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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烈火焚城(1 / 1)

第十五章:烈火焚城

醉仙楼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在夜色中晕开一团迷离的暖黄。

二楼雅间里,上官冯静正与账房先生周旋。她穿着一身海棠红襦裙,鬓边斜插金步摇,脸上薄施胭脂,眼波流转间尽是风尘女子特有的媚态——那是她花了两日观察醉仙楼头牌苏娘子,方才学得八九分像的姿态。

“赵先生,这些账目奴家实在看不懂。”她将手中账册往前一推,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手背,“您且说个准数,三爷那边,奴家也好交代。”

账房先生赵四是个四十余岁的干瘦男人,此刻额上渗出细汗。他偷瞄一眼面前这位自称“苏娘子表妹”的女子,心头惴惴。诸葛瑾渊在醉仙楼有三处暗账,此事极其隐秘,便是楼里真正的头牌苏娘子也不知详情。这女子突然拿着诸葛府的信物前来查账,他不敢不应,却又怕有诈。

“姑娘稍候,容我再核对一番。”赵四翻开账册,故作认真地浏览着,实则余光一直瞟向门外——按照约定,若情况有异,守在门外的护卫半柱香内便会进来。

上官冯静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端起茶盏,衣袖滑落时露出腕上一道新结的疤痕——那是三日前潜入诸葛府书房时,被机关暗器所伤。当时她险些被擒,若非左丘焉情暗中相助,此刻她已身在刑部大牢。

“赵先生,”她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几分,“三爷让我带句话:北边来的货,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这账上写得含糊,三爷很不高兴。”

赵四手一抖,墨汁滴在账册上。

北边的货——那是诸葛瑾渊私运军械给敌国的暗语。此事若传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这个……”赵四脸色发白,“账上怎会写这个?姑娘怕是看错了——”

“我看错了?”上官冯静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匙,“那赵先生解释解释,为何醉仙楼地窖第三道锁,用的会是兵部武库的制式锁?钥匙还是我从三爷书房暗格里取来的。”

赵四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急促脚步声。上官冯静眼神一凛,抓起账册纵身跃上窗台。几乎是同时,房门被踹开,四名持刀护卫冲了进来。

“抓住她!”赵四尖声叫道。

上官冯静回头看了一眼,纵身跳下二楼。海棠红的裙摆在夜风中绽开,像一朵决绝的花。

她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卸去下坠之力,随即朝后院马厩狂奔。账册被她用油布裹紧塞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滚烫——那里不仅有诸葛瑾渊通敌的罪证,还有他与朝中多名官员往来的密录。若是能将这些呈给女帝,欧阳阮豪的冤案便有翻盘之机。

“拦住她!”身后追兵已至。

马厩里拴着五六匹马,她选了一匹枣红马,一刀斩断缰绳,翻身上马。马儿受惊嘶鸣,前蹄扬起,险些将她甩下。

“驾!”

枣红马冲出马厩,朝后门奔去。然而后门已被封锁,两名护卫持矛挡在门前。上官冯静一咬牙,调转马头朝围墙冲去——那是醉仙楼与邻家布庄之间的窄巷,围墙不过一人高,马或许能跃过。

“放箭!”追兵中有人下令。

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上官冯静伏低身子,箭矢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前方围墙上。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踏上墙边堆放的木箱,竟真的跃过了围墙。

落地时马身踉跄,上官冯静险些脱手。她紧紧抱住马颈,稳住身形,策马冲入布庄后院。布庄伙计惊呼四散,她不管不顾,一路冲向前街。

长街灯火通明,夜市正热闹。行人见一红衣女子策马狂奔,纷纷避让。追兵已翻过围墙,紧追不舍。

“让开!”上官冯静厉声喝道,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

她必须尽快赶到西市油铺——那是与欧阳阮豪约定的接应点。然而刚拐入朱雀街,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城金吾卫。

“何人夜闯闹市?下马受检!”为首的队正横刀拦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官冯静心一横,调转马头冲进一条暗巷。巷子极窄,马匹几乎是在两侧墙壁间挤过去,马鞍摩擦墙面,迸出火星。

