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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长安夜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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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长安夜雨

雨是从酉时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在瓦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咀嚼桑叶。到了戌时,雨势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整座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

上官冯静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踢了一脚。她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怀胎七月,她的身子越来越重,平日里走几步就喘得厉害,偏生这几日又莫名地想吃酸的,那种渴望来得如此汹涌,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夫人,喝点参汤吧。”丫鬟翠儿端着青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上官冯静皱着眉头望着窗外,便劝道:“老爷说他很快回来,您先垫垫肚子。”

上官冯静摇摇头,那股子对酸梅的渴望压过了所有食欲。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口腹之欲,即便是当年在黑市躲藏、三天没吃上一顿热饭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青梅那酸中带涩的滋味。

“我不想喝。”她的声音有些烦躁,“翠儿,你说城南那家王记果铺还开着吗?”

翠儿愣了愣:“这个时辰,又下这么大的雨,怕是早就打烊了。夫人,您就忍一忍,明日一早奴婢就去买。”

“忍不了。”上官冯静撑起身子,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议,“我现在就要吃酸梅,要是吃不到,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她说着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可孕期中的女子本就情绪难控,更何况她是死过两次的人——一次穿越而来,灵魂附在这具身体上;一次为欧阳阮豪挡箭,险些真的去见了阎王。能活下来已属万幸,如今有了身孕,欧阳阮浩将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也渐渐放任自己这些突如其来的小性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冲进院子,在廊下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这才推门进来。

是欧阳阮豪。

他的头发全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官服的下摆还在滴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静静,我买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脸上却挂着孩子般的得意笑容,“城南王记关门了,我又跑到城西的李记,也关了。最后在城北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只剩最后半斤腌梅子,我全要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油纸里还有一层荷叶包裹,再揭开,才露出里面紫红色的梅子,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酸涩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上官冯静的喉咙动了动,几乎是扑过去的——当然,以她现在笨重的身子,这个动作更像是缓慢地挪过去。她捏起一颗梅子送入口中,那股强烈的酸味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可随即而来的满足感却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好吃吗?”欧阳阮豪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上官冯静点点头,又塞了一颗进嘴里,这才注意到丈夫的狼狈模样。他的膝盖处沾满了泥浆,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擦伤,虽然已经结痂,但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手怎么了?”她急忙放下梅子,拉过他的手查看。

“没事,路上滑,摔了一跤。”欧阳阮豪轻描淡写地说,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上官冯静牢牢抓住。

“腿呢?让我看看膝盖。”

“真没事。”欧阳阮豪笑着,“就是雨太大,看不清路,在朱雀街拐角那儿滑了一下。幸好我反应快,护住了梅子,一点没湿。”

他说得轻松,可上官冯静看着他那湿透的衣衫、泥泞的膝盖、手上的伤口,鼻子突然一酸。这个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这个在朝堂上敢与权奸据理力争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妻子想吃酸梅,在雨夜里跑遍大半个长安城,摔伤了还傻笑着献宝。

“傻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明日买不行吗?非要今晚冒着大雨去?”

“你等急了怎么办?”欧阳阮豪用没受伤的手轻抚她的脸颊,“太医说了,孕期中的女子要顺着,不能让她着急上火。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况且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这点小事算什么。”

窗外雨声哗哗,屋内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副温暖的剪影。上官冯静又捏起一颗梅子,却没有吃,而是递到欧阳阮豪嘴边:“你也尝尝。”

欧阳阮豪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逗得上官冯静咯咯直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欧阳阮豪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上官冯静摇摇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真好。”

真好。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有雨声、烛火、酸梅,和爱人温热的怀抱。这样的寻常烟火,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欧阳阮豪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官服还湿着,怕凉着她,不敢抱得太紧。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直到翠儿轻咳一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老爷,擦擦身子换件干衣服吧,别着凉了。”翠儿放下水盆,又取来干净的中衣。

欧阳阮豪这才松开妻子,起身去屏风后更衣。上官冯静听着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目光落在桌上那包酸梅上,突然开口:“阮豪,你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屏风后传来低低的笑声:“你现在才知道?”

