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一听昝瑞说“相好的”来了,那颗心“腾”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咚咚直跳。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义丽郡主那明艳照人、英姿飒爽的身影,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直冲脑门!
他激动得脸上发烫,心潮澎湃,仿佛下一刻,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就会出现在门口。
可转念又觉得昝瑞这话说得忒也粗鄙,不由得脸红脖子粗,嗔怪道:“小瑞!你这小子!
说话怎么恁地恁地粗俗不堪?什么老相好不老相好的!”
昝瑞却嘻嘻一笑,浑不在意,挤眉弄眼地道:“我的哥,你和孙哥不是好得恨不能钻一个窝里吃睡么?那不是老相好是啥?”
“原来是孙文宇来了呀!” 李晓明这才恍然。
他暗自苦笑:“是了是了,我真是急糊涂了!
拓跋鲜卑部与羯人仇深似海,义丽她她怎么可能冒险到这里来?”
虽然有些失落,但得知孙文宇来了,心中也是一阵欢喜,
连忙追问道:“老孙武艺高强,由他护送李许殿下,确实稳妥!
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快带我去!
咱们兄弟许久不见,得好好聚聚,我得请他们吃顿好的!”
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谁知昝瑞闻言,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这个嘛哥嗯”
李晓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奇怪,站起身来催促道:“你这小子,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与老孙、左将军殿下这么久没见面了,早就想死我了,
他们远道而来,我岂能不去拜会?”
昝瑞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小声道:“我的好哥你要是想见孙哥,我找个机会悄悄把他叫出来见你便是。
只是只是殿下那里
殿下他他听说你在这里当了石赵的镇南将军,大发雷霆,骂你是叛徒、无义之徒!
说说既然你已在此地攀了高枝,做了大官,那就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他还说”
昝瑞的声音越来越低,觑着李晓明的脸色。
李晓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满腔的热忱瞬间冷却,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坐回胡椅上,脸上有些发烫,带着几分心虚,低声问道:“殿下他还说了什么?”
昝瑞凑近了些,小声道:“殿下还说既然你陈祖发忘恩负义,那那等回了成国,他就奏明太子,让孙哥当征北将军,让王吉哥当当那个‘逃难将军’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严令禁止孙哥来见你!连我也被他轰出来了!”
旁边的金珠听了半天,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叛徒”、“忘恩负义”这些词,又见李晓明脸色不好,顿时不乐意了。
她“啪”地一巴掌,黑厚的大手,重重拍在李晓明肩膀上,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她咧着大嘴,瓮声瓮气地打抱不平:“哼!什么狗屁征北将军、逃难将军!才不稀罕他那劳什子官儿呢!
陈将军你留在咱们这儿,俺父王自然会封你当顶大顶大的官!
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骑好马,不比钻到那山嘎啦里,当什么‘逃难将军’强上千百倍?”
李晓明却没心思听金珠的豪言壮语,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昝瑞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那那老孙他他怎么说?”
当初他阴差阳错地当了个假县令,是老孙带兵护送他上任,又不远千里,从汉昌县去汉复县投奔他。
他视老孙为生死兄弟,最关心的是这个兄弟的态度。
昝瑞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道:“我我看孙哥听了殿下说要封他当征北将军
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去了笑得合不拢嘴呢”
“唉”
李晓明听了这话,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回胡椅上,沮丧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也怨不得老孙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兄弟们能有个好前程,我我也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的失落和苦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闷闷不乐地坐了片刻,才又打起精神,问道:“王吉他们也跟着殿下一起来了么?
还有义丽郡主,她她还好么?”
昝瑞见他问起义丽,顿时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哥,我听孙哥偷偷跟我说,
左将军殿下护送大单于和义丽郡主安全回到草原后,本来是想带着王校尉和沈宁他们一起回成国的。
是大单于对他们说:‘咱们虽是在黄河翻了船,可下游并不见咱们的尸首!
阿发兄弟和昝瑞兄弟福大命大,极有可能没死!’
大单于让王校尉和沈游徼留在草原,等开春暖和了,冰雪消融,他收拢了部落,就要亲自带着他们南下,回来找咱们呢!
所以啊,王哥和沈哥就留在了大单于那里,等着将来好回来寻咱们!”
说到这儿,昝瑞顿了顿,看着李晓明,声音也放软了些,
“至于义丽姐听老孙讲,她人倒是好好的,就是太担心你,以为你真的没了。
听说经常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人都有些黄瘦了呢”
李晓明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听到大单于拓跋义律竟如此重情重义,还要亲自带人回来寻找他们这两个“失踪人口”,这份情谊如同暖流注入心田,让他感动得鼻头发酸。
心想:“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所谓枭雄豪杰也不算少,可真要论起讲义气,拓跋义律大单于当属第一!”
再想到王吉和沈宁,为了寻找自己,竟不惜违逆李许的意思,甘愿留在陌生的草原等候,
这份兄弟情谊,更是弥足珍贵,让他心头滚烫。
而当听到义丽为他担惊受怕,形容憔悴,时常落泪时,
他更是揪心得难受,一股酸楚涌了上来,忍不住一把抓住昝瑞的手,着急地问道:“兄弟!
你说义丽郡主她如此为我悬心,我却不能立刻飞到雁门关外,去给她报个平安!
她要是天天这样哭下去,哭坏了身子,那可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青青,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放心吧,我的将军大人!
便是天天哭,那也哭不死人的!
你看我,以前跟着钱家那位大小姐时,三天两头挨骂受气,不也是天天抹泪珠子?
如今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身上也没见少块肉!”
她一边说,一边用麻布使劲地擦着桌案上的水渍,仿佛和那张红木桌案有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