巷子尽头是死胡同。

上官冯静勒住马,回头望去,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翻身下马,迅速打量四周——左侧是一户人家的后墙,墙头插着碎瓷片;右侧是仓库,门上了重锁;正前方是堵三丈高的砖墙。

无路可逃。

她摸了摸怀中的账册,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竹筒。那是阮阳天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江南霹雳堂的火雷子,威力足以炸塌一面墙,但也会引来全城注意。

追兵的影子已投射在巷口。

上官冯静拔出竹筒的塞子,正要掷出,突然听到墙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鸟鸣——三短一长,是她与欧阳阮豪约定的暗号。

他来了!

几乎同时,高墙上垂下一条绳索。上官冯静毫不犹豫,抓住绳索向上攀爬。墙外,欧阳阮豪用力拉扯,将她拽上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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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低声道,揽住她的腰从另一侧跳下。

墙外停着一辆运泔水的马车,臭气熏天。欧阳阮豪掀开桶盖:“进去。”

上官冯静没有犹豫,钻入半满的泔水桶中。欧阳阮豪盖好盖子,跳上车辕,挥鞭驱车。马车吱呀呀驶出小巷,与冲入死胡同的追兵擦肩而过。

泔水桶里气味刺鼻,上官冯静屏住呼吸,紧紧抱着怀中的账册。她能感觉到马车在颠簸前行,听到外面欧阳阮豪与巡夜官兵的对话:

“官爷,小的赶着出城倒泔水,再晚城门就关了。”

“掀开看看。”

桶盖被掀开一道缝,火把的光照进来。上官冯静将身子沉入污物中,只露出头顶。那官兵看了一眼便皱紧眉头:

“快走快走,臭死了!”

桶盖重新盖上。马车继续前行,上官冯静这才敢缓缓吐气。污物粘在头发和脸上,但她已顾不得这些——账册还在,欧阳阮豪也安然无恙,这便够了。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停下。桶盖被掀开,欧阳阮豪伸手将她拉出来。此处是西郊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四周荒草丛生。

“你……”欧阳阮豪看着她满身污秽,喉结动了动,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先去后面水井清洗,我守着。”

上官冯静点点头,抱着账册走到庙后。井水冰凉,她打上一桶,从头浇下。污物被冲去,露出苍白的面容和不住颤抖的双手——直到此刻,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被擒了。

“静静?”欧阳阮豪的声音从庙里传来,带着担忧。

“我没事。”她扬声应道,快速擦干身子,穿上欧阳阮豪的外袍。袍子宽大,裹住她娇小的身躯,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回到庙中时,欧阳阮豪已生了火。跳跃的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明暗间格外狰狞。

“账册呢?”他问。

上官冯静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小心翼翼打开。账册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边角沾了些污渍。她递给欧阳阮豪,在他身旁坐下。

欧阳阮豪就着火光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账册里不仅记录了军械买卖的数量、时间、交接人,还有朝中六名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户部侍郎、兵部郎中、甚至有一位皇室宗亲。

“这些足够扳倒诸葛瑾渊了。”他合上账册,声音沙哑,“但也意味着,我们与半个朝廷为敌。”

“左丘焉情答应合作。”上官冯静拨弄着火堆,“她说女帝已密令她彻查此案,只要我们交出证据,便可保我们周全。”

欧阳阮豪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潜入醉仙楼时,可曾遇到江怀柔?”

上官冯静一怔:“没有。她不是去黑市买药了吗?”

