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绝密档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在默薇资本顶层引发了一场无声但剧烈的精神海啸。陈玥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从最初的震骇中恢复过来。她明白,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迟疑,都会给这份恶毒的伪造品注入更致命的“可信度”。
“沈冰!”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的稳定,如同淬火的刀锋,“第一,这份文件,除了你和我,目前还有谁接触过原件或电子版?”
前台签收的那位行政人员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快递的外包装而已,并并没有将其拆开查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当这份神秘的快递被送到我的手中之后,我便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地立刻赶过来把它交给您这边处理,在此期间,这个包裹从未经过任何其他人之手,可以说是绝对安全可靠的!”沈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以后,他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如纸一般毫无血色可言的面庞此刻更是显得比之前还要惨白许多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然而与此同时呢,他那双眼睛却又因为受到了身旁正坐在沙发之上神情异常淡定自若的陈玥所影响和感染到缘故,竟然也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犀利尖锐起来……
“很好。立刻将原件封存,进行指纹和痕迹鉴定。通知集团it和安全部门,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封锁,监控所有内部通讯和外部信息出口,尤其是涉及‘陈默’、‘境外情报’、‘绝密’等关键词的传播。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并溯源!”
“第二,法律和公关团队立刻紧急集合,起草最严厉的声明,指控这份文件是‘彻头彻尾的、恶劣的政治构陷和商业诽谤’,明确表示我们已经报警,并将追究伪造者、传播者的一切法律责任。声明要第一时间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发布,态度必须强硬、果断,不给任何猜测和发酵的空间!”
“第三,”陈玥的目光落在那份伪造档案上,眼神幽深,“联系‘铁盾’,不,我亲自联系。这份东西涉及所谓的‘国家安全’指控,已经超出了商业和一般刑事范畴。我们必须以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将它交给真正有能力鉴别真伪、并追查源头的权威部门!抢在对手将它散布到更危险的渠道之前!”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危机应对机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启动。陈玥知道,常规的辟谣和法律诉讼,在这种级别的构陷面前力量有限。她必须借助更高层面的力量,才能将这场政治污名的火苗,在燃起之前就彻底扑灭。
她拨通了“铁盾”的加密线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将伪造档案的关键页拍了照发过去。“铁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近十秒钟,才用极其凝重的语气回复:“我明白了。东西和你的报警信息,我会立刻通过最安全的渠道转交。你们自己要做好最坏的舆论准备,对方敢这么干,后续一定还有组合拳。另外……陈老那边,有变化。”
“变化?”陈玥的心猛地一提。
“刚才,老爷子手指动了几下,脑电波出现异常活跃波段,但很快又平复了。主治医生认为,这可能是一种积极的信号,他的意志力在对抗毒素,但能否苏醒,何时苏醒,还是未知数。”铁盾顿了顿,“陈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老爷子能短暂恢复意识,哪怕只有几分钟,有些问题,可能只有他能给出答案。”
陈玥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父亲可能醒来?这无疑是绝境中最大的希望!但铁盾的潜台词她也听懂了——父亲昏迷前,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早年的某些交易,关于可能存在的隐患,甚至关于……谁最有可能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构陷他。
“我明白了。我会随时准备。”陈玥沉声回答。
结束通话,陈玥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高度亢奋。伪造档案的出现,虽然凶险,却也暴露了对手的急切和某种程度上的“黔驴技穷”。他们不再满足于慢性的金融绞杀,而是企图用最粗暴的政治构陷来快速终结战斗。这说明,陈曦的判断是对的,对方的资金压力、时间压力可能都很大,“涅盘”协议的反击让他们感到了疼痛。
然而,危险也因此升级到了全新的维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脚下依旧繁忙的城市,思绪却飞到了南方,飞到了父亲病床前。父亲,您到底知道些什么?那些早年的风云岁月里,您究竟和哪些人结下了如此不共戴天的仇恨?