“认真问你呢。”

欧阳阮豪换好衣服走出来,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箭疤——那是当年玄武门兵变时,她为他挡下的那一箭留下的。虽然后来江怀柔用尽毕生医术,还是留下了这道疤。

他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静静,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你浑身是血地躺在我怀里,怎么叫都不醒。每次惊醒,我都要确认你还活着,还好好地在我身边。”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你现在这些任性,这些小脾气,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恩赐。因为你还在,还会跟我生气,还会让我跑遍全城买酸梅。这比什么都好。”

上官冯静的眼睛又湿了。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穿越到这个时代,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是个局外人,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可欧阳阮豪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搭建桥梁。

“阮豪。”她轻声唤他。

“嗯?”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欧阳阮豪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还有三个月才生呢,现在就取?”

“先想着。”上官冯静靠回他怀里,“我想了很久,如果是男孩,就叫欧阳安。平安的安。如果是女孩就叫欧阳宁,安宁的宁。”

“欧阳安,欧阳宁。”欧阳阮豪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温柔下来,“好,都听你的。只要他们平安长大,不必像我们这一代,经历那么多腥风血雨。”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从瓢泼大雨转成绵绵细雨。翠儿端了姜汤进来,两人各喝了一碗,身上都暖了起来。上官冯静又吃了两颗梅子,这才觉得那股馋劲过去了。

“对了。”欧阳阮豪忽然想起什么,“今日在朝上,陛下问起你了。”

“陛下?”上官冯静挑眉,“孤独静愿?”

“嘘——”欧阳阮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呼陛下名讳是大不敬。”

上官冯静撇撇嘴。在她心里,孤独静愿始终是那个在深宫中隐忍布局、最终一举肃清朝堂的女帝,是合作伙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虽然如今君臣有别,但她很难真的将对方完全当作至高无上的君主来敬畏。

“陛下问什么了?”

“问你身体如何,孕期可还安好。”欧阳阮豪说,“还让太医署准备了些安胎的药材,明日会送到府上。陛下说你为大景朝立下大功,如今该好好休养。”

上官冯静沉默片刻。大功吗?她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救欧阳阮豪,是为了情;扳倒诸葛瑾渊,是为了生存和报仇;帮助孤独静愿稳固皇权,是因为她认同这位女帝的治国理念。一切都出自本心,谈不上什么功绩。

“陛下还说了件事。”欧阳阮豪的声音严肃起来,“左丘焉情在查一桩旧案时,发现诸葛瑾渊的残余势力可能还未完全清除。虽然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但陛下让我们小心些,近期尽量不要出城。”

上官冯静的心沉了沉。太平日子才过了不到一年,阴影又悄然逼近。她下意识地抚上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这一次,她有了更多的牵挂。

“别担心。”欧阳阮豪看出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慕容柴明也加强了京城的守卫,陛下那边更是戒备森严。只要我们不放松警惕,那些宵小翻不起什么浪。”

他说得笃定,但上官冯静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忧虑。欧阳阮豪从来不会把所有危险都告诉她,他总是把最坏的可能自己扛下,只给她看光明的一面。

“阮豪。”她认真地看着他,“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有权知道真相,也有能力和你一起面对。”

欧阳阮豪与她对视良久,终于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亥时了。雨完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安城的夜安静下来,只有更夫悠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在街巷间回荡。

上官冯静打了个哈欠,孕期让她变得嗜睡。欧阳阮豪扶她躺下,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窗户是否关严,这才吹熄了蜡烛,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黑暗中,他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左丘焉情今日私下找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们在江南发现了诸葛瑾渊的一个秘密据点,里面不仅有钱财,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名单。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抓获,但名单上有三个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三个人都是诸葛瑾渊从小培养的孤儿,对他忠心耿耿,武功高强,擅长潜伏暗杀。”

“他们的目标是?”欧阳阮豪当时问。

左丘焉情的表情很凝重:“不确定。可能是陛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上官夫人。毕竟在扳倒诸葛瑾渊的过程中,她是关键一环。”

“需要我做什么?”