“她本该在亥时于油铺接应你,但始终未出现。”欧阳阮豪盯着跳动的火焰,“我担心她出了事。”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起身,欧阳阮豪将上官冯静护在身后,握住了腰间长剑。

马蹄声在庙外停下,一个身影踉跄冲入庙中——是江怀柔。她衣衫破损,肩头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快走……”她扑倒在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诸葛瑾渊……放火了……”

“什么火?”上官冯静冲过去扶住她。

江怀柔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醉仙楼……他烧了醉仙楼……灭口……全楼的人……都出不来了……”

上官冯静浑身冰凉。

醉仙楼里不仅有诸葛瑾渊的人,还有数十名无辜的姑娘、乐师、伙计。那些她今夜才见过的鲜活面孔——弹琵琶的盲眼琴师、爱笑的小丫鬟杏儿、总偷偷给乞丐剩饭的厨娘……

“他怎么敢……”她喃喃道。

“他什么都敢。”江怀柔抓住她的手,指甲抠进她的皮肉,“我逃出来时……火已经烧到三楼……赵四被砍死在账房门口……他宁可烧掉整座楼……也要毁掉所有证据……”

“但我们拿到了账册。”欧阳阮豪沉声道。

江怀柔摇头,眼神绝望:“不止账册……地窖……地窖里还有往来书信的原件……比账册更重要……我本想去取……但火势太大了……”

上官冯静猛地站起:“我去!”

“你疯了!”欧阳阮豪抓住她的手臂,“火已经烧起来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可那些书信是铁证!”上官冯静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火光,“账册可以伪造,但亲笔书信不能!有了那些,才能确保诸葛瑾渊永无翻身之日!”

“那也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庙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人声——救火的人,或者,追杀的人。

江怀柔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下……第三块砖是活动的……里面有三道锁……最后一道是机关锁……需要同时按下墙上的三块砖……顺序是……”

她咳出更多血,图纸被染红。

上官冯静接过图纸,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然后她脱下欧阳阮豪的外袍,换上江怀柔带来的夜行衣。

“静静!”欧阳阮豪的声音在颤抖。

“我必须去。”上官冯静系好衣带,将账册塞回他手中,“若我回不来,这些也足够让左丘焉情行动了。你带着江姑娘去找她,按原计划行事。”

“我跟你一起去。”

“不。”她摇头,“江姑娘需要医治,账册需要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是我们分工好的,不是吗?”

她试图微笑,但唇角僵硬。欧阳阮豪看着她,突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抱得那么紧,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一定要回来。你若有事,我屠尽诸葛全族,然后去陪你。”

上官冯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

“好。”

她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庙门。门外拴着江怀柔骑来的马,她翻身上马,朝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重,但东边的天空却被映成诡异的橙红色。越靠近城门,那红光越盛,空气中开始飘散焦糊的气味。

城门已闭,上官冯静绕到东南角一段残破的城墙——那是她与阮阳天早年发现的密道。她将马拴在林中,扒开墙根的杂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密道内阴冷潮湿,她点燃火折子,弯腰前行。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在一处民宅的枯井里。

她爬出枯井,眼前的景象让她窒息。

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已是一片火海。烈焰腾起数丈高,吞噬了整座三层木楼,并蔓延到相邻的店铺。救火的人群徒劳地泼着水,哭喊声、房屋倒塌声、火焰噼啪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疼。

上官冯静拉紧面巾,混入混乱的人群。她必须从后院进入——前门已经完全被火焰封死了。

绕过两条街,她来到醉仙楼后巷。这里火势稍小,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后门虚掩着,门框已开始燃烧。

她用湿布捂住口鼻,一脚踹开门。门内是厨房,灶台、橱柜都在燃烧,横梁不时砸落。她按照江怀柔的草图,找到灶台位置——那里已经被倒塌的柜子掩埋。

“咳咳……”浓烟灌入肺中,她剧烈咳嗽起来。

必须快一点。

她搬开燃烧的木板,烫得手掌起泡也顾不得。终于,灶台露了出来。第三块砖——她摸索着,找到那块略微松动的青砖,用力按下。

砖块下沉,地面裂开一个洞口,有阶梯通往下方。

上官冯静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地窖里烟雾较少,但温度极高,像蒸笼一样。她举着火折子,看清了里面的布局——三排木架,上面堆满箱笼。大部分已经被火焰波及,开始燃烧。

她冲向最里面的那排木架,按照江怀柔所说,按下墙上三块砖。顺序是:左三,右一,中二。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铁柜。

