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寂静,连风拂过灯笼骨架的“呜呜”声都格外清晰,像谁在暗处低泣。廊下的灯笼被风推得左右摇晃,将众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拖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撕裂,如同此刻紧绷的人心。墙角的几株芭蕉叶被风掀得翻卷,露出背面灰败的颜色,“哗啦”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伴奏。
三王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嘴角抽搐着,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烧;靖王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温热的茶水溅在月白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渍,他却浑然不觉——这颜明达的身手,竟比他精心豢养的死士高出太多,简直是云泥之别!石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烧得正旺,烟灰突然“簌簌”落下,像是被谁惊了似的。
“好!”四王子突然抚掌轻笑,笑声清越,打破了凝滞的沉默,惊得檐下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颜护卫这身手,果然没让我失望。三哥,看来是我府里的兄弟略胜一筹?”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三王子的痛处。晚风卷着他的话音掠过庭院,带起一阵淡淡的松木香,那是他袖中常带的熏香,此刻竟显得格外清冽。
三王子脸色“腾”地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刚要拍案而起发作,墨影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又冷又利:“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玩些抛砖弄瓦的把戏,也值得这般炫耀?”他往前迈了一步,黑袍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里竟裹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混着庭院里夜来香的甜腻,生出一种诡异的气味,“让老夫来会会这位小兄弟,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颜明达刚要应声“请赐教”,卓然突然上前一步,像座铁塔般挡在他身前,粗着嗓子道:“墨影先生是前辈,跟后生晚辈动手,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说您以大欺小,赢了也不光彩。不如,我来陪先生玩玩?”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里,几株青苔被踩得贴服,露水顺着石板纹路蜿蜒而下,像淌着细泪。
墨影的目光猛地射向卓然,那眼神像两柄带血的刀,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剜开看个通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那一个字从鼻腔里挤出来,满是鄙夷,仿佛在说“你也配”。他身后的灯笼突然“啪”地爆出个灯花,火星溅在灯罩上,烧出个小黑点,像是被他的戾气灼穿的。
“怎么,先生怕了?”卓然嘴角勾起抹嘲讽,眼角的疤痕在摇曳的灯火下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还是说,您那引以为傲的‘隔空裂石掌’,只敢对着石头使,不敢对着活人?”风卷着他的话撞在石狮子身上,那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狮,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
这话狠狠戳中了墨影的痛处。他最恨别人质疑他的功夫,尤其是这手赖以成名的“隔空裂石掌”。当下他冷哼一声,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臂上肌肉贲张,青筋如蚓虫般凸起,竟真的隔空向院角那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抓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闷雷滚过庭院,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三晃,那坚硬的石狮子竟被他隔空抓下一块边角,碎石飞溅,其中一块还弹到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梁上的灰簌簌落下!
满院皆惊,连四王子都微微眯起了眼,指尖在袖中暗暗收紧——这掌力霸道至此,果然名不虚传。庭院里的夜来香被震得落了几片花瓣,飘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雪。
墨影收回手,眼神阴鸷地盯着卓然,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语气里的狂妄几乎要溢出来:“现在,你还想陪老夫玩玩吗?识相的,就跪下给老夫磕三个头,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他脚边的地砖上,一道裂纹蜿蜒伸向远处,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出来的。
卓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那带着血腥味的威胁。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按——那石板被白日晒得温热,缝隙里还嵌着几粒傍晚清扫时漏下的沙砾。
“墨影先生的掌力,确实霸道。”他粗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裂石易,控劲难。”话音未落,他指尖突然发力,看似轻飘飘的一按,竟让那块半尺厚的青石板“咔”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更惊人的是,那些纹路蔓延到距石桌三寸处,竟齐刷刷停住了——石桌上那只白瓷茶杯,离裂纹不过寸许,杯沿的水珠还凝在原处,没被惊动分毫。
“这……”三王子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紧紧攥住了廊柱的木纹。他看得出,这绝非蛮力可比,而是将内力收放控制到了极致,比墨影的隔空裂石更见功底。
墨影的瞳孔猛地收缩,兜帽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色。他那“隔空裂石掌”靠的是爆发力冲击,可卓然这手“控劲裂石”,却像绣花针穿线,毫厘之间见真章,这份内力的精纯,远在他之上。
卓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角的疤痕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先生若觉得这还不够,不如看看这个。”他转头看向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桠上还挂着个半旧的鸟笼,笼里的画眉被方才的动静惊得缩在角落。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股无形的气浪从他掌心涌开。下一刻,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突然“簌簌”作响,挂在高处的鸟笼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缓缓降到卓然面前!笼门的搭扣“咔哒”一声自动弹开,那只画眉扑棱棱飞出,绕着卓然飞了三圈,才振翅飞向夜空。
“隔空取物?!”靖王失声惊呼,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溅到脚背,他却浑然不觉。这手功夫,比裂石掌更显诡异,分明是将内力练到了“化劲”的境界,连护龙卫里都未必有人能做到!
墨影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黑袍下的手指死死攥成拳,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绝非寻常护卫,那内力修为,怕是比自己要深厚多了。方才自己那般挑衅,简直是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