“加强府上的守卫,近期不要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尽量不要让夫人单独外出。”左丘焉情拍拍他的肩膀,“阮豪,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夫人现在有孕在身,经不起任何风险。”

欧阳阮豪闭上眼,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她和孩子。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余生唯一的重任。

身旁的上官冯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欧阳阮豪轻轻握住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无声地说,“有我在。”

夜色渐深,长安城完全沉入梦乡。而在城南某处荒废的宅院里,三个黑影正聚在一间破败的厢房内低声交谈。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确定了,她怀孕了,已经七个月。”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好机会。孕妇行动不便,最容易下手。”第二个声音冷冰冰的。

“不要轻举妄动。”第三个声音最沉稳,显然是领头者,“欧阳府守卫森严,欧阳阮豪更是寸步不离。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击必中。”

“主公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那个女人害得主公身败名裂,必须付出代价。”

“不仅是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嘶哑的声音里充满恨意,“断子绝孙,这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烛火跳动了一下,三个黑影凑得更近,密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窗外,一只夜鸟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夜,长安城表面平静,暗流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涌动。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息。

而在欧阳府的主屋内,上官冯静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在一片血泊中分娩,孩子生下来却没有哭声。她惊慌地去探孩子的鼻息,却发现怀中抱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坐起。

“怎么了?”欧阳阮豪立刻醒来,点亮夜灯,“做噩梦了?”

上官冯静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住欧阳阮豪的手,手指冰凉:“我梦见梦见孩子”

“嘘,梦都是反的。”欧阳阮豪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太医说了,你和孩子都很健康,不会有事。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体温和心跳渐渐安抚了她。上官冯静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平静下来。可那种不安的感觉仍然萦绕在心头,像一层薄雾,挥之不去。

“阮豪。”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平安下去吗?”

欧阳阮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更紧地抱住她:“能。我向你保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和孩子平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上官冯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相信他的话。是啊,他们已经闯过了那么多生死关,这一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长安城的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晴空,他们都将携手走过。

因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也是最柔软易伤的软肋。而他们,已经准备好用这份爱,去迎接命运给予的一切考验。

雨后的长安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上官冯静在欧阳阮豪的安抚下,渐渐重新入睡。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没有再做噩梦。欧阳阮豪却彻底清醒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及应对之策。

天快亮时,他才迷糊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院中仆役扫洒的声音吵醒。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妻子,穿戴整齐后来到院中。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院中那棵老槐树被洗得碧绿,叶尖还挂着水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欧阳阮豪深吸一口气,叫来管家欧阳福。

“老爷。”欧阳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在欧阳家侍奉了三十年,忠心耿耿。

“从今日起,府中加强守卫。”欧阳阮豪压低声音,“白天巡逻的人手增加一倍,夜里更要警惕。夫人院外要时刻有人值守,但不要太近,免得打扰她休息。”

欧阳福神色一凛:“老爷,是有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欧阳阮豪打断他,“陛下清剿诸葛余孽,难免有漏网之鱼。夫人现在有孕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奴明白。”欧阳福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府中所有仆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欧阳阮豪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夫人近日若想出门,务必多派护卫跟随。她若问起,就说是我担心她身子重,路上不便。”

“是。”

交代完毕,欧阳阮豪回到房中。上官冯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中把玩着昨晚剩下的几颗酸梅。见他进来,她展颜一笑:“早。”

“早。”欧阳阮豪走过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睡得好吗?”

“后半夜睡得挺好。”上官冯静将一颗梅子递给他,“喏,最后一颗,给你吃。”

欧阳阮豪接过,却没有吃,而是放在掌心端详。那梅子紫红透亮,表皮还带着细密的褶皱,像极了人生——经历过风霜,才沉淀出这般醇厚的滋味。

“静静。”他忽然开口,“等孩子出生后,我想辞官。”

上官冯静愣住了:“辞官?为什么?陛下不是刚让你官复原职,还准备重用你吗?”

“正是因此才要辞。”欧阳阮豪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朝堂之上,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牵扯越多。我以前孑然一身,无所谓。但现在有了你,马上还要有孩子,我不想再卷入那些是非纷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诸葛瑾渊虽已伏诛,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残余。我在朝中一日,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倒不如急流勇退,换得一家平安。”

上官冯静凝视着他,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是啊,他从少年时便投身军旅,在边疆浴血奋战;回朝后又卷入权力斗争,险些丧命;如今虽得平反,但那些经历早已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欧阳阮豪点头,“其实早该如此。当年从军是为保家卫国,后来在朝中周旋是为洗刷冤屈。如今国泰民安,冤屈已雪,是时候过自己的生活了。”

