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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情深不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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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情深不寿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如哨。

上官冯静听见那声音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那是比思维更快的、烙印在骨血里的本能。她看见欧阳阮豪在午门的混战中转身格挡左侧袭来的长矛,背后空门大开,三支弩箭从城楼暗处疾射而来,箭头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有毒。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扑了出去。

红衣在刀光剑影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极了半年前刑部大牢外那抹惊鸿一瞥的颜色。那时她为他劫囚,今日她为他挡箭。似乎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她的命运就与这个男人的生死牢牢绑在了一起。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第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右肩胛骨,冲击力让她踉跄一步。第二支箭擦着脖颈飞过,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第三支箭——那本该射穿欧阳阮豪心脏的第三支箭,被她用左臂硬生生挡了下来。

箭尖穿透皮肉,卡在尺骨与桡骨之间。

剧痛像烈火般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冯静!”

欧阳阮豪的嘶吼几乎撕裂喉咙。他反手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转身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战甲,那件从边疆带回来、沾染过无数敌寇鲜血的铁甲,此刻被她的血染成暗红。

她在他怀里颤抖,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手臂收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谁让你挡的!谁让你——”

“别吼……”上官冯静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嘴角溢出鲜血,“吵死了……”

午门的战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欧阳阮豪的旧部们看见主将怀中那抹刺目的红,顿时杀意暴涨。而慕容柴明率领的金吾卫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们奉命平叛,却从未想过要伤及女眷。

“将军,先撤!”副将李冲杀到近前,一刀挡开流矢,“夫人伤重,必须立刻救治!”

欧阳阮豪双目赤红,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越来越苍白的脸,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她还在努力睁眼看他,手指蜷缩着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力道轻得像是幼猫。

“你说过……”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疼我入骨……”

他浑身一震。

那是数月前在黑市藏身时,她发着高烧靠在他怀里说过的胡话。她说他们那个时代的女子都爱听这样的话,说什么“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他当时只当她是烧糊涂了,却将每个字都刻在了心上。

“我疼,”他声音哽咽,“冯静,我疼……”

她笑了,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灿烂得惊心动魄:“那就……护我周全啊……”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不准闭眼!”欧阳阮豪的嘶吼震彻午门,“上官冯静!看着我!不准闭眼——!”

他抱起她翻身上马,甚至顾不得身后仍在激战的部下。李冲率亲卫拼死断后,箭雨如蝗,金吾卫的铁甲阵层层推进。但欧阳阮豪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眼里只有怀中那个正在流逝温度的身体。

马匹冲出午门,沿着长安街狂奔。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街市百姓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状若疯魔的将军抱着一个红衣女子纵马而过。有人认出那是通缉令上的欧阳阮豪,却无人敢拦——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太过骇人,仿佛谁拦在前面,他就会撕碎谁的血肉。

“冯静,别睡,”他一边策马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像以前那样骂我莽夫、骂我愚忠……冯静,求你了……”

她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但那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欧阳阮豪记得江怀柔的医馆在城南,但他不敢确定那里是否安全。诸葛瑾渊的党羽遍布全城,慕容柴明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绝望像冰水一样浸透骨髓,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将军!”

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欧阳阮豪勒马拔刀,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那是左丘焉情府上的老仆,曾在几次秘密会面时见过。

“左丘大人让老奴在此等候,”老仆急声道,“请随我来,江大夫已经在准备了。”

“左丘焉情?”欧阳阮豪眼底闪过警惕。

“大人说,今日之局非他所愿,”老仆压低声音,“慕容将军奉的是明旨,左丘大人暗中周旋已属不易。快,追兵将至!”

权衡只在刹那。欧阳阮豪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上官冯静,咬牙跟了上去。

老仆带着他们在巷陌中穿梭,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半柱香后,他们抵达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推门进去,庭院里竟已备好了热水、纱布和刀具。江怀柔从屋内快步走出,看到上官冯静的模样时,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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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上有毒,”她一把撕开上官冯静肩头的衣物,查看伤口,“乌头混了箭毒木,见血封喉的剂量……她怎么能撑到现在?”

