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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凤临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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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凤临天下

黎明破晓时分,长安城的血腥味仍未散尽。

皇城内外,遍地残甲断刃,宫墙上的血迹在晨光中凝结成暗褐色。金吾卫正在清理战场,一具具尸首被抬出午门,其中既有叛军,也有守城的禁军将士。昨夜那一场兵变,让这座千年古都再度见证了权力的残酷更迭。

承天殿内,孤独静愿端坐龙椅,一袭明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面前跪着三十七位大臣,皆是昨夜参与或默认诸葛瑾渊兵变的朝臣。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都抬起头来。”

女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众人战战兢兢抬起头,只见孤独静愿面色平静,眼中无悲无喜。她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有年过六旬的三朝元老,有正值壮年的六部尚书,也有刚入朝堂不久的年轻官员。

“昨夜,朕差点就死在这座殿里。”孤独静愿的声音依旧平静,“诸葛瑾渊带兵破门时,你们中有些人就在殿外。禁军拼死抵抗,金吾卫浴血奋战,而你们——选择了观望。”

兵部尚书王崇冷汗涔涔,颤声道:“陛下,臣等是是被诸葛贼子胁迫啊!”

“胁迫?”孤独静愿轻笑一声,“好一个胁迫。那朕问你,若昨夜诸葛瑾渊胜了,此刻跪在这里的是谁?是朕,还是你们口中的‘贼子’?”

王崇哑口无言。

“左丘焉情。”女帝唤道。

左丘焉情从殿侧走出,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名册。她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素白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英气逼人。

“念。”

“是。”左丘焉情展开名册,“天启三年至景历十七年,诸葛瑾渊及其党羽共计贪墨军饷白银四百七十二万两,私吞赈灾粮草八十万石,强占民田十二万顷,构陷忠良三十七人致其满门抄斩,与北狄、西戎秘密往来信件六十八封”

每念一条,跪着的大臣们脸色就白一分。

当念到“朝中六部官员涉案者达四十三人,地方官员涉案者二百余人”时,终于有人瘫倒在地。

孤独静愿静静听着,直到左丘焉情念完最后一个字。

“都听清了?”她问。

无人敢应答。

“朕登基十七年,自问勤政爱民,从未苛待过你们。”孤独静愿缓缓站起,走下玉阶,“可你们呢?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视百姓如草芥,视江山为私产。昨夜那一场兵变,不是偶然,是积弊已久的必然。”

她停在王崇面前:“王尚书,你女儿去年出嫁,嫁妆一百二十抬,田产地契无数。你一个二品官员,年俸不过八百两,这些钱财从何而来?”

王崇面如死灰。

“还有你,李侍郎。”孤独静愿转向另一人,“你儿子在洛阳强抢民女,闹出人命,当地知府不敢受理。为什么?因为你是吏部侍郎,掌握着官员升迁之权。”

她一步步走过,一个个点名。

十七年来,这位女帝看似深居简出,平衡各方势力,实则早已将每个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她不是在放纵,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彻底清算的时机。

而昨夜兵变,就是这个时机。

“陛下!”终于有人崩溃大哭,“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啊!”

一人哭,众人皆哭。承天殿内顿时哭声一片,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此刻丑态毕现。

孤独静愿回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哭什么?”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百姓,他们的家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他们的英魂还在看着你们!”

殿内瞬间寂静。

“传朕旨意。”孤独静愿一字一句道,“所有涉案官员,按律查办,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涉案家产全部充入国库,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和受灾百姓。”

“陛下圣明!”左丘焉情率先跪拜。

殿外守卫的禁军齐齐跪地:“陛下圣明!”

那声音穿透殿宇,回荡在皇城上空。

孤独静愿看向殿外初升的朝阳,缓缓道:“从今日起,大景朝要换种活法。”

---

三日后的清晨,刑部尚书府。

长孙言抹的书房里堆满了卷宗,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臣,此刻正提笔书写着什么。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他却无心欣赏。

“大人。”管家在门外轻声道,“慕容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慕容柴明一身常服走进书房,见长孙言抹正在整理书案,微微一怔:“长孙大人这是”

“辞官归隐。”长孙言抹头也不抬,“奏折已经递上去了。”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走到窗前:“因为那夜的事?”