上官冯静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她理解他的决定,甚至暗自松了口气。作为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场的残酷。能远离是非,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那我们去哪儿?”她问。

“江南。”欧阳阮豪眼中浮现向往之色,“我祖籍在杭州,那里有老宅,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修葺一番应该还能住。江南水乡,气候温和,适合你养身子,也适合孩子长大。”

“你会划船吗?”上官冯静忽然问。

欧阳阮豪笑了:“不会可以学。听说江南男子大多会撑船,我总不能输给他们。”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江南水乡的生活——清晨的薄雾,吱呀的橹声,青石板路,还有屋檐下滴落的雨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官冯静说,“等孩子满月,我们就向陛下请辞。”

“好。”

早膳后,宫中果然送来了药材。来的是一位年轻太医,姓陈,是太医署的后起之秀。他为上官冯静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近日饮食起居,最后笑道:“夫人身体康健,胎儿脉象平稳有力,只是孕期常见的水肿有些厉害,我开个方子,配合饮食调理即可。”

“有劳陈太医。”上官冯静道谢。

陈太医写完方子,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告辞。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陛下特意让下官带来的安神香,说是夫人夜间若睡不安稳,可以点一些,有宁神静气之效。”

欧阳阮豪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并不刺鼻。他道了谢,让管家送陈太医出门。

“孤独静愿倒是细心。”上官冯静把玩着那个瓷瓶,“连我睡不好都知道。”

“陛下一直记挂着你。”欧阳阮豪将瓷瓶收好,“不过这东西先不用,你若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便是。”

上官冯静心中温暖,却故意逗他:“你明日还要上朝呢,陪我熬夜,白天打瞌睡怎么办?”

“那就不上朝了。”欧阳阮豪说得理直气壮,“告假,在家陪夫人。”

两人正说笑着,翠儿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慕容将军来访。”

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对视一眼。慕容柴明如今戍卫皇城,公务繁忙,很少有空来串门,此时前来,想必有事。

“快请。”欧阳阮豪说着,起身去迎。

慕容柴明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宫中直接过来的。他大步走进来,见上官冯静也在厅中,微微躬身:“嫂夫人。”

“慕容将军不必多礼。”上官冯静笑道,“翠儿,上茶。”

三人落座,慕容柴明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阮豪兄,昨日左丘大人是否找过你?”

欧阳阮豪点头:“说了诸葛余孽的事。”

“正是。”慕容柴明神色凝重,“我们查到了那三个死士的一些线索。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南的永宁坊,之后便失去踪迹。但昨日有人举报,说在城西的延寿坊见过其中一人。”

“延寿坊?”欧阳阮豪皱眉,“那里离欧阳府不过两条街。”

“所以我今日特来提醒。”慕容柴明说,“我已经加派了金吾卫在附近巡逻,但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嫂夫人,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上官冯静心中一紧,手下意识护住腹部。欧阳阮豪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对慕容柴明说:“多谢提醒,我会加强府中守卫。”

“还有一事。”慕容柴明压低声音,“陛下让我转告,她已暗中派人保护欧阳府。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实际上周边几个制高点都有暗哨。一旦有异常,他们会立刻示警。”

这倒是出乎欧阳阮豪的意料。他没想到孤独静愿会做到这个地步。

“陛下厚恩,臣惶恐。”

“陛下说,你们为大景朝付出的够多了,如今该是朝廷保护你们的时候。”慕容柴明站起身,“我公务在身,不能久留。总之,万事小心。”

送走慕容柴明,欧阳阮豪回到厅中,见上官冯静面色有些苍白,忙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还有陛下的暗卫,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怕。”上官冯静摇摇头,“我只是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没想到阴影从未远离。”

欧阳阮豪将她搂入怀中:“再忍忍,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离开长安,去江南过安生日子。”

上官冯静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是啊,再忍忍,光明就在前方。

接下来的几日,欧阳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戒备森严。上官冯静听从劝告,没有再提出门的事,整日只在府中走动。欧阳阮豪除了上朝,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这日午后,上官冯静在院中晒太阳,欧阳阮豪在旁边给她念书。念的是本朝一位诗人的诗集,辞藻华丽,意境悠远。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上官冯静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欧阳福快步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看:“老爷,门外有个乞丐,非要见夫人,说有重要的事禀报。”

