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兄弟重逢(1 / 1)

石勒所赐的府宅,位置着实不赖,

离那王宫不过几步之遥,出得门来,向南一拐,便是那喧嚣繁华的北苑市集,

真真是“出则市井喧阗,入则宅院清幽”的好所在。

李晓明瞧着眼前这座都尉将军府,虽地处襄国城寸土寸金的腹心之地,却也占地足有十几亩,气象颇为不凡。

丈许高的青砖围墙森然矗立,门楼高耸,朱漆大门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其上碗口大的铜钉锃明瓦亮,

只那门楣处空荡荡的,显是还缺着一块彰显身份的金字牌匾。

大门两侧,一对白石雕成的猛虎蹲踞,虎目圆睁,须发戟张,端的是威武雄壮,

石虎身上更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煞是干净。

三级青石台阶通抵门前,其上浅浅雕着些简朴的云纹瑞兽,同样被清扫得光洁溜溜。

在石豪引领下,李晓明、青青、陈二以及十几个匈奴亲兵,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行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迎面便是一堵宽大的青砖屏风影墙,挡住了视线。

绕过影墙一侧,前堂外的院子豁然开朗。

院子颇为宽敞,青砖铺地,只是空荡荡的,略显寂寥。

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两侧还立着几个陈旧的兵器架,架上横七竖八插着些锈迹斑斑的铁戟、环首刀等长柄短兵,无声诉说着前任主人的身份。

再看那影墙的北面,白灰底子上,用遒劲有力的隶书写着四个墨色大字:威震四方!

字体刚猛,透着一股旧时武将的沙场悍气。

一行人穿堂过院,直抵后院。

这里最是开阔,五间正房坐北朝南,左右两侧还各有五六间厢房,围合出一个方正的大院落。

院中植有几株老树,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倒添了几分清幽。

李晓明环顾四周,心中甚是喜欢。

这宅子规模,虽远不如成国太子李班,在成都那座宏大奢华的府邸,却也布局合理,

是正经的前堂、中庭、后寝三进格局,房间更是足够多。

比起当初在汉复县那个漏风又漏雨的寒酸破县衙,简直是天上地下!

以后想办法再召回王吉、沈宁一帮兄弟,

这处宅子,足够他们这帮人,舒舒服服地安身立命了。

他暗下决心:“便是以后石勒非要我去住那什么驸马府,跟小瑞两口子凑热闹,我也坚决不去了!

这里多自在!”

青青见了这宽敞明亮、规规整整的好住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欢喜。

她麻利地提起包袱行李,小跑着就进了正房,手脚勤快地开始给李晓明收拾卧房,

又风风火火地,将那些在军营里攒下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全提溜进旁边的小厨房里,

叮当作响,一副当家过日子的架势。

石豪见状,迈步上前,对着李晓明拱手笑道:“陈将军,您先屈尊在此处凑合住些时日。

王上说了,待那新建的驸马府完工收拾妥当,再恭请将军移驾过去,那才配得上将军的身份。”

李晓明一听“驸马府”,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推辞道:“哎呀呀,石主簿!

您回去禀告王上,这就不必啦!

便是关系再好,以后成了家,也是各过各的,我怎会做那没眼色的碍事人?

我就只住在这张都尉的宅子里,就心满意足了!

让他们住驸马府便是!”

石豪一愣,只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啊?这

将军您您不去住驸马府?”

李晓明斩钉截铁:“不去,坚决不去!住在一块儿,诸多不便。

这宅子清静自在,甚合我意!”

说着,也不再给石豪细问的机会,转身就拉着陈二,张罗着去给他和那帮匈奴兄弟安排房间。

陈二受宠若惊,搓着手陪笑道:“将军,您待兄弟们太厚道了!

只是我等皆是军中厮混惯了的粗坯莽汉,粗手笨脚,又带着股子膻腥味儿,

住在您这府邸里,怕是怕是弄脏了地方,也扰了将军清静。

不如不如我们还是回军营窝着去吧?那儿自在!”

李晓明闻言,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陈二!你这说的什么浑话?

你与陈大,还有这些跟着咱们的兄弟,都如我的手足一般!