那夜兵变,长孙言抹虽然最终站在了女帝一边,但他最初确实犹豫过——在诸葛瑾渊调兵围宫时,他曾下令刑部衙役按兵不动。这个决定,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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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为官四十年,自诩清正廉洁,忠君爱国。”长孙言抹放下笔,长叹一声,“可那夜,当诸葛瑾渊的兵马包围皇城时,老夫的第一反应不是护驾,而是权衡利弊。我在想,如果诸葛瑾渊胜了,刑部该如何自处;如果陛下胜了,我又该如何解释按兵不动的决定。”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慕容将军,你说这样的臣子,还配站在朝堂上吗?”

慕容柴明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书案前,看到长孙言抹正在书写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封长信。信的开头写着:“柴明吾侄见字如晤”

“这是”

“给你的。”长孙言抹将信纸推过去,“老夫一生无子,视你如子侄。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便写下来吧。”

慕容柴明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字迹苍劲:

“柴明吾侄见字如晤。老夫辞官归隐,非因畏罪,实因愧对陛下、愧对朝堂、愧对平生所学。为官之道,首在‘诚’字,诚于君、诚于民、诚于心。那夜之犹豫,已失其诚,何颜再居高位?

“你年少从军,二十载戎马,忠勇无双。然朝堂非战场,光有忠勇不足恃。诸葛瑾渊之乱,表面是权臣篡位,实则是朝纲败坏、吏治腐败之必然。陛下此次肃清朝堂,当为新生之始。

“老夫有三言相赠:其一,守心如玉,勿因权欲蒙蔽双眼;其二,察事如镜,勿被表象迷惑判断;其三,待民如亲,勿忘将士来自百姓。

“你手握兵权,陛下必加重用。切记,权力如刀,可护国亦可伤民。愿君守社稷,莫负少年心。他日若见朝政有失,当直言进谏,切莫效老夫之犹豫。

“江南春好,老夫将泛舟太湖,垂钓终老。勿念。

“长孙言抹手书,景历十七年四月。”

慕容柴明看完,眼眶微红。

他郑重收起书信,向长孙言抹深深一揖:“晚辈谨记教诲。”

长孙言抹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先帝赐我的,如今转赠于你。见玉如见人,若他日你心生迷茫,便看看这玉佩,想想今日之言。”

那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四个小字:清明在躬。

“好了,你回去吧。”长孙言抹摆摆手,“老夫还要收拾行装,就不留你了。”

慕容柴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曾经叱咤朝堂的刑部尚书,此刻正弯腰整理书籍,背影有些佝偻。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有几分凄凉。

“长孙大人。”慕容柴明忽然道,“您真的不后悔吗?”

长孙言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后悔什么?”

“那夜的选择。”

书房里静了片刻。

“后悔。”长孙言抹轻声道,“但不是后悔按兵不动,而是后悔没有更早看清诸葛瑾渊的真面目,后悔没有在朝堂腐败之初就力谏陛下整顿吏治。四十年宦海沉浮,我总以为平衡各方、维持稳定就是忠君爱国,却忘了有时候,刮骨疗毒才是真正的忠心。”

他转过身,眼中有着慕容柴明从未见过的清明:“柴明,这江山社稷,不是靠妥协和平衡就能长治久安的。陛下这次要动真格了,你要助她一臂之力。”

慕容柴明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出尚书府时,朝阳已经升得很高。长安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昨夜的血腥只是一场梦。

但慕容柴明知道,这不是梦。

一场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

五日后,太极殿早朝。

这是诸葛瑾渊兵变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却发现朝堂上的面孔少了许多——三十七位官员被查办,空出来的位置触目惊心。

更让人惊讶的是,今日站在朝堂上的,有许多陌生面孔。

他们大多身着朴素的官服,有些甚至打着补丁,年纪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共同点是眼神清澈,腰板挺直。

