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智士之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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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寿’之一字,困于寸,意在残喘,乃求生之名,非成事之名。”巫然指着那散乱的筹策,语气变得无比锋利,“此名,是你自己取的,对也不对?”

“嗡”的声,祖寿只觉得脑中空白。

他给自己改名“祖寿”,正是为了忘却过往,只求在这乱世中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活得长久。这本是他内心最深的秘密,此刻却被一个初见的“书童”一语道破!

他握着环首刀的手猛然攥紧,骨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巫然见他神情,心中再定三分,不等他反应,步步紧逼:“卦象显示,龙困于渊,是因为失其“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揭示某种天命,“北伐之路,是为“道’,承继父志,亦是为“道”。你的命格里,本该有一条顶天立地的大道’,如今却被这苟活的寿’字所掩。你弃了你的道’,对不对?!”

“道”字出口,祖寿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本名,祖道重!

“道”之一字,正是父亲对他的期许,希望他能承继自己未竟的北伐大道!

这这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绝非卜筮,这是鬼神之术!

帐内的亲卫们也察觉到了大帅的异常,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看着巫然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恐惧。

巫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语气陡然转为沉重:“光有道’还不够!

这条光复故土的道路,是何其“重’大的责任!这份责任,如山一般压在英雄之后的肩上。你如今逃避的,不只是你的道’,更是这份重’任!”

“道”与“重”!

两个字如两柄重锤,彻底砸碎了祖寿所有的心理防线。他伪装成“流民帅祖寿”的坚硬外壳寸寸龟裂,露出了里面那个名为“祖道重”的、痛苦而狼狈的灵魂。

他忘不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忘不了范阳祖氏的荣光,更忘不了自己一路南逃,眼睁睁看着故土沦丧的无力。

“你——你——”祖寿指着巫然,嘴唇哆嗦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愤怒、惊恐、羞愧——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几欲疯狂。

“闭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猛地将手中的环首刀插在面前的木案上,刀身嗡鸣不休。

“你究竟是谁?!”

这一声爆喝,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被看穿所有秘密后的惊惧与色厉内荏。

整个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彤云和玉映早已惊得目定口呆,她们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无法言喻的神秘光环。他仅仅凭着几句话,就让这个杀气腾腾的匪首几近崩溃。

巫然迎着祖寿那几平要吃人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深深地躬下身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自称“在下”,而是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郡谢书童,巫然,拜见祖道重将军。”

这一声“将军”,如天雷般劈开了祖寿身上那层伪装,他身体剧震,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巫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良久,祖寿挥了挥,声沙哑:“都出去。”

亲卫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顺手将帐帘严严实实地放下。

帐内只剩下四人和一豆昏黄的灯火。祖道重颓然坐回椅上。

他拿起案上的酒囊,猛灌了一口,才哑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不是卜筮,祖道重很清楚。卜筮可以窥见吉凶,却道不出如此精准的姓名。

“将军忘了,在下是谢家书童,有机会接触一些南渡士人留下的文书。”巫然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范阳祖,一门忠烈,祖豫州“闻鸡起舞’、“中流击楫’之壮举,天下谁人不晓?文书中记载石虎为虐,祖氏几近灭门,豫州公仅留下一幼子,名道重。

在下只是大胆猜测,将军啸聚淮南,心心念念不忘北望,又给自己取名单字寿’,有苟全性命于乱世之意,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雄气。故而一试,不想竟言中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恰到好处地捧了对方一把。将神鬼莫测的“天机”,拉回到了有迹可循的“智谋”层面。

这反而让祖道重更加高看巫然一眼。若真是鬼神之说,他心中只有畏惧。可若是凭着蛛丝马迹便能推演出真相,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智士之才!

念及此,祖道重眼中的惊惧缓缓褪去,转而被一种敬畏的神色所取代。他知道,在这样的智士面前,任何伪装都已无用。

巫然要的,正是这一瞬间的破绽。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将军之心病,不在外,而在内。你忘不了范阳祖氏的荣光,更忘不了故土沦丧的无力!所以你给自己改名祖寿’,不过是自欺欺人,用苟活来惩罚那个名为道重’的灵魂!”

