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挣破云层，透过窗棂上的缠枝莲雕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一张布满尖刺的网。靖王盯着那片光影，突然挺直了脊梁。从今夜起，他要在刀尖上跳舞了——表面上，他是俯首帖耳的傀儡，对宗主言听计从；暗地里，他要找解蛊的法子，要联络能信得过的人，要让复兴宗知道，皇子的骨头就算断了，也带着锋芒！
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前的白玉阶已跪满了文武百官，朝服的皂色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光。靖王捧着奏折的手微微发颤，并非因敬畏，而是袖中那枚“顺服丹”正硌着掌心，冰凉的瓷片边缘嵌进肉里——那是复兴宗主今早塞给他的，美其名曰“安神”，实则是在提醒他：心口的蚀心蛊，正等着听令啃噬。
“陛下！四王子卓然私通吐蕃，与吐蕃暗通款曲，证据确凿，请陛下严惩！”靖王爷“噗通”跪在丹墀下，声音刻意拔得老高，带着几分演出来的悲愤，连额角的青筋都绷得恰到好处。奏折被太监呈上去，上面附着几封伪造的书信，笔迹模仿得与四王子分毫不差，连信尾那枚“四王子”字私印的朱砂色泽，都仿得惟妙惟肖，可见下了十足的功夫。
“哦？”皇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靖王早背好了说辞：“陛下！臣有见证人！三王子家里的一个下人的曾亲眼看见四王子与吐蕃使者密会，就在上月初三的城南茶楼！”
皇上的目光扫过阶下的靖王，又落在朝班中神色平静的四王子身上，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掂量这桩“秘事”的分量。
“三王子府的下人？”皇上缓缓开口，“宣他上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就被侍卫押了上来，膝盖在金砖上磕得“咚”响，头埋得几乎要抵到地面。“小、小人阿福，是三王子府的洒扫杂役。”他声音抖得像筛糠，偷眼瞥了眼靖王，又飞快低下头，“二天前，小人去城南采买，亲眼看见四王子在‘迎客楼’二楼雅间，和一个高鼻深目的吐蕃人说话，还、还递了个锦盒……”
“锦盒里是什么？”皇上追问。
“小人当时距离太远了，所以看的并不真切。”阿福连忙答道。
“距离远？”皇上的指尖骤然停在龙椅扶手上，那枚雕刻着盘龙的玉扳指被按得微微发颤。他目光如淬了冰的箭，直直射向阶下的阿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那你怎知雅间里的就是四王子？难不成你长了千里眼？”
阿福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像有块石头堵在嗓子眼。慌乱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三王子朝他递来的眼色——那眼神眯得极细，尾梢带着钩子，分明是在说“说错一个字，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就别想留着了”。阿福浑身一颤，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闷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是、是听旁边茶客说的！他们嚼舌根时提到‘那不是被禁足的四王子吗？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会外邦人’……小的、小的只是碰巧听见了！”
“哦？茶客？”四王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不起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大殿里，“敢问阿福，那些茶客穿什么衣裳？是绸缎还是粗布？说的是京腔还是外乡话？迎客楼二楼的栏杆雕的是牡丹还是莲花？你且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答。”
这一连串问题像冰雹砸下来，阿福瞬间懵了。他哪里去过什么迎客楼？那些说辞都是三王子事先编好的，连“迎客楼”三个字都是头回听说，此刻被问得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打了结似的：“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光顾着害怕，没细看……”
“记不清？”沈将军上前一步，铠甲上的铜片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阿福又是一哆嗦。老将军声如洪钟，震得大殿梁柱都似在颤：“迎客楼二天前被西山大营统领包了办了满月宴，从辰时到亥时，满楼都是披甲带刃的军士，别说二楼雅间，连一楼大堂的门槛都被踩烂了！你一个洒扫杂役，能混进庆功宴的场子？能在百十个带刀的兵爷们眼皮子底下听人嚼舌根？”
这话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皆是一怔。西山大营统领为儿子办满月宴，连酒楼门口都站着士兵，谁不知道？阿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王子心头一紧，冷汗“唰”地浸透了中衣。他知道不能再让阿福开口，再耗下去只会露更多破绽，急忙出列，袍角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父皇！阿福是粗人一个，记错日子也寻常！但四弟被禁足期间，确有侍卫回报说他府中深夜常有异动，灯烛到天明才熄，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偷偷换了替身留在府中，自己却溜出去与复兴宗私会！”
“替身？”四王子侧过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像冬日湖面的冰裂，“三哥是说，有个人能模仿我的言行举止，连沈将军派去的贴身侍卫都认不出？还是说，三哥觉得门口那时士兵都是瞎子，连我都认不出来？”
三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但是他毕竟脑子转的快，知道不能再让这阿福活着了，否则自己必然无法自保了。想到这里随即看向阿福，眼神冰冷。
他突然快步走到大殿的侍卫身边，快速抽出侍卫的佩刀，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起刀落的把阿福的脖子给抹了。
阿福手捂着脖子，眼睛圆睁，另外一只手指着三王子，就这样不甘心的倒了下去。鲜血瞬间就流了一地。
“你这该死的家伙，差点让我四弟蒙冤，真是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三王子忿忿的说道。
龙椅上的皇上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就连那些大臣此时也都看出来，这是三王子杀人灭口。
靖王见势不妙，连忙抢先开口，试图把水搅浑：“陛下！替身之说虽荒唐，但四王子与吐蕃素有往来却是真的！前几日沈将军遇刺，刺客穿的就是四王府的衣袍，连针脚都分毫不差，这总做不得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