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玄武兵变
一、午门血色
子时三刻,皇城西北角传来震天杀声。
欧阳阮豪率三百旧部从密道潜入,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铁寒光。这些士兵大多是当年边疆军粮案后被遣散的亲兵,听闻将军蒙冤,自四面八方星夜兼程赶来长安。
“将军,慕容柴明已在午门布防。”斥候飞奔回报,盔甲上沾着新鲜血迹。
欧阳阮豪握紧手中长枪——那是他十七岁初上战场时,父亲赠的玄铁枪。枪身斑驳的痕迹记录着大景朝三十七场战役,每一道刮痕都是一条生命,有敌人的,也有同袍的。
“按原计划,兵分三路。”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左路由王副将带领,佯攻东华门;右路绕道太庙,制造混乱;我率主力直取午门。”
“将军!”一名老卒突然跪下,“此去若败,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您和夫人”
“正因如此,才必须赢。”欧阳阮豪扶起老卒,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今夜不为我欧阳阮豪一人,是为那些死在边疆却背着‘叛国’罪名的将士,是为军粮案中冤死的押运官,是为被权臣玩弄于股掌的社稷民生。”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若我战死,请各位将我葬在北方边疆,面朝敌国——我要看着那片土地,永不再燃战火。”
三百将士齐齐单膝跪地,无声的誓言在夜色中回荡。
与此同时,午门城楼上,慕容柴明按剑而立。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金吾卫大将军,身着明光铠,肩披猩红战袍,面容在火把映照下刚毅如石刻。
“报!叛军分三路而来,主力约两百人,正朝午门推进!”
慕容柴明眼神微凝:“传令,弓箭手准备,但未得我将令,不得放箭。”
副将闻令愕然:“将军,兵部有令,凡冲击皇城者,格杀勿论!”
“我知道。”慕容柴明望向黑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但我要确认一件事——欧阳阮豪的眼睛里,究竟有没有叛国之光。”
二、将星对决
两军在午门前百步对峙。
午门广场宽达五十丈,青石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百年间无数次清洗却洗不掉的血色。宫墙上,三百弓箭手引弓待发;宫门下,五百金吾卫持盾列阵。
欧阳阮豪独自策马上前,玄铁枪横在马鞍上。他卸下头盔,露出那张被边疆风沙雕刻过的脸——额角一道箭疤从眉梢延伸到发际,那是三年前救援被围困村庄时留下的。
“慕容将军,”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我曾在北疆并肩作战,你可记得?”
慕容柴明从城楼走下,跨上战马出阵:“自然记得。建元五年冬,突厥三千铁骑夜袭云州,你我各率五百轻骑驰援,血战至天明。”
“那一战,我们损失了二百七十三名兄弟。”欧阳阮豪的眼神如古井深潭,“战后清点尸体,最年轻的士兵刚满十七,怀里还揣着未婚妻的绣帕。”
慕容柴明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你提这些做什么?”
“因为今夜若战,死的也是大景将士。”欧阳阮豪的声音陡然提高,“是守护同一片国土、同一座皇城的兄弟!慕容柴明,你真要为了权臣诸葛瑾渊的一己私欲,让这午门青石再浸同胞之血吗?”
宫墙上,有弓箭手的手开始发抖。
慕容柴明沉默良久,忽然道:“欧阳将军,你可知我为何在朝堂上指证你私通敌国?”
这是两人之间从未挑明的伤疤。军粮案发时,正是慕容柴明第一个站出来,呈上所谓“证据”——几封模仿欧阳阮豪笔迹的通敌信。
“因为那是陛下的密令。”慕容柴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女帝早察觉诸葛瑾渊要对你下手,命我假意投靠,取得信任。那些信件,是我亲手伪造的。”
欧阳阮豪瞳孔骤缩。
“但你越狱了。”慕容柴明苦笑,“打乱了陛下全部计划。如今我若放你过去,不仅前功尽弃,诸葛瑾渊更会怀疑陛下布局。届时朝堂震荡,外敌趁虚而入,这责任,你我谁担得起?”