铁柜上挂着一把奇特的锁——不是钥匙孔,而是一个八卦盘。上官冯静盯着它,突然想起阮阳天曾经教过她:“诸葛瑾渊偏爱奇门遁甲,他设计的机关,往往以生辰八字为钥。”

诸葛瑾渊的生辰……

她拼命回忆。左丘焉情给她的密档里似乎提到过——景历三年,七月初七,子时。

她转动八卦盘:乾位为天,对应年;兑位为泽,对应月;离位为火,对应日;震位为雷,对应时。

乾位转三格,兑位转七格,离位转七格,震位转一格。

“咔哒。”

锁开了。

上官冯静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封信函。她扯下一块布帘,将信函全部包起,绑在背上。

转身时,头顶传来巨响——楼塌了。

整个地窖剧烈震动,砖石纷纷砸落。上官冯冲向出口,阶梯已经部分坍塌。她攀着残存的台阶向上爬,火焰从洞口涌入,舔舐着她的衣角。

爬出地窖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横梁当头砸下。她向旁翻滚,横梁砸在刚才的位置,火星四溅。

必须出去了。

她冲向厨房后门,门框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咬咬牙,她用湿布裹住手,拉开烧得通红的门闩,撞开门冲了出去。

后巷里,火势比刚才更大了。两侧的房屋都在燃烧,街道变成了一条火龙。上官冯静护住背上的信函,弯腰冲向巷口。

“那里有人!”突然有人喊道。

她抬头,看见巷口站着几个黑衣护卫——是诸葛瑾渊的人!他们竟然还在守着,确保无人逃脱。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

上官冯静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火雷子。但在这火海中引爆,她自己也会被炸死。

正绝望时,巷口突然传来惨叫。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杀入黑衣人中,剑光闪过,血花飞溅。

是欧阳阮豪!

他竟然来了!

“走!”他杀出一条血路,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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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冲向巷口。就在即将握住他手的瞬间,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欧阳阮豪后心。

“小心!”她扑过去,将他推开。

箭矢射中她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跌入燃烧的废墟中。

“静静!”欧阳阮豪目眦欲裂,挥剑斩杀最后一名黑衣人,冲进火海。

上官冯静躺在灼热的地面上,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火焰从四周蔓延过来,舔舐着她的衣角、长发。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箭伤太重,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欧阳阮豪冲到她身边,扑灭她身上的火苗,将她抱起来。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因为你不能死。”上官冯静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你得活着……把证据送出去……”

“我们一起活着!”

他抱着她,朝巷口冲去。火焰封住了前路,他挥剑劈开燃烧的杂物,用身体为她挡住坠落的火星。外袍被点燃,他直接扯下来扔开,皮肤被灼伤也浑然不觉。

终于冲出了巷子,前方是一条河——那是贯通长安城的通济渠分支。

“跳!”欧阳阮豪抱着她,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浇灭了身上的余火,也带来刺骨的寒意。上官冯静伤口遇水,痛得几乎晕厥。欧阳阮豪紧紧抱着她,奋力朝对岸游去。

对岸是荒废的码头,堆着些破旧的木箱。他将她拖上岸,检查她的伤口——箭矢贯穿了肩胛,幸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信函……”上官冯静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背后。布包还在,虽然湿透了,但信函应该无损。

欧阳阮豪撕下衣襟为她包扎止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后背被烧伤,一大片皮肤溃烂起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河对岸,醉仙楼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火星,像一场悲壮的祭礼。火光映红半边天,也映红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我们做到了。”上官冯静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轻声说。

“是,我们做到了。”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但现在,你得活下去。答应我,上官冯静,你必须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我答应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我活下来,你要娶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要穿最红的嫁衣,让全长安的人都看见……”

欧阳阮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她脸上,混着血和灰。

“好。”他哽咽道,“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用十里红妆娶你,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欧阳阮豪的妻子。”

上官冯静笑了,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欧阳阮豪抱起她,朝藏身处奔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烧伤的后背疼痛钻心,但他不敢停下——江怀柔还在土地庙等着,只有她能救上官冯静。

夜色中,他抱着心爱的女子穿过废墟和焦土,像穿过一整个破碎的人间。身后的火光照亮前路,也照亮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于法,他们万劫不复。