这番话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剖开了祖道重最不愿触碰的脓疮。这正是《祝由问心篇》的精髓,以言为针,直刺心魔!

“住口!”祖道重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双目赤红,“你懂什么!我父兄浴血奋战,换来的是什么?是朝中那些膏梁竖子的掣肘!是粮草不济!是他们坐看我北地将士沦为孤军!”

他激动地咆哮着,仿佛要将多年的怨气尽数喷薄而出:“北伐?靠他们?他们只会清谈、内斗,视我等为草芥!只要那些膏梁竖子还在一天,北伐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所以呢?”巫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他的咆哮,“将军就打算在这淮水之南,当一辈子流民帅,看着北方形势糜烂,看着胡人铁蹄踏遍故土?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高门士族的错?”

他的话语愈发锐利:“祖豫州中流击楫’,誓要收复中原,可曾指望过别人?”

“求人不如求己!”巫然声如洪钟,“征西大将军桓温已然光复洛阳!石虎死后,胡羯内乱,北方大地已成无主之地!此等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将军手握精兵,身负血仇,正该趁此良机,重拾你的“道,,扛起你的重’,不是在此怨天尤,坐视这不世之功被他取!”

“道”与“重”!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祖道重的心上。他身体一僵,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愤怒与怨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被重新点燃且名为“雄心”的火焰。

是啊!父亲的遗志!家族的血仇!故土的沦丧!

这些年,他用“祖寿”这个名字麻痹自己,以为只要活下去就好。可午夜梦回,他哪一夜不曾梦见那片被胡尘笼罩的家乡?

“求人不如求己—”祖道重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大步走到巫然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得对!天命,要自己去争!”祖道重虎目含泪,“我祖道重,不能让父亲蒙羞!”

他盯着巫然,眼神狂热得象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好一个谢家书童!屈居下,为人奴仆,实在是暴殄天物!巫然,你这样的人,不该做谁的书童!跟着我干,待我重整旗鼓,恢复祖氏荣光,你便是我麾下第一谋主,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巫然看着眼前这位被自己几句话“治好”心病、重燃斗志的流民帅,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他原本只想用心理战术稳住对方,保全张彤云玉映和自己,然后找机会脱身。

谁曾想,药下得太猛,直接把一个颓废的病人,变成了一个要拉着医生一起上战场的狂热战士。

巫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躬身道:“将军厚爱,在下愧不敢当。谢家于我有恩,不敢生有二心。”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帘外低声道:“大帅。”

“进来。”

亲卫入内,快步走到祖道重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巫然眼尖,瞥见那亲卫的目光不时扫向被安置在角落、惊魂未定的张彤云主仆。

听完汇报,祖道重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欣赏之中,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狠厉。他挥退亲卫,目光再次落在巫然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却已不复刚才的热切。

“吴郡张氏,江东四大姓之一。那位女郎,竟是如此士族高门之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巫然,“你救了她,想必是奇货可居,想凭此向谢家或是张家邀功,换一个出身前程吧?”

巫然中一凛,知道对不知从何处探得了张彤云的身份,他正欲开口,却被祖道重抬手打断。

“你不必解释。我懂。”祖道重站起身,在大帐内踱步,“你以为你忠心耿耿,谢家就会把你当自己?你以为你救了张家女郎,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别傻了!在他们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一个会些奇技淫巧的奴仆!他们用你,赏你,却永远不会信你,敬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你想改变命运,靠他们施舍是没用的。路,得自己走出来!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彻底告别过去的机会。”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我要你,纳份投名状’。”

“投名状”三字一出,巫然便知绝无好事。

果然,祖道重的手指向了角落里的张彤云,嘴角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今夜,外面的那个营帐,就是你们的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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