“这些是”有老臣低声议论。

“是陛下从各地提拔的寒门官员。”知情者小声回答,“听说都是经过左丘大人和闻人大人亲自考察的,个个政绩斐然。”

钟鼓齐鸣,女帝驾到。

孤独静愿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简朴的玄色常服,头戴金冠,不施脂粉。她走到龙椅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面向众臣。

“都看到了?”她开口,“空了很多位置。”

众臣屏息。

“朕不打算填补这些空缺。”孤独静愿语出惊人,“从今日起,六部裁撤冗余官职三十八个,合并职能相近的衙门十二个。节省下来的俸禄,全部用于提高地方官员待遇和兴办学堂。”

朝堂上一片哗然。

裁撤官职?合并衙门?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陛下!”礼部尚书忍不住出列,“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六部建制乃太祖所定,历经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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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之法?”孤独静愿看向他,“刘尚书,你口中的祖宗之法,是让官员贪腐成风?是让百姓民不聊生?是让边疆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礼部尚书噎住了。

“太祖建制时,大景朝疆域不过如今的三分之一,人口不足千万。如今疆域扩大三倍,人口逾五千万,却还用百年前的官制,这不是守成,是迂腐!”

孤独静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朕问你们,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可内部却分设粮曹、税曹、库曹等八个衙门,一件小事要经过五六道手续,效率何在?兵部掌管军事,却与枢密院职权重叠,战时互相掣肘,胜机何在?”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们总说祖宗之法不可废,可太祖若在世,看到今日之腐败,看到昨夜之兵变,他会怎么做?他会守着那套已经腐朽的官制,还是壮士断腕,革故鼎新?”

朝堂寂静无声。

孤独静愿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臣:“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心里不服,觉得朕一个女人,不该如此大刀阔斧。但你们别忘了,十七年前,先帝驾崩时,朝堂动荡,边疆告急,是朕稳住了局面;三年前,黄河水患,是朕亲赴灾区,开仓放粮;昨夜兵变,是朕运筹帷幄,平定叛乱。”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这江山,朕守得住,也改得起。”

“陛下圣明!”左丘焉情率先跪拜。

那些新提拔的寒门官员齐齐跪地:“陛下圣明!”

渐渐地,老臣们也陆续跪下。最后,整个太极殿内,所有官员都匍匐在地。

孤独静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七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平身。”她回到龙椅前,终于坐下,“今日起,推行新政。第一,设立监察司,由左丘焉情统领,直接对朕负责,监察百官,彻查贪腐。第二,改革科举,增加实务考核,废除‘荫补’制度,所有官员必须通过科举或武举入仕。第三,丈量全国土地,重新划分税赋,士绅一体纳粮”

一条条新政从她口中说出,每一条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朝会从清晨一直开到午后,当孤独静愿终于说出“退朝”二字时,许多老臣已经站不稳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太极殿,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却感到一阵寒意。

变天了。

真正地变天了。

---

退朝后,孤独静愿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四月的御花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但她无心赏花,径直走向园中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座小亭,亭边种着一片梅树。

这不是赏梅的季节,梅树只有绿叶。

孤独静愿在亭中坐下,屏退左右。她独自一人望着那片梅林,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父皇,您看见了吗?”她轻声说,“女儿终于做到了。”

十七年前,先帝驾崩前,曾握着她的手说:“静儿,这江山交给你了。你要记住,为君者,不能只做平衡者,要做破局人。朝堂积弊已久,非猛药不能治。但父皇做不到了一一太多牵绊,太多顾虑。你不一样,你年轻,又没有外戚势力掣肘,或许你能做到父皇做不到的事。”

那时她才十九岁,懵懵懂懂接过玉玺,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直到她坐上龙椅,才发现这个位置有多难。朝堂上党派林立,边疆敌军虎视眈眈,后宫还有太妃们处处掣肘。她不得不小心平衡各方势力,用十七年时间,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培养心腹,等待时机。

这十七年,她经历了多少次暗杀,多少次逼宫,多少次深夜独坐流泪,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如今,一切都值得了。

“陛下。”身后传来左丘焉情的声音。

孤独静愿擦去眼角的泪,恢复平静:“何事?”