于情,他们灿烂若花。

而这场焚城之火,烧掉的不仅是罪证和楼宇,也烧掉了某些固有的规则和界限。从灰烬中,会有新的东西生长出来——或许是一段不容于世的爱情,或许是一个颠覆朝纲的真相,又或许,只是一对男女在绝境中紧握的双手。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最极致的浪漫,往往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中。

欧阳阮豪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轻声说:“等我,静静。等这一切结束,我要给你一个太平盛世,让你再也不用冒险,再也不用受伤。”

他不知道她能否听见,但他需要说给自己听。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穿过这漫漫长夜,走向那个或许存在、或许虚幻的黎明。

黑夜如墨,长街寂寂。欧阳阮豪背着上官冯静,每一步都踏在长安城阴影最深处的石板上。他背后的烧伤在每一次肌肉牵动时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背上那具轻得吓人的身躯上。

她能活下来的。他对自己说。江怀柔是边疆最好的医女,她一定能救她。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穿过三条街,躲过两拨巡夜的金吾卫,来到土地庙所在的荒坡。庙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

欧阳阮豪心头一紧,一脚踹开门。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江怀柔确实来过。

“江姑娘!”他压低声音呼唤。

无人应答。

他小心翼翼地将上官冯静放在干草堆上,检查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箭伤处的包扎已被血浸透,需要立刻换药。

正焦急时,神像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欧阳阮豪猛地拔剑,剑尖直指阴影处:“谁?”

“是我……”江怀柔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从神像后爬出来,脸色比纸还白,肩上的箭已被拔出,草草包扎过,但显然失血过多。

“你去哪了?”欧阳阮豪收起剑,上前扶她。

“有人搜查……我躲起来了……”江怀柔喘着气,看向上官冯静,“她怎么样?”

“箭贯穿左肩,失血很多。”

江怀柔挣扎着爬到上官冯静身边,检查伤口。她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依然专业。“需要清创缝合,但这里没有工具……也没有麻沸散。”

“我去找。”

“不行。”江怀柔抓住他的手臂,“全城都在搜捕我们,你一露面就会被抓。况且……她撑不到你回来了。”

欧阳阮豪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怀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是一排银针。“只能用这个了……针灸止血,暂时稳住伤势。但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地方进行手术,否则伤口感染,神仙难救。”

她说着,取出银针,在上官冯静几处穴位刺下。手法精准,尽管她自己也在颤抖。

欧阳阮豪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突然问:“你肩上的伤……”

“死不了。”江怀柔头也不抬,“箭上没毒,只是失血。比起这个——”她顿了顿,“醉仙楼的地窖……”

“她拿到了。”欧阳阮豪从上官冯静背上解下湿透的布包,“所有信函都在。”

江怀柔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很好……那这场火,就没有白烧……”

“但死了很多人。”欧阳阮豪声音低沉。

“乱世之中,哪有不死人的。”江怀柔收起银针,上官冯静的出血明显减缓了,“重要的是,该死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暗红的血块。

“你内腑受伤了。”欧阳阮豪皱眉。

“我知道。”江怀柔擦了擦嘴角,“那一箭伤了肺脉。但我还能撑……至少,要撑到把你们送到左丘焉情那里。”

她挣扎着站起,晃了晃,被欧阳阮豪扶住。

“左丘焉情答应在西市油铺接应,”欧阳阮豪说,“但现在是寅时,离约定的卯时还有一个时辰。”

“等不了了。”江怀柔看向庙外,“火势那么大,诸葛瑾渊一定会全城搜捕幸存者。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里?”