真相如重锤击胸。欧阳阮豪想起上官冯静曾说过:“这朝堂的棋局,执棋者看到的永远比棋子多。”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那么今夜,”他缓缓举起长枪,“你我注定要做一场戏给天下人看了?”
“要做,就要做得真。”慕容柴明拔剑出鞘,剑锋映着月光,“你若能闯过我的防线,便是天意。若不能我会给你一个将军应有的死法。”
三、血溅青石
两匹马几乎同时启动。
玄铁枪与青锋剑第一次碰撞,火花在夜色中四溅。这是大景朝最杰出的两位年轻将领的第一次正式对决——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今夜却要生死相搏。
欧阳阮豪的枪法承自边疆实战,每一刺都直奔要害,毫无花哨。那是用无数敌人性命磨砺出的杀人技,简洁、狠辣、高效。
慕容柴明的剑术则出自宫廷武学,融合了百家之长,灵动飘逸中暗藏杀机。他曾在御前比武中连胜二十七场,先帝赞其“剑如游龙”。
枪剑交击声如暴雨般密集。
第十三个回合,欧阳阮豪枪尖划破慕容柴明左臂铠甲,鲜血渗出。第二十一个回合,慕容柴明剑锋擦过欧阳阮豪右肋,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都未停手。
真正的战场上,伤痛只会让战士更加凶猛。这是他们从尸山血海里学会的道理。
“将军!”欧阳阮豪的旧部中有人想上前助阵。
“退下!”欧阳阮豪厉喝,“这是将帅之间的对决!”
他太了解慕容柴明了——这位同僚骨子里流淌着武将的骄傲。若有人插手,这场原本可能点到为止的对决,会立刻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战。
第五十七回合,慕容柴明一招“云龙三现”,剑光如瀑,罩住欧阳阮豪上中下三路。这是慕容家传绝学,曾有人评价此招“出必见血”。
欧阳阮豪不退反进,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慕容柴明咽喉——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柴明剑锋微偏,擦着欧阳阮豪脖颈而过,割断一缕发丝。而欧阳阮豪的枪尖也在最后一刻下沉三寸,刺入慕容柴明肩胛骨下方半寸,避开了致命处。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带伤。
“你留手了。”慕容柴明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
“你也是。”欧阳阮豪颈侧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尊重、痛惜、无奈,还有深藏的家国大义。
就在此时,东面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那是王副将率领的左路开始佯攻。几乎同时,太庙方向传来爆炸声,右路按计划点燃了火药。
“时候到了。”慕容柴明忽然调转马头,对城楼高喊,“弓箭手,放箭!”
箭雨如蝗,却尽数射在欧阳阮豪身前十步处——这是明显的警告射击,而非真正杀敌。
“将军!这”副将急道。
“闭嘴!”慕容柴明厉声道,“传我将令,叛军攻势凶猛,金吾卫收缩防线,固守午门,不得追击!”
他深深看了欧阳阮豪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
说罢,慕容柴明竟然调转马头,率亲卫退入宫门。五百金吾卫虽困惑,却严格执行军令,迅速退入门内,厚重宫门缓缓闭合。
宫墙上,弓箭手也停止了射击。
欧阳阮豪知道,这是慕容柴明用自己前程乃至性命换来的机会。一旦事败,纵敌入宫的罪名足以让慕容家满门抄斩。
“全军听令!”他高举长枪,“目标——枢密院!”
