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本心即可 > 第20章 因果轮回

第20章 因果轮回(1 / 1)

推荐阅读:

《艺术来源于生活》第三卷:红尘涅盘

第20章:因果轮回

火光舔舐着刑台边缘的枯草,黑烟盘旋升空,与黎明前的墨色天际融为一体。

诸葛瑾渊跪在刑台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权臣,此刻衣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却依然挺直脊梁。他的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家眷,越过虎视眈眈的禁军,最后定格在监斩台上那个纤弱的身影上。

孤独静愿身着玄色龙纹袍,头戴金丝冠冕,端坐在监斩官椅上。她面色苍白如纸,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可眼神却锐利如刀锋。在她身旁,左丘焉情一手按剑,一手高举血诏,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

“诸葛瑾渊,私通敌国、私铸兵器、陷害忠良、祸乱朝纲,罪证确凿,依律当诛九族!”

“诛九族!”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高喊。

随后,浪潮般的呐喊声席卷刑场:“诛九族!诛九族!”

诸葛瑾渊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而悲怆,刺破喧哗直抵人心:“权欲之下,谁非鬼魅?谁的手是干净的?长孙言抹,你审案时难道不曾屈打成招?慕容柴明,你沙场上难道不曾滥杀无辜?左丘焉情,你刑讯逼供的手段比我高明多少?还有陛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孤独静愿:“您呢?您就真的清清白白吗?为了平衡朝堂,您默许了多少冤案?为了巩固皇权,您牺牲了多少棋子?这朝堂上下,谁不是踩着白骨往上爬?”

刑场陷入死寂。

孤独静愿缓缓起身。

晨风吹动她袍摆上的金线龙纹,阳光终于挣脱地平线,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走下监斩台,一级一级,脚步沉重如负千斤。

“你说得对。”她在诸葛瑾渊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朕的手,也不干净。”

群臣哗然。

“朕登基七载,平衡之术用了,制衡之道行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朕做了太多。”孤独静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愕或恐慌的脸,“朕知道朝中有冤案,知道边疆有贪腐,知道百姓有疾苦。可朕总想着,慢慢来,徐徐图之,等朝局稳定,等国库充盈,等时机成熟。”

她苦笑一声:“可这世间的苦,等得了吗?”

诸葛瑾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女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说权欲之下皆鬼魅。”孤独静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正是那封引发昨夜兵变的血诏,“那朕今日,就烧了这权欲之根。”

她将血诏高举过头,走向刑台边燃烧的火盆。

“陛下不可!”慕容柴明惊呼上前。

长孙言抹也变了脸色:“血诏乃先皇遗物,关乎国本——”

孤独静愿没有回头。

她将血诏悬在火盆之上,明黄的锦帛在热浪中微微卷曲:“这封诏书,写着朕的秘密,写着储君人选,写着朕为稳固皇权设下的所有后手。有了它,朕可以继续玩弄权术,继续平衡朝野,继续做你们眼中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

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可这江山,该换种活法了。”

锦帛落入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明黄,金丝龙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黑烟滚滚升腾,在黎明曙光中格外刺眼。

刑场上,百官跪倒一片。

“朕今日不杀诸葛九族。”孤独静愿转身,面对刑场上的所有人,“只诛首恶,余者流放北疆,三代不得入仕。”

诸葛瑾渊怔怔地望着火盆,那里已只剩灰烬。

“你不杀他们?”他喃喃道,“他们日后必会寻仇……”

“那就让他们来。”孤独静愿直视他的眼睛,“朕要建的朝堂,容得下仇恨,容得下异见,容得下所有想说话的人。但这朝堂,容不下通敌卖国之辈,容不下残害忠良之徒,容不下你这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鬼。”

刽子手上前,将诸葛瑾渊按在断头台上。

最后一刻,他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监斩台旁的阴影处。那里站着两个人——刚刚赶到刑场的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

欧阳阮豪一身布衣,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上官冯静扶着他,红衣已被鲜血染成暗褐,可她眼中的光芒比火焰更亮。

诸葛瑾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刀光落下。

鲜血喷溅在刑台上,头颅滚落,那双曾算计过无数人的眼睛,最终凝固在一片茫然中。

孤独静愿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传朕旨意,即日起重审‘军粮案’,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停职待查。设立直属于朕的监察司,由左丘焉情主理,彻查十年来所有重大刑案。另,开放言路,准许百姓直诉冤情至监察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欧阳阮豪将军通敌之案已明为冤案,官复原职,加封镇北侯。”