江怀柔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那是普通的市井门牌,上面刻着“安仁坊七巷三户”。

“这是我师父在长安的旧宅,多年无人居住。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可去那里暂避。”她将木牌递给欧阳阮豪,“你们去那里,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

“必须行。”江怀柔的眼神异常坚定,“三个人一起走,谁都走不掉。我受伤最轻,又是生面孔,更容易脱身。”

“但你的伤——”

“死不了。”江怀柔重复道,然后笑了笑,“欧阳将军,别忘了,我是江湖人。江湖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生路。”

她说完,不等欧阳阮豪回应,便朝庙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官冯静,轻声道:“告诉她,她做到了。那些死去的、活着的,都会感谢她。”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欧阳阮豪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江怀柔是对的,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眼睁睁看着同伴赴险,自己却只能逃亡。

“唔……”草堆上的上官冯静发出一声呻吟。

欧阳阮豪立刻蹲下身:“静静?”

上官冯静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息,才聚焦在他脸上。“欧阳……我们……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他握住她的手,“信函也拿到了。”

“江姑娘呢?”

“……她去引开追兵了。”

上官冯静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说什么。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往往意味着牺牲。

“我们能走吗?”她问。

“能。”欧阳阮豪扶她坐起,“江姑娘给了我们一个地址,她师父的旧宅,可以暂避。”

他将她背起,再一次踏入夜色。

安仁坊在长安东南角,是普通百姓聚居处,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拥挤。欧阳阮豪按照木牌上的地址,找到七巷三户——那是一座极不起眼的小院,门板斑驳,墙头长满荒草。

他推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但正屋还算完整。他将上官冯静放在屋内的土炕上,检查门窗——都完好,从里面闩上。

“我去找水和食物。”他说。

“小心。”上官冯静虚弱地说。

欧阳阮豪点点头,翻墙出去。半柱香后,他带着一罐水、几个冷馒头和一块粗布回来——都是从隔壁空屋里“借”的。

他先喂上官冯静喝水,然后撕开粗布,为她重新包扎伤口。箭伤处的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但幸好没有化脓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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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他问,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上官冯静摇头,但额上的冷汗出卖了她。欧阳阮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用冷水为她擦拭脸颊和脖颈,降温止血。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上官冯静望着窗纸透进的微光,“江姑娘……能脱身吗?”

“她能。”欧阳阮豪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许久,上官冯静轻声问:“那些信函……你看过了吗?”

“没有。”欧阳阮豪从怀中取出布包,信函还是湿的,他小心地一张张摊开在炕沿上晾干,“现在看。”

第一封信是诸葛瑾渊写给北狄右贤王的,日期是景历十五年春——正是欧阳阮豪边疆军粮被劫的前一个月。信中提到“货物已备齐,只待东风”,落款处盖着诸葛瑾渊的私印。

第二封是右贤王的回信,承诺“事成之后,幽云十六州可议”。

第三封、第四封……一共二十七封信,时间跨度三年,详细记录了诸葛瑾渊如何勾结敌国、私运军械、贩卖情报,甚至计划在适当时机发动政变,扶植傀儡皇帝。

最致命的一封,是诸葛瑾渊写给兵部侍郎的密信,其中提到了“欧阳氏桀骜,可借北狄之手除之”。这封信的日期,恰好是军粮被劫的三日前。

铁证如山。

欧阳阮豪握着那封信,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三年了,他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家破人亡,部下惨死,自己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而这一切,都源于这封信上的寥寥数语。

“欧阳。”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们有证据了。”

“是。”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函重新收好,“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证据安全地交给左丘焉情。”

约定的接应点已经暴露,江怀柔生死未卜,他们两人一个重伤一个烧伤,寸步难行。

正思索时,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僵住。欧阳阮豪将上官冯静护在身后,握紧了剑。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疾不徐,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欧阳将军,上官姑娘,是我,左丘焉情。”

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疑——左丘焉情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数三声,若不开门,我便走了。”左丘焉情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二——”

欧阳阮豪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左丘焉情穿着一身普通民妇的粗布衣裳,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捆住双手、蒙住眼睛的男人。

“进去说话。”左丘焉情径直走进院子,示意侍卫将那人押进来,然后反手闩上门。

屋内,左丘焉情看了一眼炕上的上官冯静,微微蹙眉:“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上官冯静撑着坐起,“左丘大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怀柔告诉我的。”左丘焉情在炕边坐下,“她在西市被金吾卫追捕,我的人救了她。她伤得很重,但坚持让我来救你们,并给了我这个地址。”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木牌——和江怀柔给欧阳阮豪的那枚一模一样。

“江姑娘现在如何?”上官冯静急问。

“在我府中医治,性命无虞,但需要静养。”左丘焉情顿了顿,“她让我转告你们:师父的宅子只能暂避,不可久留。诸葛瑾渊已经开始全城搜捕,最晚午时就会搜到这里。”

欧阳阮豪看向那个被捆绑的男人:“他是谁?”