与此同时,香港,“山猫”的行动也在紧张进行。
罗舜卿的异常举动持续升级。监控显示,他名下的两架私人飞机已经申请了飞往新加坡和伦敦的航线,时间就在今晚和明天凌晨。他的家人也开始收拾细软,一副准备举家撤离的架势。
“他不只是在规避商业风险,”“山猫”在给陈曦的汇报中分析,“他是在逃命。他一定知道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更可怕的内情。下毒事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雇佣‘幽影’的人,或许与雇佣‘金牙’网络的是同一批,但层级和目的不同。‘金牙’负责商业摧毁,‘幽影’负责物理清除。罗舜卿作为枢纽,可能无意中得知了某些不该知道的、关于雇主最终目的的信息,或者,他预感到自己即将被当作弃子灭口。”
陈曦指示:“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想办法拦住他,至少,要让他开口。”
“硬拦风险太大,会引发外交事件,”“山猫”回复,“但我们可以制造一点‘意外’,让他走不了。比如,他名下主要公司的银行账户因为‘涉嫌异常交易’被临时冻结;或者,香港入境事务处‘突然’需要他配合调查一宗与他有关的旧案;再或者,他准备乘坐的飞机出现一些‘技术故障’。”
“可以,但注意分寸,不要留下把柄。关键是要让他感到,逃跑的路被堵死了,留在这里配合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陈曦同意了这个方案。
就在“山猫”准备动手之际,对“幽影”雇佣兵小队的逆向追踪,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突破。并非技术上的突破,而是一个偶然的发现。
“山猫”的一名外围情报员,在梳理“幽影”近年来可能的活动轨迹时,注意到一件旧事:大约五年前,东欧某国一位流亡海外、曾指控政府高官腐败的富商,在瑞士日内瓦一家酒店内“意外”猝死,死因成谜。当时有传言是心脏骤停,但也有小道消息称死者生前曾与人发生争执,并声称掌握“足以让某些大人物身败名裂”的证据。
这名情报员纯粹出于直觉,调取了该富商死亡前后,日内瓦酒店及周边区域的公开监控影像(部分因年代久远已低质化),并与“山猫”捕捉到的、潜入南方疗养院的“设备检修人员”之一的模糊侧影进行比对。虽然影像质量很差,但身形轮廓和某些细微的步态习惯,竟然有高度相似之处!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山猫”立刻将这一发现报告给陈曦,“说明‘幽影’小队不仅承接亚洲业务,在欧洲也有活动,而且目标往往是涉及政治或金融秘闻的敏感人物。雇佣他们的雇主,身份和目的绝对不简单。”
陈曦立刻将这条线索与伪造的“叛国档案”联系起来。东欧、流亡富商、腐败指控、突然死亡……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能:父亲陈默早年的生意,或许真的触碰到了一些东欧剧变后混乱时期的灰色地带,甚至可能与某些敏感人物或事件有过交集。这些陈年旧事,如今被对手精心挖掘、扭曲、嫁接,制造成了刺向陈家的毒刃!
“查!尽全力查清楚那个死去的东欧富商是谁,他指控的是谁,他掌握的‘证据’又可能涉及什么!”陈曦感到自己正在接近迷雾的核心,“还有,查父亲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所有与东欧、俄罗斯等地区的商业往来记录,尤其是那些没有公开的、或者中途夭折的项目!”
随着对“幽影”的意外发现,一条从欧洲延伸过来的、沾满血腥和陈年秘密的暗线,隐隐浮现出来。这条线,与香港罗舜卿的恐慌、与伪造的叛国档案、与父亲陈默的中毒,似乎正在某种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缓缓交汇。
而就在陈曦和陈玥在各自战线苦苦追寻真相时,南方疗养院传来消息:陈默,再次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波动!这一次,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守在一旁的林薇和医生,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人名,又像是地名,但无法辨认。
陈玥得知后,毫不犹豫,立刻安排最快的交通工具,奔赴南方。
父亲即将苏醒的迷雾中,或许就藏着破解所有死局、让所有污蔑和攻击都“回响”出真相原音的唯一钥匙。她必须赶到他身边,在他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听到那至关重要的话语。无论那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