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遗物惊心
江南梅雨时节,总带着绵长的潮湿与惆怅。
欧阳安撑着一把油纸伞,推开老宅吱呀作响的木门。父亲去世已有三月,这处宅院便一直空置着。按照父亲的遗愿,他该在百日祭后整理遗物,该留的留,该焚的焚。
庭院里的梅树正值绿叶繁茂,雨水顺着叶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欧阳安立在廊下,望着这片父亲亲手栽植的梅林,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身影依偎在树下的石凳上——母亲靠着父亲的肩,父亲一手揽着她,一手执书卷,嘴唇微动,似在诵读。
那画面太真实,真实到欧阳安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正屋的门。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二椅,一张卧榻,一个书架,再无他物。父亲晚年极简,曾说:“身外之物,够用便好。”可这“够用”的标准,实在低得惊人。
欧阳安先从书架开始整理。大多是些寻常典籍,四书五经、兵法策论,还有几本医书,想来是母亲留下的。他一本本取下来,掸去灰尘,分门别类地码放在箱中。
在书架最顶层,他摸到一个硬质的木匣。匣子没有上锁,却因年月久远,盖子有些紧。欧阳安稍一用力,匣盖应声而开。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封书信,一把匕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匕首他认得——那是母亲当年劫囚时所用的凶器,父亲一直收着,从不许他碰。欧阳安小心地拿起匕首,抽出鞘,寒光凛冽,刃口处有细小的缺口,想来是当年搏斗所留。匕首柄上缠着的红绸已褪色发脆,却仍能看出当初的鲜艳。
他将匕首放下,拿起那几封信。
信纸泛黄,墨迹也已淡去许多。欧阳安展开第一封,字迹娟秀中透着刚劲,是母亲的笔迹:
“阮豪,今日见你受刑归来,背上新伤叠旧伤,我心如刀割。你总说不疼,可那血肉模糊的样子,怎会不疼?我恨这世道不公,恨那些构陷之人,更恨自己无能为力。若有一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落款是“静”,没有日期。
欧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从未听父母详细说过当年的事,只知道父亲曾蒙冤入狱,母亲冒死相救,后来沉冤得雪,二人便隐退江南。至于其中的凶险与挣扎,父母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又展开第二封,仍是母亲的字迹,但这封信的墨迹有些凌乱,似乎写得很急:
“今夜又要转移藏身之处,阮阳天说金吾卫已搜到城西。你的箭伤还在渗血,江姑娘说若再奔波,恐会恶化。可我们没有选择。刚才你昏睡时一直唤着我的名字,我握你的手,你便安静下来。欧阳阮豪,你可知,自穿越而来,我本只想苟全性命,却不想遇见你。遇见你,便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若此次能活下来,我定要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信吗?会觉得我是妖孽吗?”
穿越?欧阳安蹙眉。这个词他从未听过,是什么意思?穿过、越过?母亲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这怎么可能?
他急切地翻开第三封,这封信的纸张格外粗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我们躲在山洞里,外面在下雨。你的烧退了,江姑娘说命保住了。我跪在洞口谢天谢地,其实不知该谢谁。若真有神明,为何让你受这样的苦?阮阳天去探路了,冯思静靠在我肩上睡着了。这小姑娘才十五岁,却已历经生死。我想起现代世界的妹妹,她今年也该上大学了吧。忽然觉得好累,好想回家。可是阮豪,看着你沉睡的侧脸,我又想,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真矛盾啊。”
现代世界?妹妹?上大学?
欧阳安越读越困惑,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不安。他放下信件,拿起那个锦囊。锦囊是素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株药草,绣工精巧。他想起母亲曾提过,江怀柔姑姑临别时赠她一个锦囊,叮嘱“情深处即是地狱,望你永不必打开”。
难道就是这个?