左丘焉情示意侍卫扯下那人的蒙眼布。那是一张四十余岁的面孔,五官普通,但眼神锐利,即使被擒也毫无惧色。

“诸葛瑾渊的暗卫统领,代号‘影七’。”左丘焉情说,“我的人跟踪他三天了,今早他带队搜查安仁坊,我便顺水推舟,将他‘请’了过来。”

影七冷笑:“左丘焉情,你身为钦差,竟敢绑架朝廷命官的护卫,该当何罪?”

“罪?”左丘焉情起身,走到他面前,“影七,景历十四年,你奉命暗杀御史台中丞张明远,伪造成坠马身亡;景历十五年,你在边疆刺杀押粮官沈言平,伪装成敌国所为;景历十六年,你在醉仙楼毒杀歌女小桃红,因为她偷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这些,够不够定你的罪?”

影七脸色微变,但依然强硬:“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要证据?”左丘焉情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扔在他面前,“这是你手下‘影十二’的供词,他为了活命,把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影七盯着那本册子,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现在,我问,你答。”左丘焉情俯身,声音压低,“诸葛瑾渊把备份的账册和密信藏在哪里?”

影七闭上嘴,显然不打算开口。

左丘焉情也不急,示意侍卫:“带他去隔壁,好好‘招待’。记住,午时之前,我要听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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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将影七拖了出去。左丘焉情转身看向欧阳阮豪:“信函呢?”

欧阳阮豪将布包递给她。左丘焉情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足够诛他九族了。”她合上信函,“但光有这些还不够。诸葛瑾渊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若不能一击致命,反扑之力足以让我们粉身碎骨。”

“左丘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个人证。”左丘焉情目光锐利,“一个在朝中有分量、能证明这些信函真实性的人证。”

上官冯静突然开口:“叶峰茗。”

左丘焉情挑眉:“你说那个指证欧阳将军通敌的副将?”

“他是被逼的。”上官冯静说,“江怀柔查过,叶峰茗的母亲被诸葛瑾渊软禁,以此要挟他作伪证。如果我们能救出他母亲,他或许愿意翻供。”

左丘焉情沉思片刻,摇头:“太冒险。叶峰茗是直接证人,诸葛瑾渊一定会严密监控。我们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欧阳阮豪问。

左丘焉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许久,才缓缓道:“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们做出牺牲。”

“你说。”

“你们主动投案。”

屋内陷入死寂。

欧阳阮豪盯着左丘焉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左丘焉情转身,目光平静,“你们投案,将所有罪名揽下——上官冯静劫囚,欧阳阮豪越狱,江怀柔协助逃犯。刑部会公开审理此案,届时,诸葛瑾渊为了彻底钉死你们,一定会让叶峰茗出庭作证。”

上官冯静明白了:“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如果我们能当场揭穿诸葛瑾渊的阴谋,逼叶峰茗反水……”

“正是。”左丘焉情点头,“公堂是唯一一个诸葛瑾渊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那里有律法、有程序、有旁听的百官和百姓。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就有机会当众翻盘。”

“但风险极大。”欧阳阮豪沉声道,“如果我们失败,就是当场处斩,绝无生机。”

“是的。”左丘焉情坦然承认,“所以我说,需要你们做出牺牲。”

她走到炕边,看着上官冯静:“你是穿越者,对吧?”

