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众人已将计策商定妥当。沈将军起身告辞,临走前突然按住四王子的肩,老眼里带着期许:“殿下,我知道只有您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着想的,我跟定您了。”
四王子望着沈将军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三年前朝堂上那道挡在身前的背影,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沈将军放心,这盘棋,我不会输。”
靖王府的密室里,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剧烈摇晃,焰苗忽明忽暗,将靖王狰狞的脸映在潮湿的石壁上,像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信纸在粗糙的青砖上被踩得粉碎,靴底碾过“影杀卫全灭”几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唾沫星子随着怒吼溅在石壁上:“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沈老头都拿不下,复兴宗养的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还以为复兴宗有多厉害呢?!”
复兴宗主裹在黑袍里,兜帽边缘垂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的眼睛闪着幽光,像藏在深潭里的蛇。他声音像磨过砂石般粗粝,带着压抑的冷意:“王爷无需如此,谁也没想到沈府有了防范,那些影杀卫这才中了埋伏,才被唐家那些机关伤害。与其这样,不如按照我的方法,直接在沈将军的参汤里下毒,直接让他暴毙!”
“下毒?”靖王猛地转身,玄色蟒袍扫过案上的药碗,“哐当”一声,漆黑的药汁泼在宗主的黑袍上,留下蜿蜒的污渍,像一条凝固的血痕。“你的法子就是让本王等!等沈将军顺藤摸瓜查到本王头上?等卓然他们一点点啃光本王的根基?”他几步冲到宗主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在兜帽上,“我看你根本没本事帮我夺嫡,你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铲除异己,好让你们复兴宗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把我一脚踢开!”
复兴宗主兜帽下的眼睛骤然眯起,寒光如冰锥刺破阴影。他没有抬手拂去兜帽上的唾沫,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捏着枚指甲盖大小的蛊卵——卵壳漆黑如墨,布满蛛网状的细密纹路,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王爷可知,您每月服用的‘定心丸’,为何总能压下暴躁的性子?”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句像淬了冰的刀,刮过密室的空气,“那不是安神药,是蚀心蛊的虫卵。一月前您饮下的结盟酒里,早已埋下这颗种子,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生根发芽。”
靖王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你……你敢算计我?”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因震惊而发颤——他从未想过,自己倚仗的助力,竟早成了剜心的利刃。
“算计?你也配?”宗主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指尖的蛊卵突然“咔”地裂开条缝,钻出只细如发丝的黑虫,虫身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他掌心扭曲蠕动,留下银亮的轨迹。“是您亲手签下的盟约,说愿以血肉为引,借复兴宗之力登上帝位。如今反悔,可问过这蛊虫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黑虫如离弦之箭射向靖王心口。靖王只觉胸口一麻,像被蜂针蛰了下,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啃噬心脉,又似有把钝刀在胸腔里反复搅动,疼得他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蟒袍,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指甲深深抠进青砖,带出血痕,却连半分缓解都没有。
“疼吗?”宗主缓步走到他面前,黑袍扫过地面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昔日不可一世的王爷在地上抽搐,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这只是开胃小菜。蚀心蛊认主,只要我心念一动,让它啃一口,它绝不会多啃半口。若您肯低头认我为主,这疼立刻就停,甚至往后还能借蛊虫之力增涨内力,何乐而不为?”
靖王牙关咬得咯咯响,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怒喝:“你……做梦!本王是皇脉,龙子凤孙,岂会……认你这江湖妖人为主……”话未说完,心口的疼突然翻涌上来,让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那就继续疼着。”宗主指尖轻捻,掌心突然多出只指甲盖大的母蛊,通体暗红,头上长着两根触须。他轻轻一吹,母蛊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像金属摩擦般刺耳。地上的靖王顿时如遭雷击,心口的剧痛陡然加剧,像有把滚烫的烙铁在里面疯狂搅动,五脏六腑都像被翻了个个儿。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撞在石壁上,来回荡出令人牙酸的回音。
密室的石壁回荡着惨声,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将宗主的影子拉得又高又瘦,像尊索命的厉鬼。靖王在地上翻滚,锦袍被血污和尘土染得肮脏不堪,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磕不磕头认主?”宗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绝对的掌控力,仿佛在问一只蝼蚁是否愿意归顺。
靖王在剧痛中不停地翻滚着身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和发丝。他那原本锐利而坚定的目光此刻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仍竭尽全力地死盯着宗主黑袍之下的那双冰冷深邃、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眸。
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的种种画面:他苦心孤诣谋划已久才得到的皇位;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沦为阶下囚的政敌们绝望的面容;还有那位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偶尔投来的赞赏与肯定这一切的荣耀与辉煌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然而现在,他竟然不得不屈服于一个浑身布满狰狞可怖伤疤的江湖术士面前!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口处传来的痛楚愈发强烈起来,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心脏一般,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就像是一片孤独无助的小舟在汹涌澎湃的海面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倾覆沉没。就连心中对这个可恶敌人的愤恨之情,也似乎因为过度的痛苦而渐渐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只有那源自内心深处对于生存的极度渴望以及疯狂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