“救她。”欧阳阮豪跪了下来。

这个在沙场上七进七出、面对千军万马不曾低头的将军,此刻跪在一个女子面前,眼眶通红:“江大夫,求你救她。什么代价我都付,命也可以。”

江怀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吩咐助手准备解毒药剂。她动作极快,先是用银针封住上官冯静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然后利落地切开伤口,开始剜出嵌在骨头里的箭头。

金属刮过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

欧阳阮豪紧紧握着上官冯静冰凉的手,看着她因剧痛而在昏迷中抽搐的身体,恨不得那些箭是射在自己身上。他想起她穿越而来后的种种——那个说着奇怪语言、行事大胆放肆的女子,硬生生闯进他一片灰暗的人生。

她为他劫囚时,他曾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她笑得没心没肺:“知道啊。但你不是说,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吗?我选灿烂。”

她为他潜入青楼盗取账册时,他醋意大发险些暴露,她气得跺脚:“欧阳阮豪你是猪吗!这个时候吃醋!”

她为他挡箭前最后一刻,还在笑。

这个傻女人,总是笑。

“毒素入骨太深,”江怀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只能暂时控制,但要想彻底清除,需要三味药引:极北之地的冰魄草、南海深处的血珊瑚,还有……昆仑雪山巅的天山雪莲。”

欧阳阮豪猛地抬头:“何处可寻?”

“冰魄草在突厥王庭的冰窟中,有猛兽看守。血珊瑚需潜入深海,九死一生。天山雪莲……”江怀柔顿了顿,“三十年一开花,上次开花是二十四年前。也就是说,至少要等六年。”

六年。

上官冯静可能连六天都撑不过。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声音嘶哑。

江怀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捷径。但他已经隐居多年,不见外人。”

“谁?”

“鬼医,薛不救。”

欧阳阮豪瞳孔一缩。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十年前以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名震江湖,却因救治了一个魔头而被正派围攻,从此销声匿迹。传闻此人性格古怪,救人全凭心情,且索取的代价往往匪夷所思。

“他在哪里?”

“终南山,活死人墓。”江怀柔一边为上官冯静包扎伤口一边说,“但将军,你要想清楚。薛不救救人的条件,有时比死更可怕。他曾让一个求医者亲手杀死自己的挚爱,也曾让一位母亲用自己孩子的眼睛来换药。”

欧阳阮豪看着上官冯静苍白的脸,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我去。”

“你可能会后悔。”

“不去,我现在就会后悔至死。”

江怀柔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我师父当年与薛不救的信物,或许能让他见你一面。但将军,午门兵变尚未结束,你若此时离开……”

“李冲会替我收尾,”欧阳阮豪接过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左丘焉情既然肯出手相助,必定有后招。冯静等不了。”

他俯身在上官冯静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动了。

江怀柔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上官冯静,喃喃自语:“这世间的痴儿怨女,怎么总是前赴后继……”

她拿起银针,继续为上官冯静施针逼毒。每下一针,那具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在这种深度昏迷中,上官冯静的眼角还是渗出了眼泪。

她在哭。

为谁而哭?为那个奔赴未知险境的男人?还是为这荒唐而残酷的命运?

江怀柔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为一个人哭过。后来那个人死了,她的眼泪也流干了。

“姑娘,”老仆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夫人能撑到将军回来吗?”

江怀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下针,一针又一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屋外天色渐暗,长安城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女子在竭尽全力留住另一个女子的生命。

而在百里之外的终南山道上,一个男人正在策马狂奔。

欧阳阮豪不知道此行能否成功,不知道薛不救会开出怎样的条件,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如果她不在了,这世间的一切——清白、冤屈、家国大义——都失去了意义。

他曾以为自己是忠于朝廷的将领,是守护边疆的战士。

直到她中箭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才明白:

他首先是一个男人,一个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马匹在夜色中疾驰,山路崎岖,几次险些失足。欧阳阮豪浑然不觉,他只是不断抽打马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悔恨、爱意都灌注在这一路的狂奔中。

他想起初见时的上官冯静——那个穿着奇装异服、说着奇怪话语的女子,闯进他被软禁的府邸,叉着腰说:“我是你未来妻子,信不信由你。”