四、枢密院惊变
就在午门血战的同时,上官冯静已经潜入枢密院。
这座掌管全国兵马的机要重地,今夜异常安静。诸葛瑾渊为发动宫变,已调走大部分守卫,只留三十名亲信把守。
上官冯静换上夜行衣,如狸猫般翻越高墙。她的轻功是在现代学的跑酷,融合了这个时代的武学技巧,身法诡异难测。
第一道关卡是前院哨岗。两名守卫正在打哈欠,忽然颈后一痛,同时软倒——上官冯静用的是现代擒拿技巧配合穴位打击,既快速又无声。
她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串,借着月光辨认。钥匙上刻着微小篆字,这是诸葛瑾渊的习惯——用最古老的方式标记最重要的东西。
“军械库档案室虎符阁。”她喃喃自语,抽出那把青铜钥匙。
虎符阁位于枢密院最深处的石室,需要经过三道铁门。每道门前都有机关,错一步便会触发警铃。
第一道门是九宫锁。上官冯静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掌心快速推算——这是她穿越后自学的机关术,融合了现代数学原理。半柱香后,锁芯传来“咔哒”轻响。
第二道门是连环弩阵。十二支弩箭隐藏在墙壁暗格中,一旦踩错地砖,便会万箭齐发。上官冯静脱下外衣,撕成布条,浸透随身携带的灯油,点燃后扔向角落。
火光吸引了机关感应,弩箭“嗖嗖”射出,全部钉在墙上。她趁机施展轻功,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危险区域。
第三道门前,她停住了。
这里守着一个人——枢密院副使,诸葛瑾渊的堂弟诸葛明。此人武功平平,却精通毒术,手中握着一个瓷瓶,瓶中装着见血封喉的“碧磷砂”。
“上官姑娘,久仰了。”诸葛明阴恻恻地笑,“堂兄料到会有人来盗虎符,特命我在此恭候。”
上官冯静一言不发,袖中滑出两柄短刃——那是阮阳天生前所赠,刀身淬过剧毒,名为“相思断肠”。
“好刀。”诸葛明眼神微眯,“可惜今夜要沾主人的血了。”
他率先出手,瓷瓶炸裂,绿色粉末漫天飘洒。上官冯静屏息后撤,袖袍一挥,劲风卷起粉末反扑向诸葛明。
这是她从江怀柔那里学到的技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诸葛明慌忙躲闪,却已吸入少许毒粉,脸色瞬间发青。他踉跄后退,从怀中掏解药,上官冯静怎会给他机会?短刃如流星划过,直取咽喉。
生死关头,诸葛明爆发出惊人潜力,侧身避过致命一击,肩头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毒刃见血,剧痛如烈火灼烧。
“你你竟用毒”他瘫倒在地,难以置信。
“跟你们学的。”上官冯静面无表情,从他怀中搜出最后一道门的钥匙。
虎符阁内,四壁皆是紫檀木架,上面整齐陈列着大景朝七大军区的虎符。每一对虎符都一分为二,一半在朝廷,一半在驻军将领手中,两半合一方能调兵。
她要找的是京畿大营的虎符——这是长安城外最后一道防线,五万精锐的指挥权。
在第三排第七格,她看到了那对青铜虎符。虎身刻着云纹,眼睛镶嵌红宝石,在烛光下如活物般威严。
刚要伸手去取,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上官冯静本能地俯身翻滚,三支短弩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暗处走出一个黑衣人,身形矮小,双目如鹰。
“影卫。”她心中一沉。
这是诸葛瑾渊秘密培养的死士,据说共有三十六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眼前这人气息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功夫已臻化境。
“留下虎符,留你全尸。”影卫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上官冯静将虎符塞入怀中,双手持刃:“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影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几乎化作一道黑烟。上官冯静勉力招架,短刃与匕首碰撞,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第三招时,左肩中了一掌,骨头发出脆响。
她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差距太大了。这具身体虽然经过两年锻炼,但终究比不上这些从小经受残酷训练的死士。
影卫如鬼魅般逼近,匕首直刺心脏。上官冯静咬牙侧身,匕首刺入右胸,离心脏只差半寸。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也因此激发出求生本能。
她想起江怀柔教过的一句话:“当对手比你强时,唯一的胜算就是——他想不到你会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做了一件让影卫完全没想到的事——不退反进,任由匕首穿透身体,同时左手短刃狠狠扎进影卫左眼。
“啊!”影卫惨叫后退。
上官冯静趁机拔出胸口的匕首,鲜血喷涌。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抓起虎符跌跌撞撞冲出虎符阁。
身后,影卫捂着眼睛疯狂追击。
五、朱雀大街
当上官冯静冲出枢密院时,整条朱雀大街已经陷入混乱。
欧阳阮豪的旧部正在与赶来增援的城防军激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或狰狞或恐惧的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烟尘。
“夫人!”王副将看见浑身是血的上官冯静,惊骇欲绝。
“虎符拿到了”她喘息着举起手中青铜虎符,“快去京畿大营调兵”
话音未落,影卫已追至,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取上官冯静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影卫咽喉。箭矢力道之大,竟带着尸体飞出一丈,钉在枢密院大门上。
众人循着箭矢来向望去——只见慕容柴明立于午门城楼,手中长弓弓弦犹自震颤。他违反了自己“固守午门”的军令,这一箭,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快走!”慕容柴明嘶声喊道,“诸葛瑾渊的私兵马上就到!”