“乞丐?”欧阳阮豪皱眉,“赶走便是。”

“赶了,他不走。”欧阳福说,“他说他说他知道当年沈言平之死的真相。”

上官冯静瞬间清醒了。沈言平,那个在军粮案中被害的关键证人,他的死一直是未解之谜。虽然诸葛瑾渊已经伏法,但具体细节并未完全查清。

“让他进来。”上官冯静坐直身子。

“静静”欧阳阮豪想要阻止。

“听听无妨。”上官冯静说,“在咱们自己府上,还能出什么事?”

欧阳阮豪犹豫片刻,对欧阳福点点头:“带他到偏厅,仔细搜身,确认没有武器。”

“是。”

偏厅里,那个乞丐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六十岁,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污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侍卫仔细搜查了他全身,确认没有藏匿任何利器,这才退到一旁戒备。

“你要见我?”上官冯静在欧阳阮豪的搀扶下走进偏厅,在主位坐下。

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您您就是上官夫人?”

“是我。你说你知道沈言平之死的真相?”

乞丐点点头,声音沙哑:“小的小的原是刑部大牢的狱卒,姓王,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王三。沈言平关押期间,是小的负责送饭。”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对视一眼。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继续说。”

王三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整理思绪:“沈言平刚入狱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直到第三天晚上,有人来探监。那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他走后,沈言平就开始不对劲,整日喃喃自语,说什么‘我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将士’。”

“第四天,诸葛瑾渊的人来了,要提审沈言平。小的当时在门外值守,听见里面传来惨叫等他们出来时,沈言平已经奄奄一息。那天晚上,他就就死了。”

上官冯静皱眉:“这些在案卷中都有记载。你说你知道真相,难道沈言平不是被拷打致死?”

王三摇摇头,又点点头:“是被拷打,但但真正要他命的,不是拷打。”

“那是什么?”

王三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发黑的布料,看起来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这是沈言平死前,偷偷塞给我的。”王三说,“他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这块布。后来我仔细看,发现布上有字。”

欧阳阮豪接过布料,对着光仔细辨认。布上确实有字,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出是:“粥毒”

“粥里有毒?”上官冯静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沈言平是被毒死的?”

王三点头:“小的当时不敢声张,把布藏了起来。后来诸葛瑾渊倒台,小的本想将此事上报,但但怕惹祸上身,就一直拖着。直到前几日,听说那三个死士在找夫人麻烦,小的想,这或许对夫人有用”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欧阳阮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王三扑通跪下:“老爷明鉴!小的贪生怕死,不敢得罪权贵。如今小的老了,病了,没几天活头了,想着临死前做件好事,也算赎罪”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上官冯静示意翠儿给他倒杯水,又对欧阳阮豪说:“先让他下去休息,请个大夫来看看。”

王三被带下去后,偏厅里陷入沉默。欧阳阮豪反复看着那块布料,眉头紧锁。

“你怎么看?”上官冯静问。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沈言平之死就另有隐情。”欧阳阮豪说,“但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万一这是陷阱”

“试一试就知道了。”上官冯静眼中闪过一道光,“如果真有那三个死士在附近,他们一定在监视欧阳府。王三进来这么久,如果他是他们的人,外面应该会有动静。”

欧阳阮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唤来欧阳福,低声吩咐了几句。欧阳福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欧阳福回来禀报:“老爷,如您所料,府外确实有可疑之人。两个扮作货郎,一个扮作算命先生,一直在附近转悠。王三进来后,他们明显紧张起来,还试图靠近府门打探。”

“果然。”欧阳阮豪冷笑,“王三要么是他们的人,要么是被他们利用了。那块布料,恐怕也是诱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官冯静问。

“将计就计。”欧阳阮豪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们想引我们上钩,我们就反钓他们。福伯,去请左丘大人和慕容将军,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夜幕降临,欧阳府内灯火通明,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藏杀机。左丘焉情和慕容柴明悄然从后门进入,与欧阳阮豪在书房密谈至深夜。

而上官冯静躺在榻上,手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她知道,又一场风雨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欧阳阮豪,有朋友,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窗外,月色如水。长安城的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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