锦囊的抽绳系得很紧,欧阳安解开后,从里面倒出几片干枯的花瓣,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花瓣已脆弱得一碰即碎,纸片上却写着一行小字:
“情毒无解,唯死可破。若他负你,将此物混入茶中,半个时辰内无痛而终。怀柔留。”
欧阳安的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地。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回神。江姑姑竟给了母亲这样的毒药?而母亲一直收着,从未用过。
不,不对。欧阳安忽然想起父亲手札中曾提过,母亲袖中常藏毒药,说“若事败,我陪你赴死”。原来这毒药,是江姑姑给的。
他蹲下身,小心地捡起纸片,重新放回锦囊,又将锦囊放回木匣。心中却如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木匣底层还有一本手札,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磨损。欧阳安犹豫片刻,终究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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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的笔迹,刚劲有力,却因年迈而有些颤抖:
“贞和十二年,三月初七。静今日又说梦话,喊着‘手机’‘电脑’‘我要回去’。她醒后我问她,她只说梦到故乡。可她的故乡不就是金陵上官家吗?她总有些奇怪的词,奇怪的想法。前日她说想造一种‘自行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我笑她异想天开,她却很认真地在纸上画图。那些图样精妙绝伦,不似寻常女子所能为。”
欧阳安继续翻页:
“贞和十五年,六月廿三。静产子,凶险万分。她在剧痛中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欧阳阮豪,我要是死了,就能回去了可是我不想回去这里有你和安儿’之后她便昏了过去。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忽然感到巨大的恐惧——她说的‘回去’,到底是回哪里?为何死了才能回去?她若真走了,我该去哪里寻她?”
手札中的文字越来越沉重,欧阳安几乎能感受到父亲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他加快翻页:
“贞和十八年,腊月初八。静染风寒,高烧三日。昏沉中她一直哭,喊着‘妈妈’,又说‘系统故障,回不去了’。我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她醒来后,我问她‘妈妈’是谁,她说是乳母。可我知道不是。她的乳母孙嬷嬷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在隐瞒什么?”
“贞和二十二年,九月初九。今日重阳,静酿的菊花酒格外香醇。她微醺时靠在我怀里,忽然说:‘阮豪,如果我说,我不是上官冯静,你信吗?’我问她那是谁,她笑着说:‘是一个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人,借了上官冯静的身体,来爱你。’我当她是醉话,吻了吻她的额,说:‘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妻子。’她哭了,哭得很伤心。那夜我抱着她,她睡后我睁眼到天明。若她真不是上官冯静,那她是谁?原来的上官冯静去了哪里?我不敢问,怕一问,她就消失了。”
欧阳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靠在书架旁,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母亲不是母亲?借尸还魂?这怎么可能?可是父亲的手札写得如此详细,如此真切
他颤抖着手翻到最后几页:
“贞和三十年,冬。静的身体越来越差,咳血已半月。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很平静。昨夜她拉着我的手说:‘阮豪,我该告诉你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的地方叫二十一世纪,那里有飞机汽车,有手机电脑,人可以坐铁鸟上天,下海潜游。我是死了才来到这里的,成了上官冯静。遇见你,是我两世为人最大的幸运。’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我不在乎她从哪里来,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子的母亲,是我们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她接着说:‘我总怕有一天,系统会修复,会把我送回去。所以我总做些出格的事,劫囚、纵火、盗虎符我想,若我改变这个世界足够多,或许就能永远留下来。现在我要死了,终于不怕被带走了。阮豪,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抱着她,泪如雨下。我说:‘静,不管是上官冯静还是谁,你都是我唯一的妻。若真有那个二十一世纪,等我死了,我去找你。’她却摇头:‘你找不到的,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但是阮豪,如果真有来世,我一定还会找到你。’”
手札的最后一页,字迹已十分虚弱:
“静走了。她最后对我说:‘欧阳阮豪,这辈子,值了。’然后闭上了眼睛。我握着她的手,感受那温度一点点流逝。安儿在外屋哭,可我哭不出来。我的泪好像在三十年前就流干了,在刑部大牢外看见她红衣策马而来时,就预支了此生所有的悲喜。”
“安儿会整理这手札吧。若他读到这些,希望不要怪他母亲隐瞒。她只是一个迷路的异乡人,用尽全力在这个世界爱了一场。而我,何其有幸,成了她的归途。”
“另:她总说穿越而来,我怕她某日悄然归去,日夜不敢深眠。如今她终于不会走了,我却希望她能走——走去没有病痛的地方,走去她说的那个有飞机汽车的二十一世纪。若真有神明,请成全。”
落款是“欧阳阮豪绝笔”,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三天。
欧阳安合上手札,久久不能动弹。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屋内的光线昏暗,那些泛黄的书信、褪色的锦囊、寒光凛冽的匕首,还有这本厚重的手札,都在诉说着一段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往事。
