系瑞士警方、中国领事馆,并把我们已有的部分证据选择性公开,把事情闹大!他们顾忌公开场合,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准备和等待。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勒亲自站在车旁等候。陈玥穿着一身利落的商务套装,只带着一个轻便的手提包。“猎犬”则扮作助理模样,拎着一个公文箱,沉默地跟在身后。
车子驶离市区,沿着苏黎世湖西岸的公路前行。湖畔风景优美,但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铅块。勒一路保持沉默,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陈玥和“猎犬”。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被高大树木和围墙环绕的私人领地。电动铁门和简单的身份核对(汉斯·穆勒出示证件),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代感、但维护得极好的三层石砌庄园主楼前。
楼前已经停了几辆车。空气中弥漫着草坪修剪后的清新气息和远处湖水的微腥,一切看起来宁静而奢华。
“陈女士,请随我来。费舍尔博士已经在书房等候。”
陈玥和“猎犬”跟随他走进主楼。内部装饰是典型的欧式古典风格,厚重的地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墙上挂着一些价值不菲但风格阴郁的油画。空气里有一种陈年木材、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他们被带到二楼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湖景;另一面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壁炉里燃着真正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书房里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坐在宽大书桌后、头发银白、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老人,大约七十岁上下,目光平静而深邃,应该就是费舍尔博士。
而另一位,则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当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时,陈玥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
那赫然是——父亲陈默!或者说,是一个和父亲陈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不是一模一样。眼前这个人,虽然有着父亲的面容轮廓,但眼神更加锐利、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嘴角挂着一种陈玥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微笑。他的气色很好,没有任何病容,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陈玥从未见过的、镶嵌着黑曜石的银戒。
“玥玥,你来了。”‘陈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陈玥熟悉的音色,但语气却陌生得让人心寒,“我等了你很久。”
陈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猎犬’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绷紧。
费舍尔博士缓缓站起身,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陈玥女士,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才是‘阿尔卑斯遗产管理公司’的真正创始人之一,也是‘遗产编号17’最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你们可以称呼他为……‘守秘人’。”
‘守秘人’站起身,走到陈玥面前,近距离地打量着她,眼神复杂:“你长得……很像你母亲。但你的眼睛,像我。”
“你……是谁?”陈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
“我是陈默,”“守秘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哀,“或者说,是陈默必须成为,却最终未能彻底成为的那个人。‘钥匙即是钥匙’……玥玥,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那把最后的钥匙。而‘遗产’,等待的合法继承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谜影重重,真假父亲?苏黎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却照不亮书房里弥漫的冰冷与背叛的寒意。陈玥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阴谋的漩涡中心,而漩涡的源头,竟然可能是她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