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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密信疑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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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密信疑云

深夜的慕容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孙言抹背手立于窗前,月白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位以铁面着称的刑部尚书,此刻眉心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纹路。

“大人,暗哨已布置妥当。”亲信侍卫低声禀报,“弓弩手十二人,埋伏于东西厢房顶。刀斧手二十人,藏身前后院落。只待贼人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

长孙言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来的未必是‘他’。”

侍卫微怔:“大人的意思是?”

“沈言平之妻握有密信一事,朝中知者寥寥。”长孙言抹缓缓转身,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可自她入我府中‘软禁’起,已有三拨人试探——诸葛瑾渊的杀手,左丘焉情的探子,还有昨夜那两个翻墙的江湖人。”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截被削断的箭矢:“昨夜那两人身手不凡,却并非要取沈氏性命,倒像是要救她出去。有趣。”

侍卫迟疑道:“莫非是欧阳阮豪的旧部?”

“欧阳阮豪若有这等本事,当初就不会被轻易下狱。”长孙言抹将箭矢丢回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是另有势力插手了。传令下去,今晚若有人来,生擒为主。我要知道,这潭水里,到底还有几条大鱼。”

“遵命!”

侍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长孙言抹走到书架前,轻轻转动第三排的青瓷花瓶。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内,沈言平之妻柳氏正坐在桌边,手中紧握着一串佛珠。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几分昔日官家夫人的端庄。

“夫人还未休息?”长孙言抹语气稍缓。

柳氏起身行礼:“大人。妾身心中难安,实在难以入眠。”

“夫人可知,今夜或许有人来‘救’你。”

柳氏面色一白:“是是欧阳将军的人?”

“也许是,也许不是。”长孙言抹注视着她,“夫人,你手中的密信,究竟关乎什么?”

柳氏嘴唇颤抖,半晌才道:“妾身答应过亡夫此信只能交给能扳倒诸葛瑾渊之人。大人虽护我周全,但”

“但你不知我究竟站在哪一边。”长孙言抹接话道,“谨慎是对的。那便等吧,等今晚的客人来了,或许一切自有分晓。”

他转身欲走,柳氏忽然唤住他:“大人!”

长孙言抹停步。

“若若来的是好人,”柳氏眼中含泪,“大人能否放他们一条生路?我丈夫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有人因这封信丧命”

长孙言抹沉默良久,缓缓道:“法理当前,本官自有分寸。”

言罢,密室门缓缓合上。

---

同一时辰,城南废寺。

上官冯静将最后一包火药仔细裹进油纸,抬眸看向倚在门边的欧阳阮豪。他伤势虽有好转,但脸色依旧苍白,此刻正望着窗外月色出神。

“在想什么?”她走到他身边。

欧阳阮豪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静静,你可知道,今晚若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上官冯静靠在他肩头,“可我更知道,若不去,你此生都要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苟活。欧阳阮豪,那不是你该有的结局。”

他转身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宁愿背着罪名,也不要你再涉险。那日刑场劫囚,已是大逆不道。今夜若再闯入当朝尚书的府邸”

“那便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上官冯静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玩笑之意,“我从另一个世界来,本就不属于这里。若不能活得痛快,倒不如死得壮烈。”

欧阳阮豪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探入她衣袖。指尖触到一物,他脸色骤变,猛地将那东西抽出——是个小巧的瓷瓶,瓶身冰凉。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紧。

上官冯静平静地看着他:“鹤顶红。若事败被擒,我宁死不受辱。”

瓷瓶在欧阳阮豪手中微微颤抖。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揉碎:“不准!我不准!你若敢死,我立刻自绝经脉随你去!”