他当然不信,甚至觉得她是疯子。

可她真的预言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军粮被劫、副将背叛、锒铛入狱。她在狱中探望他时,悄悄塞给他一把匕首:“我会来救你,等我。”

他当时冷笑:“劫囚是死罪。”

她却眼睛亮晶晶地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呗。黄泉路上有个伴,多好。”

多么天真,多么愚蠢。

又多么……灿烂。

就像她说的那样,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她真的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开出了一朵染血的花。

“冯静……”他对着呼啸而过的夜风低语,“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拿到解药,等我回去找你。然后我们离开长安,去江南,去你说过的那个‘水乡’。你教我念那些奇怪的诗,我教你骑马射箭……我们会有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话语被风吹散,混入山林。

不知跑了多久,马匹终于力竭倒地,口吐白沫。欧阳阮豪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已经到了终南山深处。

前方再无路,只有陡峭的山崖和密林。

他掏出江怀柔给的令牌,按照她说的办法,将血滴在令牌中央的凹槽里。那血竟然没有凝固,反而像是活物一样在凹槽中流动,最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欧阳阮豪跟着箭头指引,在密林中艰难穿行。荆棘划破了他的脸和手,他毫不在意。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深山中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居然有一片梅林,这个季节本该无花,可那些梅树却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

梅林深处,一座石墓若隐若现。

墓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对着一盘残局沉思。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三十年没来活人了,今天倒是稀奇。”

“晚辈欧阳阮豪,求见薛神医。”欧阳阮豪单膝跪地。

“神医?”老人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医,只有不肯认命的疯子罢了。你来找我,也是为了救某个不肯认命的人?”

“是。”

“中了什么毒?”

“乌头混箭毒木,箭矢入骨,毒已侵心脉。”

薛不救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完全不像一个百岁老人应有的浑浊。他打量着欧阳阮豪,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知道我的规矩吗?”

“有所耳闻。”

“那你还敢来?”

“不得不来。”

薛不救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很好。我这里有解药,但需要三样东西来换:第一,你十年的阳寿;第二,你最深的一段记忆;第三……你要为我杀一个人。”

欧阳阮豪瞳孔骤缩:“杀谁?”

“一个你绝对下不了手的人。”薛不救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至于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回答,换,还是不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欧阳阮豪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老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十年阳寿,他给。最深的一段记忆——是父亲战死沙场的那天?还是第一次在边疆立下战功的荣光?抑或是……初见上官冯静时,她那个荒唐而灿烂的笑容?

他都可以给。

但杀人……

“若此人罪大恶极,我愿为刀。”他沉声道,“但若此人无辜……”

“无辜?”薛不救大笑起来,“这世间谁真正无辜?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带着原罪。你杀过人,战场上成千上万,如今倒在乎起无辜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夺人性命。”薛不救转身走回棋局旁,“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天亮之前,若你答应,我便给你解药。若不答应,就请回吧。”

欧阳阮豪站在原地,山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想起上官冯静昏迷前最后的笑容,想起她说“疼我入骨”时的狡黠,想起她每一次为他奋不顾身的模样。那个从异世界而来的女子,本不该卷入这些血腥与阴谋,却因为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如果这次她真的死了……

他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答应。”

薛不救执棋的手顿了顿:“不问杀谁?”

“不问。”

“哪怕我要你杀的是当今天子,或者……你那位躺在病榻上的妻子?”

欧阳阮豪猛地睁眼,眼底杀机毕现:“你若敢动她——”

“看,这就是人性。”薛不救悠然落下一子,“你可以为救她付出一切,却无法接受杀她的可能。那么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她必须死才能救更多的人,你会怎么选?”

“不会有那一天。”

“话别说得太满。”薛不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解药在这里。至于那三个条件……十年阳寿,我现在就取。”

他忽然抬手,指尖点在欧阳阮豪眉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体内,欧阳阮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实质的东西,而是一种……生命力。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缕,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

“第二,你最深的记忆。”薛不救的手指没有离开,“想好要给我哪一段了吗?”