上官冯静深深看了城楼一眼,翻身上马:“王副将,你率一百人护送虎符去京畿大营!其余人随我断后!”
“夫人,您的伤”
“执行命令!”她的声音斩钉截铁,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决绝。
两百人分作两队,一队护着虎符向北突围,一队随上官冯静迎击追兵。
追来的是诸葛瑾渊的私兵“玄甲卫”,这些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诸葛家耗费巨资秘密培养的武装力量,人数多达八百。
两百对八百,绝无胜算。
但上官冯静要的从来不是胜利,而是时间——为虎符调兵争取时间。
“列阵!”她高喝。
残存的士兵迅速组成防御阵型,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手居中。这是边疆常用的“铁壁阵”,专门用于以少敌多的防御战。
玄甲卫如黑色潮水涌来。
第一波冲击,盾牌阵摇摇欲坠,三名士兵被撞飞,肋骨尽碎。第二波冲击,长枪折断七根,枪手虎口崩裂。第三波冲击,弓弩手箭矢耗尽,拔出腰刀近战。
上官冯静手持双刃杀入敌阵。她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意志在支撑。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盔甲缝隙,每一刺都带走一条生命。
现代学过的解剖知识在此刻成为最致命的武器——她知道哪里是要害,哪里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人数差距终究无法弥补。
激战一刻钟后,她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且个个带伤。玄甲卫虽然损失更大,却还有五百之众。
一支冷箭射来,贯穿上官冯静左腿。她闷哼一声跪倒,立刻有三把刀同时砍下。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忽然一阵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援军来了!”有士兵惊喜大喊。
然而来的不是京畿大营的援军,而是另一支黑衣部队——领头的赫然是左丘焉情!
这位文官出身的钦差,此刻身着软甲,手持长剑,率领着两百刑部精锐杀入战场。
“左丘大人?”上官冯静愕然。
“陛下密令,”左丘焉情一剑刺穿玄甲卫统领的咽喉,“诸葛瑾渊谋反证据确凿,刑部所属,剿灭叛党!”
原来,女帝孤独静愿早有布局。左丘焉情表面上是诸葛瑾渊的“盟友”,实则是埋在权臣身边最深的棋子。今夜宫变,正是收网之时。
刑部精锐虽不如玄甲卫善战,却胜在出其不意。两面夹击之下,玄甲卫阵脚大乱。
上官冯静趁机率残部突围,与左丘焉情汇合。
“虎符可曾送出?”左丘焉情急问。
“已派人前往京畿大营。”
“好。”左丘焉情望向东面,那里火光冲天,“皇城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
六、宫城决战
此时此刻,皇城内正在进行着决定大景朝命运的最后一战。
欧阳阮豪率部攻破玄武门后,直扑女帝寝宫——却在那里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对手:叶峰茗。
这位曾经的副将、后来的叛徒,此刻率领着边疆铁骑,挡在寝宫前。他盔甲染血,显然已经历过激战。
“叶峰茗,”欧阳阮豪长枪指地,“让开。”
“将军,”叶峰茗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峰茗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当年军粮案,末将作伪证,是受诸葛瑾渊胁迫——他抓了末将的妻儿。这些年,末将日夜煎熬,生不如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这是诸葛瑾渊与突厥往来的密信原件,末将一直暗中收集。今夜得知将军起兵清君侧,末将已救出妻儿,特来请罪。”
他将佩剑双手奉上:“将军若要取末将性命,末将绝不反抗。只求只求将军相信,叶峰茗从未背叛过大景,从未背叛过将军。”
欧阳阮豪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副将,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悔恨,想起边疆并肩作战的岁月,想起那个风雪之夜,叶峰茗为他挡过一箭。
良久,他伸手扶起叶峰茗:“你的罪,待平定叛乱后由陛下定夺。现在,让我们先完成该做的事。”
两军合并,兵力增至五百。就在他们要冲入寝宫时,宫门轰然打开。
诸葛瑾渊走了出来。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老臣,今夜身着紫色蟒袍,头戴七梁冠,手持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他身后是最后的三百死士,个个眼神疯狂。
“欧阳阮豪,”诸葛瑾渊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你果然来了。”
“诸葛瑾渊,你私通敌国、陷害忠良、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欧阳阮豪厉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罪证?”诸葛瑾渊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这朝堂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你欧阳家三代为将,杀的人少吗?慕容家把持禁军,就没有私心吗?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他忽然提高音量,声音传遍宫城:“她孤独静愿,一个女子,凭什么坐拥江山?就因为她姓孤独?就因为她会玩弄权术?这天下,本该是有能者居之!”