“欧阳阮豪”

“听我说,”他捧起她的脸,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拗,“我十四岁从军,二十岁拜将,半生沙场见过太多生死。我不怕死,可我怕你死。你若去了,这人间于我便是炼狱。”

上官冯静眼眶发热,却强笑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看着我,守着我,别让我有机会用这瓶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怀柔提着一包药材进来,见状顿了顿:“打扰二位了。”

欧阳阮豪松开上官冯静,却仍紧握着那瓷瓶:“江姑娘,今夜行动,还请你”

“我懂。”江怀柔将药材放在破旧的供桌上,“我会在慕容府外接应。但你们需记住,长孙言抹不是诸葛瑾渊,他布防严密、心思缜密,强攻硬闯绝无胜算。”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上官冯静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青铜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钦差巡查”,背面是一个“左”字。

江怀柔瞳孔微缩:“左丘焉情的令牌?你怎么”

“昨夜他给我的。”上官冯静摩挲着令牌边缘,“他说,用这个可以进入慕容府的书房密室。条件是——拿到密信后,副本要给他一份。”

欧阳阮豪皱眉:“左丘焉情是女帝心腹,却与诸葛瑾渊明争暗斗多年。他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他想扳倒诸葛瑾渊,我们需要密信。”上官冯静收起令牌,“各取所需罢了。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什么话?”

“他说:‘长孙言抹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秩序。’”上官冯静看向二人,“我一直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江怀柔沉吟道:“长孙言抹执掌刑部十年,经手大案无数。他定罪从不过度依赖口供,而是讲究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即便明知某人有罪,若证据不足,他也会放人。”

“所以他软禁柳氏,可能不是为了保护她,”欧阳阮豪恍然,“而是在等——等我们这些人主动跳出来,将所有相关之人一网打尽?”

“有可能。”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诸葛瑾渊的人也在找柳氏,若密信落入他手,必定销毁。到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江怀柔将两个香囊分别递给二人:“这是我特制的迷香解药,含在舌下可保一炷香内神志清明。慕容府内必有机关,万事小心。”

欧阳阮豪忽然道:“江姑娘,若我们回不来”

“我会照顾冯思柔。”江怀柔打断他,神色平静,“也会继续追查军粮案,直到水落石出。”

上官冯静握住欧阳阮豪的手:“走吧,该赴约了。”

---

慕容府邸外,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后花园的假山后。正是上官冯静与欧阳阮豪。

“按左丘焉情给的地图,书房在东厢第三间。”上官冯静压低声音,“他说密室的机关在书架第三排的青瓷花瓶。”

欧阳阮豪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的确,偌大的府邸寂静得诡异。没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没有守夜仆役的灯火,连虫鸣都稀少得反常。

“是陷阱。”上官冯静反而笑了,“长孙言抹在等我们。也好,省得躲躲藏藏。”

“你”

“既然躲不过,就正面会会这位铁面尚书。”她从怀中取出令牌,朗声道,“刑部的暗哨听着!钦差左丘大人有令,提审要犯柳氏!还不现身接令?”

话音落下,庭院四周忽然亮起数十火把。

弓箭手从屋顶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前后院门打开,二十名持刀侍卫鱼贯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书房的门开了。

长孙言抹缓步走出,月白官袍在火光中纤尘不染。他的目光落在上官冯静手中的令牌上,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左丘大人的令牌,倒是好使。”他声音平静,“只是本官好奇,左丘大人何时开始,需要派一男一女两个夜行人来传令了?”

上官冯静不卑不亢:“事涉机密,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长孙大人行个方便,让我等提审柳氏。”

“若本官说不呢?”

“那便是抗旨不遵。”上官冯静抬起下巴,“长孙大人执掌刑部,当知法度。”

长孙言抹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知法度。那本官问你——手持钦差令牌者,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为何要夜半翻墙而入,不走正门?”

他向前一步,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因为你们根本不是左丘焉情的人。这令牌,要么是偷的,要么是左丘焉情那老狐狸故意给你们的诱饵。”

欧阳阮豪下意识将上官冯静护在身后。

“让开。”上官冯静却推开他,直面长孙言抹,“大人既然看穿了,何必再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柳氏手中的密信关乎边关数万将士的冤屈,大人若还有半分良知,就该让我们见她一面。”

“良知?”长孙言抹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本官判案十年,听得最多的就是‘良知’。贪官说他有苦衷,贼人说他有冤屈,连杀人的刽子手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

他走下台阶,侍卫自动让开一条路:“你说密信关乎将士冤屈,本官信。可你想过没有——若这密信是假的呢?若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借你们的手扳倒诸葛瑾渊,而你们,不过是棋盘上的弃子?”