本将军的宅子若是再大些,恨不能将军营里的百十号兄弟,也搬到我这里住,

以后休要再说这等见外的话!

你只管带着你这十几个兄弟,安心在此住下!

日常饭食自有青青操持,咱们同吃同住,热热闹闹!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有个照应!

等陈大那小子从虎牢关回来,也得让他搬来家住,一个都不能少!”

陈二见李晓明言辞恳切,一片赤诚,心中感动,也不再推辞,

连忙和那十几个匈奴心腹齐齐躬身,瓮声瓮气地道:“谢将军恩典!”

随即,他们便背着各自的行李,熟门熟路地去了前堂外面的厢房安顿。

陈二做事麻利,很快就将这十几个人分派好了轮值守夜、巡逻护院的差事,

大门外立刻有了站岗的,前堂、中庭也有人值守,原本空荡的宅邸,瞬间便有了几分门庭森严、有人主事的气象。

李晓明背着手,看着这初具规模的自家府邸,听着陈二洪亮的吆喝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心中啧啧称奇:“啧啧,这人生命运,真是如同那黄河九曲,捉摸不定啊!

初穿越到河沟村时,原本只想着做个富家翁,守着些田地当个员外财主。

后来误打误撞,在汉复县做了个假县令,倒也安逸称心。

去了一趟成都,以为就此攀上高枝,能跟着太子做个贤臣了此一生。

不成想阴差阳错,又差点跟着大单于跑去鲜卑草原牧马放羊

嘿!这兜兜转转,山不转水转,谁能想到,今日竟在这羯人的老巢襄国城里,置下了家业?”

他正沉浸在这世事难料的感叹中,那边石豪已安排妥当,过来拱手告辞:“陈将军,宅子已安顿下,您且先歇息片刻。

晚些时候,我再挑几个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仆役婢女送过来,帮着将军料理些洒扫、浆洗、跑腿的杂事。”

李晓明连忙客气地婉拒:“石主簿费心了!多谢王上厚爱!

只是咱们这些人自在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做饭洗衣,反觉得更自在些。

仆役就不必了,免添麻烦。”

石豪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将军不必挂心,自有在下安排。” 说罢转身离去。

送走石豪,李晓明便带着众人,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在府邸里东瞧瞧西看看。

把各个房间的门都推开瞅瞅,熟悉熟悉环境。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给青青打下手,倒也其乐融融。

不多时,厨房里便生起火来,

烟气袅袅,饭香四溢,青青为大伙做了一顿热乎乎、虽不丰盛却足以慰藉风尘的家常饭食。

众人围坐,吃得倒也香甜。

饭毕,李晓明终于想起正事。

他挂好“镇南将军”的腰牌,招呼陈二:“走,兄弟,随我出去一趟,寻访我的故人去!”

青青正收拾着碗筷,一听他又要出门,倚在门框边,双手绞着衣角,

沾满灰垢的脸上,一双杏眼幽怨地望着李晓明,埋怨道:“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安稳窝,

你这屁股还没在凳子上捂热乎呢,怎么又要往外跑?

天都黑透了!”

李晓明回头温言安抚道:“外面有这些匈奴弟兄把守,你一人在家也不必害怕。

我有正经事要办,耽误不得。你快些回屋歇着吧,我办完事就回。”

青青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哦那你早些回来。”

目送着李晓明和陈二,带着两个匈奴护卫出了院门。

待走得离正房远了些,陈二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将军,您这脾气也忒好了些!

把这丫头惯得越发没个规矩,如今竟连‘将军’也不叫一声了,没大没小的!”

李晓明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快住口!可不敢让她听见!

这灰妮子性子倔强,心眼儿又小,若让她知道你背后嚼她舌根,指不定又要闹脾气、抹眼泪。

万一她一气之下跑了”

他顿了顿,一脸“后果很严重”的表情,“谁给咱们煮饭洗衣?谁收拾这偌大的宅子?”

陈二听了,嘿嘿一笑,不以为然道:“将军,您如今可是堂堂镇南将军,身份尊贵着呢!

还愁找不到会做饭洗衣的婆娘?