上官冯静瞳孔一缩。

“不必惊讶,江怀柔都告诉我了。”左丘焉情说,“她说你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更先进的理念和知识。她还说,你曾告诉她一句话:‘历史的进步,往往需要有人用鲜血铺路’。”

上官冯静沉默。那确实是她说过的话,在某个深夜,她向江怀柔描述自己世界的民主与法治时,感慨这个时代的黑暗。

“现在,铺路的机会来了。”左丘焉情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用你们的鲜血,铺一条通往清明的路。或者,继续逃亡,看着诸葛瑾渊继续祸国殃民,看着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选择权在他们手中。

欧阳阮豪看向上官冯静。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倔强和决绝——那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红衣站在牢门外,将匕首掷入囚笼时的眼神。

“你怎么想?”他问。

上官冯静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这座千年古都,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无数英雄崛起陨落。而现在,轮到她做出选择了。

是苟且偷生,还是以身殉道?

她想起醉仙楼里那些葬身火海的无辜者,想起阮阳天为救妹妹万箭穿心的身影,想起江怀柔肩头那支箭,想起欧阳阮豪背上狰狞的烧伤。

然后她笑了。

“欧阳,”她转过头,看着他,“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欧阳阮豪怔了怔,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在河边,他答应她,等这一切结束,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记得。”他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就赌一把。”上官冯静笑着说,“赌赢了,你娶我;赌输了,黄泉路上,你也要娶我。”

欧阳阮豪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决绝。

“好。”他说,“黄泉路上,我也娶你。”

左丘焉情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羡慕?悲哀?抑或是敬意?她自己也说不清。

“既然决定了,就抓紧时间准备。”她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会安排你们‘恰巧’被金吾卫发现,押送刑部。公审最快也要三日后,这期间,我会全力搜集其他证据,并设法接触叶峰茗的母亲。”

“需要我们做什么?”欧阳阮豪问。

“养伤。”左丘焉情说,“公堂之上,你们必须撑完全程。尤其是你,上官姑娘,你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检视。”

她留下一些伤药和食物,又交代了几个细节,便匆匆离开——她必须在午时前布置好一切。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欧阳阮豪为上官冯静换药,动作轻柔。纱布揭开时,伤口依然狰狞,但好在没有恶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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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他问,就像之前问过的那样。

“疼。”上官冯静这次诚实回答,“但想到三日后,要在全长安人面前,揭开诸葛瑾渊的假面,就不那么疼了。”

欧阳阮豪为她包扎好,然后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后背的烧伤。大片皮肤溃烂起泡,看着触目惊心。

上官冯静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说……”

“说了又如何?”欧阳阮豪背对着她,自己涂抹药膏,“你伤得比我重,江姑娘生死未卜,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但上官冯静知道,那绝不是“小伤”。烧伤的疼痛她经历过,那是持续不断的灼烧感,像有火在皮肉里燃烧。

她挣扎着坐起,从他手中接过药膏:“我来。”

她的手指颤抖,但动作轻柔,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欧阳阮豪背脊紧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指尖的温度。

“静静,”他忽然开口,“若三日后我们真的死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到这个时代,后悔遇见我,后悔卷入这些是非。”

上官冯静停下动作,想了想,说:“我后悔过很多事——后悔没有早点学会这个时代的规矩,后悔没有保护好阮阳天,后悔让江姑娘涉险。但唯独遇见你,我从不后悔。”

她俯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未受伤的肩头。

“欧阳阮豪,你知道吗?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人们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我一直不懂,直到遇见你。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最极致的浪漫,真的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中。就像现在,我们遍体鳞伤,朝不保夕,但这一刻,我觉得无比幸福。”

欧阳阮豪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很轻,怕碰到她的伤口。

“我也一样。”他在她耳边低语,“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忠君报国、沙场征战。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不顾一切,轰轰烈烈,哪怕短暂如烟火。”

两人相拥着,窗外天色大亮,长安城苏醒了。街巷里传来早市的喧嚣,百姓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浑然不知这座城市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这对伤痕累累的男女,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拥抱彼此,像拥抱整个世界。

于法,他们万劫不复。

于情,他们灿烂若花。

三日后,刑部公堂之上,这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戏码,即将拉开帷幕。无论结局如何,他们的名字,都将以血为墨,写进这个时代最悲壮的一页。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他们,正在用生命演绎最极致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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