母亲是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
难怪她总有些奇思妙想,难怪她不通女红却精于算术,难怪她敢做那些寻常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劫囚、纵火、盗虎符,与权臣周旋,在皇权斗争中斡旋。
原来她不是大胆,而是来自一个女子也能顶天立地的世界。
欧阳安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给他讲一些奇怪的故事:有铁鸟载人飞翔,有铁盒能千里传音,有不用马拉的车,有高耸入云的楼。他当是神话,听得津津有味。现在想来,那都是母亲记忆中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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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雨丝随风飘入,带着梅叶的清香。庭院中,那棵最老的梅树下,仿佛又出现了那两个身影。
父亲曾说:“当年牢外,你红衣似火,像我前世未续的劫。”
母亲笑答:“是缘。”
原来真的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是跨越时空的相遇。
欧阳安走回桌边,将手札、书信、匕首、锦囊一一放回木匣。他盖上盖子,却没有立即收起,而是抚摸着粗糙的木纹,仿佛能透过这木头,触摸到父母当年的温度。
父亲日夜不敢深眠,怕母亲悄然归去。
母亲怕被系统带回,拼命改变这个世界,只为留下来。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与不安,却依旧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于法,她万劫不复;于情,她灿烂若花。
欧阳安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重量。
母亲不止是劫囚犯法的罪人,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合法”——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他人的身体。若此事曝光,她会被当作妖孽烧死吧?可是她不管,她爱了,做了,改变了这个时代,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而父亲,明知妻子可能不是“真人”,却爱得更加深沉。那种爱里,有惶恐,有不安,有日夜难眠的担忧,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
欧阳安想起母亲临终前写给父亲的信:“我愿蒙眼信你是人是鬼,幸而你始终是人间四月天。”
现在想来,这句话或许该反过来说——是父亲蒙眼信母亲是人是鬼,而她用一生证明,她虽是异世之魂,却给了他最真实的人间四月天。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梅叶上的水珠折射着光线,晶莹剔透。
欧阳安抱着木匣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他决定不烧掉这些遗物。这是父母爱情的见证,是穿越时空的奇迹,是该被铭记的真相——哪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你们的祖母,是一个来自远方的勇士。她为爱跨越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活出了最灿烂的人生。
而你们的祖父,用一生的守护告诉她:此心安处是吾乡。
欧阳安转身锁上老宅的门。油纸伞收起,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沉稳。
怀中的木匣很轻,却又很重。轻的是实物之重,重的是其中承载的三十年爱恨、两世情缘、一个跨越时空的秘密。
他回头再看一眼老宅,梅林在夕阳中静默,仿佛还在等待那两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一个异乡人用生命在这个时代刻下的印记。
欧阳安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妻还在等他,腹中的孩子即将出世。这个由穿越者开启的故事,将在平凡的日子里延续下去。
而那个秘密,他会小心珍藏,如同父亲珍藏母亲的匕首,母亲珍藏江姑姑的锦囊——不必示人,却永远在心底,照亮前路。
走到巷口时,欧阳安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西方天际轻声说:“母亲,您回家了。在那个有飞机汽车的二十一世纪,愿您一切安好。而在这里,您永远是我的母亲,是欧阳阮豪一生挚爱的妻。”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泛起紫红色的霞光。江南的暮色温柔如许,恰似当年刑部大牢外,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那红,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最终化作了这梅林间的微风、这青石板上的雨痕、这寻常巷陌里的炊烟。
如此,便够了。
欧阳安回到家中时,天已完全黑了。
妻子林婉正坐在灯下缝制小衣,见他进门,忙放下针线起身:“怎么这么晚?饭还在灶上温着。”她已有七个月身孕,行动有些笨拙,欧阳安连忙上前扶住她。
“整理父亲遗物,耽误了时辰。”欧阳安将木匣放在桌上,闻到灶间传来的饭菜香,这才觉出饥饿。
林婉给他盛了饭,又端出一碟酱菜、一碗豆腐汤。都是家常菜,欧阳安却吃得格外香甜。饭后,林婉收拾碗筷,他则坐在灯下,看着那个木匣出神。
“这是什么?”林婉擦着手走过来,好奇地问。
欧阳安犹豫片刻,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他打开木匣,取出那把匕首:“这是我母亲当年劫囚时用的凶器。”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知婆婆当年做过惊天动地的事,但亲眼见到凶器,仍是心头一紧。她小心地摸了摸匕首柄上褪色的红绸:“娘真勇敢。”
“不止勇敢。”欧阳安轻声道,“她还来自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方。”
他简略地说了母亲是穿越者的事,隐去了手札中那些沉重的情感细节,只说母亲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发明。