“所以你就要颠覆朝纲?就要让大景陷入内乱?就要让边疆百姓再遭战火?”欧阳阮豪一字一句,“诸葛瑾渊,你不过是个被权欲吞噬的可怜虫。”
诸葛瑾渊脸色铁青:“杀!”
三百死士如疯虎出笼。
这是最后的决战,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搏杀。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手臂断了就用牙齿,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欧阳阮豪与诸葛瑾渊战在一处。
一个是边疆历练出的杀人技,一个是朝堂浸淫出的权谋剑。两人都抛弃了华丽招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第十招,欧阳瑾渊剑锋划破欧阳阮豪左臂。第二十招,欧阳阮豪枪杆砸中诸葛瑾渊右肩。第三十招,两人兵器同时脱手。
他们开始肉搏。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在血泊中翻滚、撕扯、捶打。诸葛瑾渊咬住了欧阳阮豪的耳朵,欧阳阮豪一拳打碎诸葛瑾渊三颗牙齿。
最后,欧阳阮豪掐住了诸葛瑾渊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你赢了”诸葛瑾渊艰难地说,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但你也输了你救了这腐朽的王朝救了那个虚伪的女帝你会后悔的”
“我永不后悔。”欧阳阮豪手上加力。
就在此时,寝宫大门再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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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孤独静愿走了出来。
她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威严。她身后跟着闻人术生和十名大内侍卫。
“欧阳将军,住手。”
欧阳阮豪松开手,跪地行礼:“陛下。”
诸葛瑾渊剧烈咳嗽,看向女帝的眼神充满怨毒:“静愿你终于肯出来了”
“诸葛瑾渊,”女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朕为何能容忍你二十年?”
“因为你需要我制衡世家,需要我推行新政,需要我做那些脏事!”诸葛瑾渊嘶吼。
“不。”女帝缓缓摇头,“因为你是朕的亲舅舅。”
全场死寂。
连欧阳阮豪都震惊地抬起头。
诸葛瑾渊愣住了,随即疯狂大笑:“胡说!我是你舅舅?那先帝为何从未提及?宗谱为何没有记载?”
“因为你的母亲,朕的外祖母,是先帝的乳母。”女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与先帝有私情,生下了你。此事若传出去,皇室颜面扫地,所以先帝将你过继给诸葛家,并承诺保你一世富贵。”
她走向诸葛瑾渊,蹲下身:“舅舅,朕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只要你不碰兵权,不叛国家,朕可以让你善终。可你太贪心了。”
诸葛瑾渊怔怔地看着女帝,忽然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头来,抢的是自家的江山”
他踉跄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女帝深深一拜:“陛下,臣知罪。”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一饮而尽。
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权臣,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女帝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欧阳阮豪听旨。”
“臣在。”
“你平定叛乱有功,官复原职,加封镇国公。今夜参与平叛者,皆有封赏。”
“臣谢恩。”
“至于叶峰茗”女帝看向跪在一旁的副将,“你虽被迫作伪证,却害得二十三员将领蒙冤而死,十七个家族家破人亡。朕判你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你可服?”