上官冯静怔住了。

“左丘焉情与诸葛瑾渊斗了八年,势同水火。”长孙言抹停在二人三步之外,“他为何早不插手晚不插手,偏偏在你们劫囚后找上门?又为何如此轻易将令牌给你们,仿佛料定你们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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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阮豪沉声道:“大人的意思是,左丘焉情在利用我们?”

“利用你们试探本官的立场,试探密信的真伪,也试探诸葛瑾渊的反应。”长孙言抹转身看向书房,“若你们成功拿到密信,他坐收渔利。若你们失败被抓,他便撇清关系。无论哪种结果,于他都无害处。”

上官冯静握紧拳头:“即便如此,我们也要试一试。这是唯一的机会。”

“愚昧。”长孙言抹摇头,“你们以为,若密信真能扳倒诸葛瑾渊,柳氏还能活到今天?诸葛瑾渊早将她灭口了。她能活,是因为那封信根本不足以定诸葛瑾渊的死罪,甚至可能——会要了你们的命。”

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

屋顶的弓箭手齐齐收弩。

“本官给你们两个选择。”长孙言抹淡淡道,“第一,现在离开,本官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第二,跟本官进密室见柳氏,但看完信后,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必须立刻离开京城,永不再回。”

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对视一眼。

“我们选第二条。”上官冯静毫不犹豫。

长孙言抹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后悔?”

“不后悔。”

“好。”长孙言抹转身走向书房,“跟本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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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柳氏见到来人,惊得从椅上站起:“你们是”

“欧阳阮豪。”欧阳阮豪摘下蒙面布,“沈夫人,多年不见。”

柳氏瞪大眼睛,泪水瞬间涌出:“欧阳将军!您您真的还活着!我丈夫临终前说,若这世上还有一人能替他申冤,一定是您!”

她扑到书架前,颤抖着从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这是言平生前最后一封家书,”柳氏将信递给欧阳阮豪,“他在信中夹带了真正的账目副本。军粮被劫那日,他押运的队伍根本没有三百车粮食,只有一百车。另外两百车的数额,是诸葛瑾渊虚报的。”

欧阳阮豪迅速浏览信件,脸色越来越沉。

上官冯静凑过去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信上详细记录了军粮调拨的真正数目,以及诸葛瑾渊心腹要求沈言平做假账的对话内容。更可怕的是,信末提到一个名字——

“叶峰茗副将已知此事,但他选择沉默。末将不知他是否被收买,只知若此信曝光,末将性命难保。妻,若我遭不测,将此信交予欧阳将军,唯有他可信。”

欧阳阮豪的手在颤抖。

叶峰茗那个在朝堂上指证他通敌的副将,那个他曾经视为兄弟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不可能”他喃喃道,“叶峰茗若知道,为何要陷害我?我们同生共死那么多年”

长孙言抹忽然开口:“因为他的家人。”

众人看向他。

“三年前,叶峰茗的母亲和妹妹在老家染疫身亡。”长孙言抹声音平静,“但本官查过卷宗,那场瘟疫只死了十七人,且都是贫民。叶家在当地是富户,有单独宅院,不应染疫。”

上官冯静瞬间明白了:“是谋杀?”

“本官派人去叶家老宅查过,在井中发现了这个。”长孙言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丢在桌上。

玉佩雕工精细,正面是祥云纹,背面刻着一个“瑾”字。

“诸葛瑾渊的玉佩”欧阳阮豪闭上眼睛,“他用人命威胁叶峰茗作伪证”

“不止如此。”长孙言抹指向信末另一行小字,“你们看这里——‘虚报粮款所得,半数流入东宫’。”

密室陷入死寂。

东宫。当朝太子,女帝唯一的儿子。

“这封信若公之于众,牵扯的就不只是诸葛瑾渊了。”长孙言抹收起信件,“太子涉贪,边将作伪,军粮大案背后是储君夺权的党争。欧阳将军,你现在明白,为何本官迟迟不翻案了?”