欧阳阮豪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他停留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上官冯静穿着红衣在院子里种梅树,哼着奇怪的歌谣,回头冲他笑:“欧阳阮豪,等这些梅树开花了,我们就在树下喝酒,不醉不归。”

那是他一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取走吧。”他哑声道。

薛不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闭上眼睛,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指尖探入欧阳阮豪的识海,精准地抽走了那段记忆。

欧阳阮豪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像是被挖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只记得那很重要,非常重要。

“第三,”薛不救收回手,将玉瓶推到他面前,“要杀的人,我现在告诉你。”

他凑近欧阳阮豪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欧阳阮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这就是代价。”薛不救坐回原位,继续研究那盘残局,“你可以选择不杀,但解药我不会收回。只是你妻子的毒,光有解药还不够,还需要我的独门针法配合。若你反悔,她照样活不成。”

欧阳阮豪握着玉瓶的手在颤抖。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残酷的两难。一边是挚爱的性命,一边是……那个人。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非要是他?”

“因为这是因果。”薛不救淡淡道,“三十年前,他欠我一条命。如今,该还了。”

“你可以亲自去取!”

“我发过誓,此生不再杀人。”薛不救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悠远,“所以需要借刀。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欧阳阮豪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

山风更急了,吹落几片梅花瓣,落在他的肩头。那些白色的花瓣,像是祭奠的纸钱。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给我时间。”

“多久?”

“三天。”欧阳阮豪将玉瓶小心收好,“三天后,无论成败,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薛不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就三天。但我要提醒你,你妻子的毒撑不过五天。若三天后你没能完成任务,即便拿到解药,她也回天乏术。”

欧阳阮豪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枷锁。

薛不救望着他消失在梅林深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画上是一个红衣女子,眉眼间竟与上官冯静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清冷孤高。

“阿阮,”他对着画卷低语,“你说得对,这世间的痴情种,总是相似的。可惜……”

可惜什么呢?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画卷重新收起,继续对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残局沉思。

而此刻的长安城内,江怀柔刚刚为上官冯静施完最后一针。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老仆端来汤药,小声问:“江大夫,这位夫人能醒过来吗?”

“看造化吧。”江怀柔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给上官冯静。

药汁从嘴角流出来大半,只有少部分被咽下。江怀柔不厌其烦地擦拭、再喂,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左丘焉情推门而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情况如何?”

“毒暂时控制住了,但最多再撑五天。”江怀柔头也不抬,“欧阳将军去寻解药了,若五天内回不来……”

左丘焉情沉默片刻,走到床边看着上官冯静苍白的脸。这个曾经鲜活灿烂、敢在刑部大牢外劫囚的女子,此刻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慕容柴明退兵了,”他忽然说,“女帝下旨,午门之事暂不追究,各方人马退回原位。”

江怀柔动作一顿:“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平衡。”左丘焉情苦笑,“诸葛瑾渊的势力还未根除,陛下需要欧阳阮豪这柄刀,所以不能让他死。但也不能纵容兵变,所以各打五十大板。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那欧阳将军回来之后……”

“戴罪立功。”左丘焉情看向窗外,“若他能助陛下彻底扳倒诸葛瑾渊,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江怀柔冷笑:“好一个既往不咎。那他妻子这箭,就白挨了?”

“江大夫,”左丘焉情转身看她,“在这朝堂之上,能活着就已经是恩赐。至于公道……那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说完便离开了,留下江怀柔一个人对着昏睡的上官冯静出神。

是啊,公道是最奢侈的东西。

就像她的家族,当年也是忠良之后,却因为卷入党争而满门抄斩。她侥幸逃生,学了医术,救了无数人,却始终救不回那些死去的亲人。

这世道,从来就不公道。

“姑娘,”她忽然轻声说,“你若能醒来,就离开长安吧。这里吃人不吐骨头,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子。”

上官冯静当然没有回应。

她沉在深深的昏迷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加班。上司在骂人,同事在勾心斗角,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忽然很想念那个有着欧阳阮豪的时代,想念他笨拙的温柔,想念他因为她一句“想吃糖葫芦”就跑遍半个长安的傻气。

然后梦变了。

她看见欧阳阮豪跪在一个老人面前,头发白了,皱纹深了。她看见老人从他眉心抽走一缕光,那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像是秋天的阳光。她拼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接着她看见欧阳阮豪接过一个玉瓶,脸上露出痛苦到极致的表情。他在说什么?他在对谁说话?为什么那么难过?