“罪臣领旨。”叶峰茗重重叩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马蹄声——京畿大营的五万大军,终于到了。
王副将高举虎符,冲入宫城:“末将奉虎符调兵,京畿大营五万将士已控制全城,残余叛党尽数伏诛!”
大势已定。
女帝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的血,终于流干了。
八、黎明之前
当上官冯静被抬到欧阳阮豪面前时,他已经认不出她了。
浑身是血,左肩骨碎,右胸贯穿伤,左腿中箭,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军医正在紧急处理,但所有人都摇头——伤势太重,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欧阳阮豪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手在颤抖。
“阮豪”上官冯静睁开眼,声音微弱如蚊,“我们赢了吗?”
“赢了。”他声音哽咽,“诸葛瑾渊伏诛,叛乱平定,我们赢了。”
她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那就好我可以休息了”
“不准闭眼!”欧阳阮豪嘶吼,“你答应过要陪我终老!你答应过要给我生儿育女!你答应过要看太平盛世!上官冯静,你不准食言!”
“可是好累”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太医!太医呢!”欧阳阮豪疯狂大喊。
江怀柔挤开人群冲过来——她一直在暗中关注战局,此刻顾不得暴露身份。她快速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白。
“箭伤有毒,刀伤感染,失血过多”她咬着嘴唇,“我需要千年人参吊命,还需要‘九转还魂丹’”
“哪里有?”欧阳阮豪急问。
“皇宫大内或许有,但”
不等她说完,欧阳阮豪已冲向女帝,重重跪地:“陛下!求陛下赐药!臣愿用所有功勋、所有封赏,换臣妻一命!”
女帝沉默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将军,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祈求,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救他的爱人。
“闻人术生,”她缓缓道,“去太医院,取最好的药。传朕旨意,举国寻医,谁能救活上官冯静,赏千金,封侯爵。”
“谢陛下!”欧阳阮豪叩首,额头顶地,久久不起。
上官冯静被抬入临时搭建的医帐,江怀柔开始全力施救。清洗伤口、刮除腐肉、施针封穴、灌入汤药每一个步骤都惊心动魄。
欧阳阮豪守在帐外,如同石雕。
东方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皇城。尸体正在被清理,血迹正在被冲刷,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恐怕要很多年才能散尽。
慕容柴明走了过来,肩上的伤已经包扎。他沉默地站在欧阳阮豪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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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慕容柴明开口:“我要去边疆了。”
欧阳阮豪看向他。
“纵敌入宫,违抗军令,按律当斩。”慕容柴明苦笑,“陛下念我有功,改为贬至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对不起。”欧阳阮豪低声道。
“不必。”慕容柴明望向远方,“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医帐内突然传来江怀柔的惊呼:“心跳停了!”
欧阳阮豪如遭雷击,冲入帐内。
上官冯静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已经没有起伏。江怀柔正在做心肺复苏——这是上官冯静教她的现代急救法。
“让我来。”欧阳阮豪推开江怀柔,俯身吻住上官冯静的唇,将空气渡入她肺中,同时双手按压她的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按压的“噗噗”声和欧阳阮豪压抑的哽咽。
第一百零七下时,上官冯静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
心跳恢复了。
江怀柔迅速施针,封住心脉要穴。军医递上刚熬好的参汤,一勺勺灌进去。
上官冯静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欧阳阮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他眼中的狂喜和恐惧,看见他鬓角一夜之间生出的白发。
“阮豪”她虚弱地开口,“你的头发”
“白了就白了。”欧阳阮豪紧紧抱住她,身体在颤抖,“只要你活着,哪怕我满头白发,哪怕我倾尽所有,都值得。”
上官冯静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记得你说过要疼我入骨”
“我会的。”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干裂的嘴唇,“我会疼你入骨,护你周全,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所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上官冯静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穿越的意义——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遇见这个人,为了这场不顾一切的爱情。
于法,她万劫不复。
于情,她灿烂若花。
这就够了。
帐外,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长安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属于他们的、用鲜血换来的太平盛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