“臣,谢陛下隆恩。”欧阳阮豪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但臣有一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讲。”

“臣愿以所有封赏,换一人清白。”他抬起头,“臣之妻上官冯静,为救臣劫囚车、伤守卫、违律法,按律当斩。然她所做一切皆为臣之冤案,且昨夜玄武门兵变,若非她盗取虎符调离京畿大营,陛下危矣。臣恳请陛下,法外开恩。”

上官冯静跪在他身边,没有求饶,只是静静等待。

刑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孤独静愿。

这位年轻的女帝,刚刚烧了血诏,刚刚赦免了诸葛家眷,刚刚宣布了新政。现在,她要如何处置这个公然践踏律法却救了她的女子?

孤独静愿缓步走到上官冯静面前。

她俯身,亲手扶起这位红衣女子:“朕问你,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劫囚车吗?”

上官冯静直视女帝的眼睛:“会。”

“哪怕知道这是死罪?”

“哪怕万劫不复。”

孤独静愿笑了。

那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臣面前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好。朕今日就告诉你,也告诉天下人——法理之外,尚有天理。天理昭昭,容得下一个女子为夫申冤的热血,容得下一颗不畏强权的真心。”

她提高声音:“上官冯静听旨!”

“民女在。”

“你劫囚车、伤守卫,于法当诛。但你救忠良、护社稷、助朕平乱,于国有功。功过相抵,朕赦你无罪。”孤独静愿顿了顿,“不仅如此,朕要封你为监察司副使,专职重审冤案。你可愿意,用你这份不畏王法的勇气,去为天下更多蒙冤之人讨个公道?”

上官冯静愣住了。

不仅她愣住,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让一个劫囚车的女子当监察司副使?这简直是……

“荒唐!”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陛下,此例一开,律法威严何在?日后人人都可效仿,以情乱法,国将不国啊!”

“是啊陛下!”

“请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孤独静愿却不为所动:“朕问你们,律法为何而设?”

老臣答道:“为维护社稷安定,为规范万民行为。”

“那社稷为何而存?万民为何而生?”孤独静愿追问,“若律法不能护忠良,不能惩奸恶,不能还清白,那这律法,护的到底是谁的社稷?规范的又是谁的行为?”

无人能答。

“诸葛瑾渊在位时,律法可曾制裁他?没有。因为他就是律法。”孤独静愿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律法威严?怎么不担心国将不国?”

她走到刑台边缘,面对所有百姓:“今日,朕就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律法不为权贵而设,不为帝王而存。律法为公道而立,为清白而存!若律法不公,朕准你们质疑!若官员枉法,朕准你们告发!这大景朝的江山,不该是权贵玩弄于股掌的棋局,而该是万民安身立命的家园!”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女帝圣明!”

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孤独静愿站在刑台上,眼眶微微发热。她转过身,看向上官冯静:“你还没回答朕。”

上官冯静深深叩首:“民女……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托,以余生追寻公道。”

“好。”孤独静愿点头,又看向欧阳阮豪,“欧阳将军,你的请战书朕收到了。北疆敌军压境,朕准你率军出征。但这次,粮草充足,后援齐备,再无奸佞掣肘。你可能为朕守住这江山?”

欧阳阮豪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死。”孤独静愿轻声说,“朕要你活着回来,看看朕要建的这个新朝。”

刑场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新一天的太阳已完全升起。

长孙言抹默默走到孤独静愿身边,递上一份辞呈:“陛下,老臣年迈,恐难适应新政,恳请告老还乡。”

孤独静愿接过辞呈,看了许久:“长孙大人是觉得,朕太激进?”

“陛下圣心独断,老臣不敢妄议。”长孙言抹低头,“只是……烧血诏、赦劫囚、开言路、设监察,这一连串动作太过猛烈,朝野恐难承受。”

“那依长孙大人之见,当如何?”