“欧阳阮豪……”她在梦中呓语,“别哭……”

守在床边的江怀柔听见这声呓语,猛地起身查看。但上官冯静依然昏迷,只是眼角不断有泪水涌出。

“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江怀柔轻声问,“是他在为你受苦吗?”

无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渐深,长安城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仍在涌动,权谋的棋局刚刚进入中盘。而在终南山的密林中,一个男人正在策马狂奔,怀里揣着救命的解药,心里揣着致命的抉择。

他的前方是长安,是他生死未卜的妻子。

他的身后是承诺,是必须完成的杀戮。

山道蜿蜒,像是命运的绳索,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

欧阳阮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

他狠狠抽打马匹,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论如何,他要先救她。

至于那个必须杀的人……等救了再说。

即使那是背叛,是罪孽,是万劫不复。

他也认了。

因为在他心里,始终回响着她昏迷前最后的话语:

“你说过……疼我入骨……”

“那就……护我周全啊……”

他会护她周全。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灵魂。

当欧阳阮豪的马蹄声消失在黎明前的山路尽头时,活死人墓前的薛不救缓缓收起那盘残局。

他起身,走到梅林深处的一处坟茔前。墓碑上没有字,只有斑驳的苔痕。他伸手抚过冰凉的碑石,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阿阮,我又做了一件残忍的事。”

山风吹过梅林,花瓣簌簌落下,仿佛无声的回应。

薛不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质温润,雕刻着精巧的并蒂莲,与上官冯静随身佩戴的那枚竟是一对。他对着墓碑低语:

“你说过,若有一日我们的女儿陷入两难,定要给她一条生路。我给了……只是这条路,要用另一个痴情种的心血来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朝阳爬上山巅,为梅林镀上一层金边。

“我让他去杀那个人,是因为只有那个人死了,我们的女儿才能真正安全。这江山棋局……该换人下了。”

长安城内,江怀柔彻夜未眠。

第五次为上官冯静施针逼毒后,她发现那些黑色毒素竟开始逆向流动——不是被排出,而是朝着心脉深处聚集。这诡异的现象让她心惊,正要下第七针时,房门被急促敲响。

左丘焉情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江大夫,这位是……”左丘焉情话未说完,那人已自行掀开兜帽。

露出一张与上官冯静有五分相似,却更显沧桑的面容。那是个中年女子,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我是她母亲。”女子径直走到床前,手指搭上上官冯静腕脉,眉头紧蹙,“薛不救是不是给了欧阳阮豪解药?”

江怀柔愕然:“您是……”

“上官明月。”女子报出名字时,左丘焉情明显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名字,传说中与鬼医薛不救有过一段惊天情缘,后神秘失踪。

“您还活着?”

“苟延残喘罢了。”上官明月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针身泛着诡异的紫金色,“那老头子给的解药只能续命三日,真正的解法在这里。”

她下针如飞,每一针都落在与江怀柔截然不同的穴位上。更诡异的是,随着她的针法,上官冯静皮肤下那些黑色毒素竟开始发光,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血管中游走。

“这是……”

“以毒攻毒,置之死地而后生。”上官明月额头渗出细汗,“我女儿体内有两种毒,一种是箭毒,另一种……是她出生时就被种下的‘蚀心蛊’。薛不救那老东西,当年为保她性命,用蛊毒镇住了她的先天心疾。如今箭毒引发蛊毒,唯有彻底唤醒蛊虫,再以秘法引导二者相争,才能破而后立。”

江怀柔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行医多年,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疗法。

“那欧阳将军取回的解药……”

“不过是个引子。”上官明月施完最后一针,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真正的药引,是他的十年阳寿和那段记忆。薛不救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通过这种‘献祭’,在我女儿和欧阳阮豪之间建立生死契约——从此她的命与他相连,同生共死。”

窗外,天色大亮。

长安城的晨钟悠悠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在城郊的山道上,欧阳阮豪正纵马狂奔,怀中玉瓶滚烫,像是揣着一颗燃烧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拼命想要救的人,正被另一场更隐秘的救治托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许下的那个杀人承诺背后,牵连着怎样一段跨越二十年的爱恨情仇。

他只知道要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

回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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