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纷纷跪倒:“霸王!您醒了便是天不绝楚!还请您率领我等杀出重围,再夺天下!”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摆手:“你们先出去,容我与虞姬说几句话。”
诸将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含泪退下。
钟离昧已经看出自家霸王,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出帐时回首一望,“西楚,终究要亡了么————”
帐内仅剩项羽与虞姬二人。
烛火映着霸王苍白的面容,他抬手抚上虞姬的脸颊,”虞姬,孤快死了,想死在战场上。”
虞姬娇躯一颤,泪水夺眶,“妾身愿随霸王一同杀出重围,生死与共!”
项羽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孤一生征战,杀敌无数,虽败,却无憾。只是连累了你,未能给你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怅然道:“想当年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亡秦复楚,如今兵败垓下,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霸王英雄一世,何谈无颜?”虞姬抬手拭去泪水,目光坚定,“江东子弟皆仰慕霸王,若能归去,必能卷土重来!妾身愿为霸王斟酒践行,再为霸王舞一曲!”
项羽点头,虞姬起身取来酒樽,为他斟满烈酒。
霸王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樽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虞姬拔剑起舞,剑光如练,她舞步轻盈,歌声凄婉:“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舞至酣处,虞姬突然剑锋一转,直指自己脖颈。
“虞姬!”
项羽大惊,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鲜血溅落在素白的罗裙上,如红梅绽放。
虞姬倒在项羽怀中,气息微弱:“霸王————妾身不能拖累你————愿大王————渡乌江————”
项羽紧紧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霸王,此刻终于落下两行热泪。
“陈麒!孤要杀你!”
霸王仰天长啸,声震寰宇。
骑着乌骓马,手持盘龙戟,八百江东子弟紧随其后。
“杀!”
一声怒喝,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撞向汉军十面埋伏的阵形。
项羽一马当先,盘龙戟横扫之处,汉军士卒如麦秸般倒伏,竟凭着一股死志,硬生生撕开层层围堵,朝着乌江方向疾驰突围。
“霸王未死!还能厮杀!??”
刘邦在帅帐中闻报,惊得摔了手中酒樽,“传我号令!凡斩项羽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取其肢体者,亦封侯赏!”
他亲自披甲执剑,率三万精锐层层追击,营帐连绵数十里。
追逃之间,楚军伤亡殆尽。
待项羽率部杀至乌江边时,身后仅馀八十骑。
寒江之上,一叶孤舟正破浪而来,“天不绝楚!我等愿断后,霸王快走!”
楚军将士喜极而泣,纷纷挺刃护在项羽身前。
可孤舟近岸,众人才看清。
船夫已被一箭射穿咽喉,尸体歪倒在船板上。
身后马蹄声如惊雷滚滚,玄兵卫已追至江畔,旗上的“陈”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要亡我西楚吗?”楚军将士面如死灰,项羽却仰头大笑:“孤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破釜沉舟而灭秦,逐鹿天下而称雄!今虽败,却未曾屈膝苟活!天要亡孤,孤亦战至最后一息!”
“乌江之畔,霸王绝唱。”
陈麒已策马立于楚军阵前,身后一千玄兵卫列成严整方阵,玄甲在残阳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项羽,没有半句废话,抬手轻挥,玄兵卫如潮水般涌上前。
“杀!”
弩箭破空,长刀出鞘,与楚军残部轰然相撞。
八十骑楚军拼死反击,却难敌玄兵卫的精锐。
片刻之间,楚军将士尽数倒在血泊中,江岸积雪被鲜血浸透,只剩项羽一人独战。
他浑身浴血,旧伤崩裂,却依旧力战不退,盘龙戟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硬生生杀开一条通路,直奔陈麒而来。
“姑丈小心!”
吴勉拔剑就要下马护驾。
陈麒却早有预料,从亲兵手中接过长弓。
双脚蹬住马镫,拉弓如满月。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入项羽旧伤处。
项羽身形猛地一顿,双腿一软,半跪于地,却伸手攥住戟柄,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重瞳中怒火渐消,只剩一丝悲壮。
“能死在你手上,孤————不算辱没霸王之名。”
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霸王一世英雄,当有体面。”
陈麒翻身下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戟,缓步上前,“请霸王,赴死!”