“慕容将军在宫外求见。”

“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慕容柴明来到亭中。他今日穿着朝服,显得格外英挺。见到孤独静愿,他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平身。”孤独静愿示意他坐下,“找朕何事?”

慕容柴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陛下可认得此物?”

孤独静愿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先帝赐给长孙大人的‘清明佩’。怎么在你这里?”

“长孙大人辞官归隐,将此佩赠予微臣。”慕容柴明道,“他说,见玉如见人,让臣时时警醒。”

孤独静愿摩挲着玉佩,良久,轻叹一声:“长孙大人是忠臣,只是太固执了。那夜之事,朕从未怪过他。在那样的情势下,按兵不动是最稳妥的选择。若他贸然带兵护驾,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让诸葛瑾渊狗急跳墙。”

“陛下”慕容柴明有些意外。

“你以为朕是那种是非不分的君主?”孤独静愿笑了笑,“为君者,要懂得换位思考。长孙大人掌管刑部,首要职责是维持法度,不是参与兵变。他那夜的选择,从法理上并无过错。”

她将玉佩还给慕容柴明:“好好收着吧。长孙大人将这玉佩给你,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慕容柴明郑重收起玉佩,犹豫片刻,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说。”

“新政之中,为何要裁撤那么多官职?臣担心会引起朝堂动荡。”

孤独静愿看向他:“慕容将军,你带兵打仗,若军中副将太多,各持己见,号令不一,这仗还能打吗?”

慕容柴明一怔。

“朝堂如战场。”孤独静愿道,“官员太多,人浮于事,互相推诿,政令难以通达。朕裁撤官职,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提高效率。一个高效的朝廷,胜过十个臃肿的衙门。”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你知道大景朝如今有多少官员吗?京官三千七百人,地方官五万余人。而前朝最鼎盛时期,官员总数不过两万。多出来的这三万多人,都在做什么?领俸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慕容柴明沉默。

“朕要打造的,是一个能做事、敢做事、做成事的朝廷。”孤独静愿转身看他,“慕容将军,你愿意助朕吗?”

慕容柴明单膝跪地:“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好。”孤独静愿扶起他,“从今日起,你不仅要掌管金吾卫,还要兼任兵部侍郎,协助兵部尚书整顿军务。诸葛瑾渊在军中安插了许多亲信,你要一一清理。”

“臣领旨。”

“还有,”孤独静愿顿了顿,“替朕照顾好那些老臣。新政推行,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他们会惶恐,会不安。你要安抚他们,告诉他们,只要忠心为朝廷做事,朕不会亏待任何人。”

慕容柴明深深一揖:“陛下仁德。”

孤独静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新政推行不会一帆风顺。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朝堂上还会有暗流涌动,甚至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兵变。

但她不怕。

十七年的隐忍,已经让她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左丘焉情的监察司、慕容柴明的金吾卫、闻人术生留下的暗线,还有那些新提拔的寒门官员,都是她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这个国家已经病了太久,需要一场彻底的治疗。哪怕过程痛苦,哪怕会流血,也要坚持下去。

“陛下。”左丘焉情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这是各州府对新政的第一批反应。”

她递上一份密报。

孤独静愿接过,快速浏览。密报上写着各地官员对新政的态度——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观望。

“江南反应最激烈。”左丘焉情道,“那些世家大族联合上书,说‘士绅一体纳粮’是违背祖制,要求陛下收回成命。”

“意料之中。”孤独静愿冷笑,“江南富庶,世家大族占据良田万顷,却不用纳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传朕旨意,凡抵制新政者,一律革职查办。朕倒要看看,是他们手中的笔杆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左丘焉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陛下,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逼反他们?”孤独静愿替她说下去,“焉情,你记住,改革就像治病。庸医怕病人喊疼,只用温和的药,结果病越拖越重;良医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该下猛药时绝不含糊。”

她望向远方:“这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几个世家大族的江山。若他们真敢反,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雷霆手段。”

那一刻,左丘焉情在女帝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锐利和决绝。

她知道,那个隐忍了十七年的孤独静愿,终于要露出她的锋芒了。

---

夜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

慕容柴明没有回府,而是骑马在城中巡视。经过一夜兵变,城中百姓还有些惶恐,宵禁时间提前了,街上行人稀少。

他来到刑部大牢外,这里曾经关押过欧阳阮豪,也关押过许多忠良。如今,里面关的是诸葛瑾渊的党羽。

守卫见到他,连忙行礼:“将军。”

“里面情况如何?”