“徐徐图之。”长孙言抹真诚地说,“陛下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孤独静愿望向远方,那里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是密密麻麻的街巷,是这个她治理了七年却依然陌生的国度。

“长孙大人,朕昨夜差点死了。”她平静地说,“若不是上官冯静盗得虎符,若不是欧阳阮豪及时赶到,若不是左丘焉情临阵倒戈,此刻跪在刑台上的,就是朕了。”

长孙言抹无言。

“朕等不了。”孤独静愿将辞呈递还给他,“这朝堂的沉疴积弊,已经烂到根了。不用猛药,不清创骨,是好不了的。长孙大人若真想为大景做点事,就留下来,帮朕稳住那些反对的声音。等新政稳固,你再走不迟。”

长孙言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帝,忽然想起她刚登基时的模样——那时她才十六岁,穿着过大的龙袍,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到地。朝臣们议事时,她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稚嫩却切中要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七年过去,她长大了。

也孤独了。

“老臣……遵旨。”长孙言抹收回辞呈,深深一躬。

刑场人群渐渐散去。

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走向场外,江怀柔等在那里,手里提着药箱:“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感染会要命的。”

“等等。”欧阳阮豪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刑台上,孤独静愿正指挥禁军清理现场。她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刑台上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韧。

“陛下不易。”上官冯静轻声说。

“所以我们才要帮她。”欧阳阮豪握紧她的手,“等北疆战事平定,等朝局稳定,我就辞官。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种梅养花,教子读书。”

上官冯静笑了:“你舍得这身官袍?”

“比起官袍,”欧阳阮豪凝视她的眼睛,“我更舍不得你每次都为我拼命。”

江怀柔咳嗽一声:“两位,谈情说爱可否延后?伤口真的不能再拖了。”

三人相视一笑,相互搀扶着离去。

他们没注意到,刑台一角,慕容柴明正静静注视着孤独静愿。他昨夜奋战一夜,铠甲上血迹未干,脸上也添了新伤。可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她镇定自若地指挥,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应对,看着她将一场惊天变故化为新政的起点。

左丘焉情走到他身边:“慕容将军在看什么?”

慕容柴明收回目光:“看陛下。”

“陛下今日之举,很冒险。”

“但也很有胆魄。”慕容柴明顿了顿,“左丘大人,监察司的担子不轻。”

左丘焉情苦笑:“我知道。但这是陛下给我的机会,也是……赎罪的机会。”

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曾是诸葛瑾渊的党羽——或者说,整个朝堂都曾是诸葛瑾渊的党羽。在那个权臣一手遮天的时代,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死路一条。如今诸葛倒了,可他们身上的污点,洗得掉吗?

“陛下烧了血诏。”左丘焉情忽然说,“那诏书里,一定有我们所有人的把柄。”

“所以她才烧了。”慕容柴明说,“她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远处,孤独静愿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过身来。晨光在她身后铺开一片金色,她朝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皇宫。

那背影决绝而孤独。

她烧了先皇的血诏,烧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从今往后,她只能向前走,只能相信自己要建的那个新朝,相信那些她选择相信的人。

刑场清理完毕,血迹被沙土掩盖。

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当日下午,太极殿。

孤独静愿召开了新政后的第一次朝会。

殿内气氛凝重,大臣们分列两旁,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恐惧,有人观望。

“众卿可有本奏?”孤独静愿端坐龙椅,声音平静。

一位御史站出来:“陛下,臣弹劾上官冯静!此人公然劫囚,践踏律法,即便有功,也不该授予监察司副使之职!此例一开,国法威严扫地,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站出来反对的,竟有十数人之多。

孤独静愿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李御史,朕问你,三年前你儿子强抢民女致人死亡,是谁帮你压下的案子?”

李御史脸色煞白。

“王尚书,朕再问你,你去年的税赋账目,为何少了三十万两白银?”

王尚书腿一软,跪倒在地。

孤独静愿一个个点名,每点一个,就有一人跪下。等她说完全部十二个人的罪状,殿内已跪倒一片。

“你们现在跟朕讲律法威严?”孤独静愿的声音冷如寒冰,“诸葛瑾渊在时,你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怎么不讲律法?如今朕要整肃朝纲,你们倒成了律法的扞卫者?”

她站起身,走到跪地的大臣面前:“朕今日不妨把话说明白——过去的罪,朕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谁再敢以身试法,谁再敢阻挠新政,朕决不轻饶!”

