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梆子声撞破夜色,“咚——咚——咚——”三更天了。密室里黑得像泼翻的浓墨,连月光都被厚重的石壁挡在外面,只有案上的烛火抖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靖王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他扶着案沿站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铜镜里的人影狼狈不堪,鬓角的发丝被冷汗粘在颊边,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活像条被暴雨淋透的丧家犬。“嗤——”他突然抬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狠戾得像要擦去一层皮,颧骨被蹭得发红。屈辱?他认了。疼痛?他受了。可他是先皇后嫡子,是流着皇室血脉的皇子,就算被蛊虫啃噬心脉,就算沦为阶下囚,也断不能做复兴宗手里的刀!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父皇守了一辈子的基业,虽然没传给自己,但是也绝不能毁在他手里。那点残存的骄傲像火星,在心底“噼啪”燃了起来。
太医院李院判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那人在南疆待过十年,据说能解百毒,当年先帝中了苗疆“瘴气之毒”,就是他用三天时间终于把父皇的命给救了回来。上个月李院判的小孙子得怪病,浑身长满红斑,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还是自己暗中调了一株千年雪莲,让太医送去才稳住病情。“李院判……”靖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突然迸出一点光,像溺水者在惊涛里抓住了浮木。
手指在案上飞快敲击,“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极重。怎么避开复兴宗的眼线?暗卫里有个叫阿柴的,是他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应该能信。怎么递消息?明日早朝后李院判会去御药房清点药材,让阿柴扮成杂役,在药房外递张字条……他甚至想好了字条上的话——“昔日雪莲之情,今日求偿一命”。李院判会不会信?会不会怕引火烧身?靖王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能赌了。
“吱呀——”暗格突然开了道缝,一道黑影像鬼似的投在石壁上。宗主的声音钻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鞭子抽在空气里:“明日早朝,递奏折参四王子私通吐蕃。证词和‘证据’都备好了,你只管画押,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靖王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参四王子私通敌国?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四侄儿虽然与他政见不合,可终究是皇家血脉,是皇兄的儿子!他之前虽然也想打压一下四侄儿,但是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这复兴宗主显然是冲着要命来的。这是要借他的手,先除四侄儿,再一步步蚕食皇室,最后把他这枚棋子也碾碎!惊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他却猛地垂下眼睑,声音压得低低的,甚至挤出几分谄媚:“是,主人。明日早朝,定叫四王子……百口莫辩。”
复兴宗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显然对于靖王爷这般谦卑的姿态颇为受用。他轻点颔首,表示认可后,接着缓缓开口道:“说实在话,起初我并未打算动用这噬心虫来对付你,但谁让你竟敢如此放肆地对待我!若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我又怎会使出此等狠招?你这样做究竟图个什么呢?”
靖王爷心中暗骂不止,恨不得将面前这个狂妄自大之人碎尸万段。然而,他深知此刻绝非逞强之时,于是强压怒火,脸上堆满谄媚之色,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属下真是瞎了狗眼啊!竟然不识得宗主您老人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此次纯属无心之过,还望宗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饶恕属下吧!从今往后,属下定当全心全意听从宗主调遣,绝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但凡宗主委派下来的任务,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不由的哈哈大笑说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地听话,等我实现我的计划以后,你依然可以继续做你的王爷,享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说话之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听到这话,靖王爷心中一喜,连忙躬身施礼道:“谢宗主!属下一定谨遵您的教诲,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说罢,他再次缓缓地低下头去,仿佛要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深埋进尘埃之中一般。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张狂而得意的大笑声突然响起——“哈哈哈哈哈哈”这阵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带着几分癫狂与自信。发出笑声的正是那位刚刚还一脸和蔼可亲的复兴宗主。只见他转过身来,迈着大步径直朝暗格后面走去。
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暗格迅速合拢,将一切都隔绝在了黑暗之中。然而,就在暗格关闭的那一刹那,复兴宗主眼中原本流露出的恭顺之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决绝之意。
他的右手猛地从衣袖中抽了出来,手掌心紧紧握着一块温润如玉的玉佩。这块玉佩乃是当年先帝所赐之物,其正面精雕细琢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忠”字,字体苍劲有力;而玉佩的背面,则精心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靖王爷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一丝力量和勇气。玉佩的棱角深深地嵌入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感,但他却恍若未觉,甚至连渗出的血珠都没有在意一眼。若是换作从前,为了登上皇位,他或许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听从复兴宗主的命令。可如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不禁有些懊悔起来
“复兴宗……”他对着暗格的方向,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唇齿间几乎要咬出血来,“想借我的手害皇家血脉?想让我们兄弟相残,好给你们腾位置?”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我是想当皇帝,可我靖王就算做不成皇帝,也绝不会给别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