“还算安分。只是”守卫犹豫了一下,“诸葛瑾渊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慕容柴明一怔:“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陛下知道了吗?”

“左丘大人已经禀报过了。”

慕容柴明点点头,没有进去,而是调转马头离开。

他忽然想起长孙言抹信中的话:“权力如刀,可护国亦可伤民。”诸葛瑾渊曾经也是朝廷重臣,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欲望?是野心?还是权力本身就会腐蚀人心?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成为第二个诸葛瑾渊。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宅院前。这是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曾经的藏身之所,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那夜兵变后,欧阳阮豪重伤昏迷,上官冯静拼死护着他冲出重围。后来听说,他们逃到了江南,隐姓埋名,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慕容柴明下马,推开院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正屋的门半开着,他走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那夜,上官冯静就是在这里为欧阳阮豪挡下了致命一箭。

慕容柴明还记得当时的场景——箭雨如蝗,上官冯静扑在欧阳阮豪身上,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回头看了慕容柴明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决绝,有释然,还有一丝歉意?

是的,歉意。

她是在为利用他而道歉吗?还是在为将他卷入这场纷争而道歉?

慕容柴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

慕容柴明回头,见是左丘焉情。她一身夜行衣,显然也是悄悄出来的。

“左丘大人怎么也来了?”

“来查一些旧案。”左丘焉情走进屋子,环顾四周,“这里曾经是沈言平妻子的藏身之处,后来被上官冯静他们借用。我怀疑,沈妻留下的密信,可能还有副本藏在这里。”

两人开始在屋内搜查。

半个时辰后,左丘焉情在灶台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果然有几封密信,还有一本账册。

“这是”左丘焉情翻开账册,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

“诸葛瑾渊的罪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左丘焉情沉声道,“这里面记录了他与敌国往来的详细账目,还有朝中官员收受贿赂的清单。有了这个,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慕容柴明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也是心惊。

“难怪陛下要如此坚决地推行新政。”他合上账册,“朝堂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左丘焉情将证据收好:“将军,今夜之事,还请保密。在陛下彻底掌控局面之前,这些证据还不能公开。”

“我明白。”

两人走出宅院,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左丘大人,”慕容柴明忽然道,“你觉得,陛下能成功吗?”

左丘焉情停下脚步,看向他:“将军为何这么问?”

“新政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我担心”

“担心陛下压不住?”左丘情笑了,“将军,你跟了陛下这么久,还不了解她吗?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十七年的隐忍,就是为了今日的爆发。你以为她手中只有这些证据?你以为她只有我们这几个心腹?”

她望向皇城方向:“陛下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民心。”左丘焉情一字一句道,“这些年,陛下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在百姓心中早已是圣明之君。而那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早已失了民心。若真到了那一步,你说百姓会支持谁?”

慕容柴明恍然大悟。

是啊,他总想着朝堂斗争,却忘了最重要的力量——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明白了。”他郑重道,“我会全力支持陛下。”

左丘焉情点点头,翻身上马:“将军,这注定是一场硬仗。但我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是为大景朝的千秋万代而战。纵使前路荆棘,亦当一往无前。”

说完,她策马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柴明站在月光下,久久未动。

他想起长孙言抹的嘱托,想起女帝的期望,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还在边疆戍守的同袍。

然后,他翻身上马,向皇城方向行去。

夜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一夜,长安城很安静。

但慕容柴明知道,这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变革的前奏,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而他,将见证这一切,参与这一切,守护这一切。

为了陛下,为了大景,也为了那些牺牲的人。

凤临天下,涅盘重生。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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