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朗声道:“正如师爷所说,修建水库并非征发徭役,之所以在秋耕时期紧急修建,也是为了能及时赶上秋耕之后的灌溉。”
人群中还有人小声嘀咕,不愿意相信。
谢子安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很快缩起了脑袋。
等现场再安静下来,他继续道:“参与修建者,每日可得三十文工钱,管一顿饱饭,每隔三日,便有一荤。”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显然都被这个条件给震惊了。
还有百姓大声问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不是这两个村子的人,能不能参加报名。
每日三十文,还管一顿饱饭,跟在县城里做苦力帮工还挣钱,也只有去挖矿才比得上这工钱。
但挖矿更辛苦啊!
还担心矿洞坍塌,大工钱也是拿命来挣的。
苗六喊:“大人!您别哄骗我们了!当年也有鹿水府的官府人这么说,结果却把壮年劳力都抓去挖矿,死的死伤的伤!您如今说要修什么水库,谁知道是不是又要征发苦力?”
老汉阿东也怀疑道:“大家都知道县衙没银子,大人莫不是在诓骗咱们,届时水库修好了,却告知我们没银子……”
清泉县是出了名的穷苦。
甄才良在时候,几乎都这么干,也不怪他们怀疑。
李文山却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着苗六和老汉阿东道:“你们这两个简直胡搅蛮缠!大人带着我等剿灭劳役你们挖矿的管事土匪,还你们太平日子,清丈土地,分田到户,哪一件不是为了你们好?”
此话一出。
顿时有人附和了起来。
都是实际到手田地,拿了好处的。
于是,围观的百姓有一大半纷纷为谢子安说好话。
眼看情况不对,苗六还想说什么,谢子安却朗声道:“这样吧,之前报名的名单不算数,现在愿意报名的,可在衙役这边登记。”
“三日后,修建水库正式开工,当天干活,当天管饭,工钱也当天发!”
此话一出,家里青壮力多,还有馀力干外快的人家坐不住了,挤开苗六。
“你让开!你不干我干!大人,草民要报名!”
“就是,当天管饭又发工钱,咱们也去看看……要是不发工钱,到时候再跑也不迟。”
许多百姓挤开闹事的村民,纷纷嚷着喊着要为谢子安效力。
谢子安笑了,他补充道:“报名参与水库修建的,优先享小青山水库合作社的权利。”
“合作社?”众人疑惑。
“对。”谢子安眼里闪过笑意,“由官府出银子,设章程,你们出力,水库修建好后,部分梯田和水库归合作社所有。”
本来梯田是属于山寨土匪的,如今阿诺被抓,土匪山民被解散,分散到清泉县各个村落。
山寨村便是由当地村民和自愿留下的山寨山民组成。
但这些山民有的早就不愿意耕种梯田,更加愿意到山脚下开辟荒地,三年不用缴税,便自动放弃梯田,卖给官府。
这也是老汉阿东不愿意修水库原因之一。
谢子安知道这些人的心理,他本来修建水库也是想带动这片土地的人富裕起来,但有人看不懂还闹起来,也不怪他分给其他人。
他朗声道:“报名参加修建水库的人,享有优先承包水库养鱼和山上果园的权利。”
可惜他说的这个条件,没人当回事,他们更多愿意老老实实干活拿到工钱,吃饱饭。
至于水库能养鱼?贫瘠小青山种果园?
糊弄谁呢!
只有站在外围的阿成听到“果园”两字,眼睛亮了亮。
人群中,甄家和戴家散布谣言,鼓动村民闹起来的人见识不妙,悄悄后退,想要溜走,却被早有准备的老韩和金虎带人拦住。
而苗六见状,竟也心虚逃跑。
谢子安没管这个人,届时水库修建好,苗家村的人看到水库的好处,却都被外村人占去了便宜,到时候苗六自然有人收拾。
他作为父母官,犯不着现在把人抓了,坏了名声。
倒是老汉阿东,站在原地踟蹰不动。
他来时瑛姑就劝说,说清泉县新来的这个县令是个雷厉风行,心中有成算的,叫他不要来闹。
瑛姑死守着山上的梯田,老汉阿东名下也有,可心中早就打算把梯田卖出去,在山脚下开荒了。
两人打算不一样,阿东没听劝。
现在看谢子安又是当日算工钱,又是什么水库养鱼种果园的,好似对水库灌溉胸有成竹。
他顿时又尤豫了。
阿成从人群外围走来,拍了一把阿东:“东叔,俺打算去报名。”
阿东吃惊,“修水库并不比挖矿轻松多少,况且你去修水库了,让瑛姑自个秋耕播种?”
阿成神色坚毅,“我想承包种果园,梯田有阿奴和阿胜他们帮忙,我带回来的工钱能租贷一头牛来帮忙秋耕。”
阿东见他做出了决定,叹息着,也没再劝。
阿成说完,也不管东叔,自个上去报名。
于是,这场闹剧被谢子安三言两语给化解。
闹事的人也被老韩和金虎抓住。
但谢子安知道,若是修建出来的水库没能达到预期,到时候他在百姓心中的名望一定会下降。
以后他再修建什么,百姓估计就没那么相信他。
谢子安回到书房,更加仔细查看水库的章程计划书,又让李文山找来清泉县有兴修水利工程经验的工匠和胥吏,仔细商讨了一番。
晚上,谢子安对着小青山地形图沉思。
许南松端着补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谢安安,你都没用晚膳,快来喝个汤。”她挽住谢子安的手臂晃了晃,娇声道:“别到时候水库还没修建出来,你自个就忙昏喽~”
谢子安放下地形图,瞅了眼许南松。
调笑道:“今儿个怎么了,如此有雅兴来给为夫送汤?”
许南松:“那你爱喝不喝,人家好心关心你,你还疑神疑鬼的。”
说着,扭头要走。
谢子安连忙笑着把人抱住,“我这不是受宠若惊嘛。”
许南松轻哼了一声,还是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没动。
“你忙了大半天,没来跟我和团团用膳,我不得关心关心?”
谢子安端起补汤一饮而尽,问道:“儿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南松嘟起嘴,“小家伙可挑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