“至于上官冯静,”她走回龙椅,“她确实犯了法。但她的法,是为忠良而犯,是为公道而犯。而你们的法,是为私利而犯,是为权欲而犯。这能一样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监察司三日后正式成立,左丘焉情任司正,上官冯静任副使。”孤独静愿扫视群臣,“这三天内,有任何冤案线索,任何官员罪证,都可以秘密递交监察司。朕承诺,举报者身份绝对保密,查实者论功行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这是朕给所有人的机会,也是给大景朝的机会。散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沉重。

左丘焉情留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上前低声道:“陛下,如此施压,恐有反弹。”

“那就让他们反弹。”孤独静愿揉着太阳穴,显出疲惫之色,“朕已经没有退路了,左丘。血诏烧了,诸葛杀了,新政宣布了。现在要么成功,要么……”

她没说完,但左丘焉情懂了。

要么成功,要么死。

“臣定当竭尽全力。”左丘焉情深深一躬。

“朕相信你。”孤独静愿看着他,“因为朕知道,你心里还有良知。去吧,抓紧时间准备。三天后,监察司挂牌,会有一场硬仗。”

左丘焉情退下后,孤独静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许久。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坐在这龙椅上,说:“静愿,这位置很冷,你要学会自己取暖。”

她现在明白了。

这位置不仅冷,而且孤独。

“陛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孤独静愿抬头,看见慕容柴明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太医说您昨夜受惊,须服安神汤。”

“放那儿吧。”孤独静愿说。

慕容柴明却没有放下,而是端着药走到她面前:“陛下,药要趁热喝。”

孤独静愿看着他,忽然笑了:“慕容将军,你是个武人,怎么也学起太监的活儿了?”

“因为陛下身边,没有贴心的人。”慕容柴明说得直白,“太监宫女都怕您,大臣们要么利用您要么防备您。臣……臣只是希望陛下保重身体。”

孤独静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慕容柴明适时递上一颗蜜饯:“小时候臣喝药,母亲总会准备这个。”

孤独静愿接过蜜饯,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冲淡了苦涩。她看着慕容柴明,这个从她登基就追随她的将军,这个昨夜为她血战玄武门的忠臣。

“慕容,你说朕做错了吗?”

“陛下指什么?”

“所有。”孤独静愿望向殿外的天空,“烧血诏,赦上官,开言路,设监察……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朝野震动。朕一天之内全做了。”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说:“陛下可记得,臣第一次见您是什么时候?”

“朕登基大典上,你担任仪仗侍卫。”

“不,更早。”慕容柴明微笑,“是先帝还在时,您偷偷溜出宫玩,在街上被小混混纠缠。是臣刚好路过,救了您。”

孤独静愿愣住了。

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但她依稀记得,是有那么一次。那时她还是公主,母后刚去世,父皇忙于朝政,没人管她。她偷溜出宫,却差点出事,是一个年轻的侍卫救了她。

“是……是你?”

“是臣。”慕容柴明说,“那时您吓坏了,却还强装镇定,对臣说:‘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本公主绝不轻饶!’臣当时就想,这个小公主,真有意思。”

孤独静愿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原来那么早……”

“所以臣知道,陛下从来不是温顺怯懦之人。”慕容柴明正色道,“您心中有火,有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只是过去被形势所迫,不得不隐忍。如今时机到了,您做您想做的事,何错之有?”

“可这条路,会很艰难。”

“臣愿为陛下开道。”慕容柴明单膝跪地,“纵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孤独静愿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深宫之中,终于有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皇帝而效忠,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起来吧。”她轻声说,“你的忠心,朕记下了。北疆战事在即,你做好准备。这一次,朕要你打一场堂堂正正的胜仗,让天下人看看,大景的将军不是只会内斗的权臣,而是能护国卫民的英雄。”

“臣,领旨!”

慕容柴明退下后,孤独静愿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她知道,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悲欢离合,都有期待与失望。

从今日起,她要让这些灯,亮得更久一些。

“父皇,母后,”她轻声自语,“你们看着吧。静愿不会让你们失望。”

风吹进大殿,拂动她的衣袂。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新的一天已经结束,但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在宫墙之外,上官冯静正在为欧阳阮豪换药。伤口很深,几乎见骨,江怀柔缝合时手都在抖,可欧阳阮豪一声没吭。

“三日后你就要出征了。”上官冯静说,“这伤……”

“无妨。”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比起你为我挡的箭,这不算什么。”

“我跟你去北疆。”

“不行。”欧阳阮豪断然拒绝,“北疆苦寒,战事凶险,你不能去。而且陛下封你为监察司副使,你有你的责任。”

上官冯静还想说什么,欧阳阮豪轻轻捂住她的嘴:“静静,听我说。这次出征,和以往不同。粮草充足,后援齐备,没有奸佞掣肘,我有信心打赢。你在长安,好好做你的监察司副使,为天下人申冤。等我凯旋,我们就辞官归隐,过你说的那种日子——种梅养花,教子读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我们还会有孩子,很多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明辨是非,教他们在这世上,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上官冯静的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欧阳阮豪为她擦泪,“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终于等到云开月明,该笑才对。”

“我是高兴。”上官冯静靠在他肩上,“欧阳阮豪,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上官冯静轻声说,“现在我想改一改。”

“怎么改?”