林婉听得睁大了眼睛:“所以娘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应该都是她亲眼见过的东西。”欧阳安点头,“铁鸟飞天,铁盒传音,高楼大厦那都是她故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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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久久不语,最后轻叹一声:“难怪娘总是与众不同。”她想起婆婆在世时的种种——从不苛求她学女红,反而教她记账管家;常说女子也该读书明理,不该困于后宅;甚至鼓励她与欧阳安一起经营义学,抛头露面。
当时只觉婆婆开明,现在才知,那开明背后,是一个世界的文明底蕴。
“这些事,你打算告诉孩子吗?”林婉抚着隆起的腹部。
欧阳安沉思片刻:“等他们长大些,懂事了,我会告诉他们真相。但不是现在。”他合上木匣,“这是父母的秘密,也是我们家的传承。该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
林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叶将军府上派人送来帖子,说是叶夫人新酿的梅子酒好了,请我们过几日去尝尝。”
叶峰茗与冯思柔在城北开了间茶驿,偶尔也酿些酒。两家常有往来,冯思柔待林婉极好,常教她些医理药膳。
“好。”欧阳安应道,“正好有些事想请教叶夫人。”
他想起手札中提到江怀柔的锦囊,想起母亲与冯思柔、江怀柔三人当年的情谊。也许冯思柔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事,那些父亲手札中未曾记载的细节。
三日后,欧阳安携林婉前往叶府。
茶驿在城北一处清静巷弄里,门前种着几株梅树,虽未到花期,却绿意盎然。冯思柔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他们来,笑着迎上前:“来得正好,酒刚开封。”
叶峰茗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酒坛。他虽已年过半百,鬓角染霜,身姿却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少了当年的戾气,多了几分平和。
四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冯思柔端出几碟小菜,叶峰茗斟酒。梅子酒香气扑鼻,入口甘醇。
“安儿最近在忙什么?”叶峰茗问。
“整理父亲遗物。”欧阳安斟酌着开口,“发现了一些母亲的手札和书信。”
冯思柔斟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娘留了不少东西?”
“是。”欧阳安直视着她,“叶婶婶,我娘在信中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石桌旁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梅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巷子里货郎的叫卖声。
良久,冯思柔放下酒壶,轻叹一声:“她终于告诉你了——或者说,终于有人告诉你了。”
“您一直知道?”欧阳安问。
“知道一些。”冯思柔望向院中的梅树,“当年在逃亡路上,你娘说过些奇怪的话。她说她的家乡,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可以独自远行,可以自由选择婚姻。当时我只当她是安慰我——我那时刚失去哥哥,又遭流放,觉得这世间对女子太苛责。”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她懂得许多不该懂的东西。她会做火药,会画精密的图纸,会算复杂的账目。有一次她发高烧,迷迷糊糊中喊着‘回家’‘系统’,还说什么‘任务完成度’。江姑娘说,她可能是异世之魂。”
叶峰茗握住了妻子的手。冯思柔对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江姑姑给的锦囊,您知道吗?”欧阳安问。
冯思柔点头:“知道。那是情毒,无解之毒。江姑娘说,若你父亲负了你娘,或你娘在这世间活得太苦,可以用它解脱。”她看着欧阳安,“但你娘从未想过用。她说,既然来了,就要活得轰轰烈烈;既然爱了,就要爱得彻彻底底。”
欧阳安眼眶发热。他想起了母亲手札中的那句话:“若事败,我陪你赴死。”
原来母亲袖中藏毒,不是为了独自解脱,而是为了与父亲同生共死。
“你父亲知道吗?”叶峰茗忽然问。
“知道。”欧阳安说,“他手札里写,他怕母亲某日悄然归去,日夜不敢深眠。”
叶峰茗沉默良久,最后举起酒杯:“敬他们。”
四人举杯相碰。梅子酒入喉,甜中带涩,像极了人生的滋味。
离开叶府时,已是夕阳西下。冯思柔送他们到门口,忽然说:“安儿,你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常说,希望你能活在太平盛世,不必懂杀戮,不必经历她和你父亲经历过的苦难。”
欧阳安郑重行礼:“侄儿谨记。”
回程的马车上,林婉靠在他肩头,轻声说:“爹娘的爱情,真像传奇。”
“不是传奇。”欧阳安握紧她的手,“是真实的人生。有惶恐,有不安,有生死考验,但最终,他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一起走下去。”
就像母亲在遗书中所写:“我愿蒙眼信你是人是鬼,幸而你始终是人间四月天。”
而父亲用一生的守护回应:“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妻子。”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檐角风铃叮当作响。江南的黄昏温柔如旧,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从未发生。
但欧阳安知道,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一个异世之魂,为爱而来,为爱而战,最终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找到了归宿。
而他,这个穿越者与将军的儿子,将带着他们的爱与勇气,继续走下去。
在太平盛世里,过平凡人生。
这或许就是父母拼尽一切,最想看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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