赶明儿个得了空,小的回草原上,把我们胡族里最勤快、最会伺候人的姑娘,给您寻摸十个八个来!

保管又会操持家务,又能生养!

嘿嘿,要是不听话?那也简单!

您只管抡起大耳巴子,照着她脸蛋子扇过去!保管扇得她服服帖帖,再不敢顶嘴!”

李晓明被他这番“胡族驭妻术”说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越说越不像话了!”

心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明艳可人的面庞,暗自嘀咕:“胡族姑娘么

我倒是认识一个呢,可那是能用大耳巴子招呼的主儿么?

捧在手心还怕磕着碰着呢!”

二人说着话,刚走到前院大门附近,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守门匈奴护卫粗声粗气的喝问:“什么人?站住!来此何干?”

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又熟悉的声音随即响起:“我们来找镇南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李晓明闻声,心中猛地一跳,

他两步并作一步,蹿出了大门,借着门口风灯的光亮,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道瘦小身影,

不由得脱口喊道:“小瑞?!是你吗?”

门外站着的,正是昝瑞!

他听见李晓明的声音,也是大喜,像只灵巧的猴子般,一蹦三跳地就扑了上来,

一把紧紧扯住李晓明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颤:“哥!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我和金珠都打算收拾包袱,去蓟城找你去了!”

兄弟重逢,李晓明亦是欣喜若狂,紧紧握住昝瑞那略显单薄的肩膀,正要开口嘘寒问暖。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如同闷雷般的声音,从昝瑞身后响起: “是呀!陈将军!俺们两个,可想死你了呢!”

李晓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上前来。

不是别人,正是金珠郡主!

她肤色黝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开口说话,那阔口里两排大白牙,在灯影下格外显眼。

见昝瑞亲热地扯着李晓明的胳膊,

金珠也毫不避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似的,一把就握住了李晓明另一只手,咧着大嘴笑道:“陈将军!

俺都听说了!你又立了大功啦!

把慕容家的那几个小子打得屁滚尿流!

俺父王必要再升你的大官嘞!”

李晓明一只手被昝瑞拽着,另一只手被金珠那厚实的大手紧紧握住,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别扭劲儿。

暗想:“虽说这金珠咳,实在不怎么像个女人,可她日后终究是小瑞的媳妇,是我兄弟的婆娘!

这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慌忙用力,好不容易才从金珠那铁掌中把手抽了回来,顺势拱了拱手,掩饰尴尬道:“金珠郡主,多谢挂念!

这些日子,多亏有你照料我这兄弟,陈某感激不尽!”

金珠听了李晓明感谢的话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赧,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陈将军客气啥

咱们往后就是自家人了,还讲什么谢不谢的?”

李晓明见她这般情状,心中更是膈应的慌。

他赶紧转头,转移话题,关切地问昝瑞:“兄弟,你胳膊上那伤,可彻底好利索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昝瑞闻言,立刻屈起那只受过伤,瘦嘎嘎的左臂,使劲晃了晃,笑道:“哥,放心吧!好利索啦!

你瞧,比以前还更有劲儿些哩!”

听昝瑞亲口说伤好了,李晓明放下心来。

当下热情地招呼昝瑞和金珠二人:“快!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里说话!青青!来客人了!”

后院这边,青青刚收拾好厨房,听见动静,也迎了出来。

一见是昝瑞和金珠来了,脸上也露出真心的欢喜,忙不迭地前前后后张罗,点灯、烧水。

几人就在李晓明那刚收拾出来的正房厅堂里坐下,灯火通明,总算有了几分家的暖意。

青青端上刚烧好的热水。

李晓明屁股刚沾凳子,就迫不及待地问昝瑞:“小瑞,听说李许来了襄国,你可见到他了?”

昝瑞端起热水吹了吹,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眨巴着眼睛道:“哥,怎么没见到?

非但见到了李许殿下,嘿嘿,我的哥,你的老相好也跟着来了呢!”

正在给金珠倒水的青青,听到“老相好”三个字,手上不禁抖了一下,差点将滚烫的热水倒在金珠的黑手上!

李晓明闻言,心中“突突”直跳,连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难道难道义丽郡主她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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