“你不必是人是鬼,”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笑容灿烂,“你只是我的欧阳阮豪。而我,愿意睁大眼睛看着你,看一辈子。”

欧阳阮豪紧紧抱住她。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有些人死了,罪有应得;有些人活着,重新开始;而有些人,还在路上,奔赴未知的明天。

但无论如何,这人间,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坚守——比如公道,比如清白,比如一个女子为爱奔赴的勇气,比如一个帝王为理想燃烧的决心。

这些光,足以照亮漫漫长夜。

足以让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一点点变好。

夜深了。

长安城沉沉睡去,而在某个角落,新的火种已经点燃。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

月光穿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这个曾经在刑场上面临死亡的将军,此刻呼吸平缓,仿佛所有苦难都已远去。可她明白,北疆的风雪里还有未熄的烽火,朝堂之上仍有蛰伏的暗流。

“其实我害怕。”她忽然轻声说。

欧阳阮豪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丝:“怕什么?”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上官冯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怕明天醒来,你还在牢里,我还在那个商贾后院的绣楼上,数着日子等你归来。怕所谓的穿越、所谓的重生,都只是我濒死时的幻觉。”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颊上新添的伤疤:“这些伤太真实了,真实的痛,真实的血。可正因为太真实,我才害怕——怕这么美好的结局,我配不上。”

欧阳阮豪沉默许久,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那你就当是一场梦。”他说,“但在这场梦里,我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梦里的痛会过去,梦里的伤会愈合,而梦里的人,”他捧起她的脸,“会一直在一起。”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上官冯静,你不是幻觉。你劫囚车时袖中的匕首是真的,你在火海里抓住我的手是真的,你为我挡箭时流出的血是真的。这世间若有什么是假的,那就是那些说你配不上的人。你配得上所有美好,配得上晴朗的天,配得上安稳的岁月,更配得上一个男人掏心掏肺的爱。”

上官冯静的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积压太久的释然。

“三日后你出征,我送你到城门口。”她擦干眼泪,重新靠回他肩上,“但你得答应我,每天写一封信,哪怕只有三个字——‘我还好’。”

“好。”

“每场战役后,都要让军医仔细检查,不许瞒伤。”

“好。”

“如果……如果真的战事不利,保命要紧,不许逞强。”

欧阳阮豪笑了:“这一条,恐怕难。将军的使命就是死战到底。”

“那就改变使命。”上官冯静认真地说,“你的命不只属于大景,还属于我。欧阳阮豪,我要你记住——从你娶我那日起,你这条命就有一半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欧阳阮豪心头滚烫。

“好,”他郑重承诺,“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赴死。”

夜色渐深,院外传来打更声。

二更天了。

江怀柔轻轻叩门,端着汤药进来:“该换药了。另外,”她看向上官冯静,“监察司那边传来消息,左丘大人请您明日卯时过去,有要事相商。”

“这么早?”上官冯静皱眉。

“说是今日散朝后,已有十七份密报投入监察司的检举箱。”江怀柔将药碗递给欧阳阮豪,压低声音,“涉及三位尚书、五位侍郎,还有十余名地方大员。左丘大人担心夜长梦多,想尽快开始核查。”

欧阳阮豪喝药的动作一顿:“动静这么大?”

“陛下烧了血诏,等于断了所有人的退路。”江怀柔说,“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要么主动交代,要么等别人举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戴罪立功。”

上官冯静接过空药碗,若有所思:“那这十七份密报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多少是借机排除异己?”

“所以左丘大人才急着见你。”江怀柔说,“监察司初立,第一案至关重要。若办得好,则威信立;若办砸了,则沦为党争工具。陛下将这副担子交给你,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良久,上官冯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巍峨而沉默。

“欧阳,”她背对着他说,“你还记得在破庙里,你说我不该来救你吗?”