长戟直刺而出,精准戳穿项羽心脏。
“今日虽死,孤依旧是西楚霸王!江东子弟,永不屈膝!”
轰然倒地的瞬间,残阳恰好沉入江面,将霸王身影染成一片血红。
陈麒收戟而立,转身回阵前。
以他太傅之尊,不至于和手下争抢这诛杀霸王的功劳。
只是刘邦的悬赏足以让亲族反目,若放任玄兵卫争抢尸身,必然自相残杀。
史载汉军为夺项羽尸身混战,死伤堪比营啸。
这些自己精心培育的死士,陈麒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如此重创。
由此,他按照方才厮杀的战功,将项羽尸身份成六份。
“按照杀敌奋勇先后,各赏一份功劳。”
陈麒指着项羽尸身,“分其肢体,各持一份复命。”
自己则让吴勉收敛霸王盔甲尸身,这是为了确认五体皆是出自项羽。
“小人杨喜、王翳、吕马童、吕胜!”
“谢太傅!”
这可是霸王尸身,足以换得封侯之赏,是泼天的富贵!
五人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斗,连连叩首。
陈麒看着跪地谢恩的五人,目光在杨喜身上稍作停留。
此人正是千年世家弘农杨氏的先祖,即便在现代,也是名流辈出的一代大家族。
其馀四人,王翳、吕马童、吕胜、杨武,也都是史载中瓜分项羽尸身、凭此封侯的功臣。
他心中微动,这五人本该在灌婴帐下效力,如今却出现在玄兵卫中,想来是这五人命里该有的富贵。
其馀玄兵卫虽满脸羡慕,却无一人质疑。
得赏五人方才在阵中悍不畏死,斩杀敌军最多,这份功劳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大家追随陈太傅诛灭霸王,已是天大的功绩,汉王论功行赏时必然少不了赏赐。
“跟着太傅,日后出人头地的机会有的是!”
这个念头在每个玄兵卫心中扎根,对陈麒愈发敬畏。
返程途中,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重装骑兵疾驰而来。
待对方靠近,才看清为首将领正是灌婴。
他见陈麒麾下玄兵卫数组整齐,地上还拖着项羽的盔甲,惊得勒住马缰,失声问道:“太傅!您已经诛杀项羽了?”
灌婴追击项羽一路狂奔,本想抢下诛杀霸王的首功,却没想到陈麒竟已先一步得手。
他脑中飞速转念,“太傅竟然能提前算准了项羽的突围路线,在此设伏?这份智谋真是神鬼莫测!”
震惊过后,灌婴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太傅神威盖世!凭一己之力诛杀霸王,荡平西楚,实乃我大汉的柱石!”
他能有今日统领汉军主力骑兵的地位,全靠陈麒当年洛水三策,得以屡立战功。
是以对陈麒,灌婴只有感激与敬佩,即便首功被夺,也只叹自己不及太傅智谋,绝无半分怨怼。
身后骑兵见状,也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太傅!太傅威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满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陈麒颔首示意:“灌将军来得正好。你麾下铁骑既然已出,便不可无功而返。江东诸城仍为西楚残馀掌控,此去可顺势拿下,平定江东。”
说罢,抬手将项羽的头盔掷了过去。
灌婴稳稳接住,入手沉重。
他如何不知,这是太傅对自己的又一次提拔!
这头盔既是诛杀霸王的信物,也是平定江东的凭证,足以让那些负隅顽抗的楚军望风而降!
他大喜过望,再次叩首:“谢太傅大恩!末将必不负所托,荡平江东!”
陈麒摆了摆手,率部转身回营。
项羽已死,天下大势已定,刘邦登基建汉指日可待,届时必然要论功行赏,分封诸候。
“是时候为陈家谋划万世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