“记得。”

“那时我说,我偏要逆天而行。”上官冯静转过身,眼中映着烛光,“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逆天,我是在顺心。我的心告诉我,对的事就要去做,爱的人就要去护,不公的世道就要去改变。”

她走回床边,握住欧阳阮豪的手:“所以你放心去北疆,我会在长安做好该做的事。我们各守一方,各自为战,但目标一致——你要守住大景的疆土,我要守住大景的公道。等我们都做到了,再一起归隐梅林,过太平日子。”

欧阳阮豪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一言为定。”

江怀柔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家中学医时,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救:一种是不想活的,另一种是太想一起活的。”

前者救不了心,后者救不了命。

可眼前这两个人,却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我去准备明日用的药材。”她轻声告退,掩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上官冯静吹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她躺在欧阳阮豪身侧,听着他的呼吸,忽然想起在现代社会读过的一句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穿越千年,身处异世,她不知这是否是她最美丽的时刻。但她知道,这是她最无悔的时刻。

“欧阳阮豪,”她在黑暗中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像来时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你会怎么办?”

身边人沉默良久。

就在上官冯静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忽然开口:

“我会找。”

“去哪找?”

“去所有你去过的地方,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欧阳阮豪的声音平静却执拗,“江南的梅林,北疆的雪原,长安的街巷,甚至你提过的那个‘现代’。一年找不到就十年,十年找不到就一辈子。如果这辈子找不到,我就求佛祖,求阎王,求所有神仙鬼怪——让我下辈子接着找。”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轻吻:“上官冯静,你听好。既然来了我的世界,就别想走。天上地下,黄泉碧落,我总能找到你。”

上官冯静笑了,眼泪却再次滑落。

“好,”她回吻他,“我不走。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必须离开,也会拼尽全力回来。因为这里有你,有我们好不容易挣来的明天。”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长安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悠长的报时声在街巷间回荡。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城东另一处宅院里,左丘焉情正对灯独坐。

案头堆积着十七份密报,每一份都重若千钧。他一份份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检举材料真伪混杂,有的证据确凿,有的明显是诬告,还有的介于两者之间——似真似假,难以分辨。

最棘手的是,其中三份密报指向同一个人:户部尚书李文远。

这位李尚书是朝中老臣,素以清廉着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密报中的证据又太过具体——某年某月某日,李文远收受某商贾白银五万两,为其子谋取江南盐运使一职。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左丘焉情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是新政面临的第一道坎。若查李文远,必遭旧臣势力反扑;若不查,则监察司威信扫地,新政将成为笑话。

窗棂忽然轻响。

左丘焉情警觉抬头,手已按上剑柄。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窗户被推开,慕容柴明翻身而入,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他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你怎么来了?”左丘焉情松了口气。

“陛下让我传话。”慕容柴明压低声音,“关于李文远的案子,陛下说——查。”

左丘焉情瞳孔微缩:“陛下可知后果?”

“陛下说,她既然敢烧血诏,就敢承担一切后果。”慕容柴明走到案边,看着那堆密报,“但陛下也说了,查要查得干净,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公正。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说监察司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我明白。”左丘焉情点头,“可李文远门生故吏众多,若他倒台,朝堂必有一番动荡。如今北疆战事在即,内乱恐影响军需供给。”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说:“这正是陛下的深意——要在欧阳将军出征前,肃清后方。否则战时有人掣肘,后果不堪设想。至于军需,陛下已秘密调拨内帑,由兵部直接负责,不走户部账目。”

左丘焉情恍然大悟。

原来女帝早有布局。

“我明白了。”他重新坐下,“明日卯时,上官冯静会来。我们一同商议,如何启动李文远一案。”

“上官冯静……”慕容柴明若有所思,“你觉得她堪当大任吗?”

“她或许不懂官场规矩,不懂权术平衡,”左丘焉情说,“但她有一种我们都没有的东西——不管面对的是谁,她眼里只有对错,没有高低。而这种纯粹,正是现在的监察司最需要的。”

慕容柴明点头:“陛下看人很准。”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慕容柴明便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左丘焉情重新拿起李文远的案卷,在灯下细细研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他知道,从明日开始,长安城将掀起另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央,是一个红衣烈烈的女子,一个重伤未愈的将军,一个孤独执棋的女帝,还有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光明的人。

四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天快亮了。

左丘焉情推开窗户,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微凉,吹散一夜疲惫。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他握紧案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总要有人,先踏出那一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