欧阳阮豪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上官冯静扶住他,看向长孙言抹:“大人早就知道这一切?”

“本官执掌刑部,若连这点都查不出,早该辞官了。”长孙言抹将信放回铁盒,“但知道归知道,证据归证据。这封信只能证明沈言平知道内情,却不能直接证明太子和诸葛瑾渊勾结。叶峰茗不会翻供,粮款流向无从追查,此案翻不了。”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欧阳阮豪蒙冤?”上官冯静怒道。

“本官若不‘眼睁睁看着’,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长孙言抹冷声道,“诸葛瑾渊本想直接灭口,是本官以‘需留活口引出同党’为由,保下他的命。你们劫囚那日,本官故意减少押送守卫,你真以为是巧合?”

上官冯静愣住了。

欧阳阮豪缓缓抬头:“大人为何要帮我?”

长孙言抹沉默良久,才道:“十三年前,北疆雪灾,朝廷拨款赈灾。你时任守将,私自开仓放粮,救了三个县的百姓。事后先帝震怒,要治你死罪。”

他转身看向欧阳阮豪:“是本官上书,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替你求情,改为杖责八十、降职留用。你可还记得?”

欧阳阮豪怔怔点头:“记得。那八十杖打得我三个月下不了床,但我从未后悔开仓。”

“本官知道。”长孙言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因为本官的故乡,就在那三个县之中。那年我母亲病重,若非你放的粮,她熬不过那个冬天。”

他走到密室门口:“所以今夜,本官还你一个人情。带着这封信的抄本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只要你们不露面,此案便只能悬着,太子和诸葛瑾渊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是边关那些冤死的将士”

“他们的仇,总有一天会报。”长孙言抹打断他,“但不在今日,也不该由你来报。欧阳阮豪,你是个好将军,但朝堂这潭水,你蹚不起。”

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左丘焉情大人到访,说有急事求见!”

长孙言抹脸色微变:“他来得倒快。”他看向欧阳阮豪二人,“从密道走,现在。”

“大人”

“走!”长孙言抹掀开墙上一幅山水画,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密道出口在三条街外的绸缎庄后院,那里有马车接应。记住,永远别再回长安。”

欧阳阮豪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行礼:“大人恩情,末将铭记。”

上官冯静却忽然道:“长孙大人,您今日放我们走,如何向上面交代?”

长孙言抹笑了,那是上官冯静第一次见他真正在笑,笑意里却满是疲惫:“本官自有说辞。快走吧,左丘焉情那老狐狸,本官还能应付。”

二人钻进密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密道漆黑,仅靠墙缝透进的微光辨路。欧阳阮豪紧紧握着上官冯静的手,两人一言不发地疾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推开暗门,果然是在一间仓库内,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夫是个面容朴实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出来,低声道:“大人吩咐,送二位出城。请上车。”

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厢内,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手中紧握着那封密信的抄本。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叶峰茗”欧阳阮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背叛我。现在明白了——他不是背叛我,是被逼着在我和他家人之间做选择。”

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欧阳阮豪闭上眼睛,“但我还是会想,若当年我多注意些,若我能早发现诸葛瑾渊的阴谋,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马车忽然停了。

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二位,城门到了。守将是慕容柴明将军的人,已经打点好了,直接出城即可。”

上官冯静掀开车帘,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兽。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长安城的全貌——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会回来的。”她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光明正大地回来。”

欧阳阮豪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马车驶出城门,踏上通往未知的官道。夜色渐深,长安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而在慕容府书房内,长孙言抹正与左丘焉情对坐饮茶。

“长孙大人好雅兴,深夜品茶。”左丘焉情笑眯眯地抿了口茶,“只是不知,方才府中那般动静,所为何事?”

“几个小毛贼罢了,已打发走了。”长孙言抹面色如常,“左丘大人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本官府上的治安吧?”

左丘焉情放下茶盏:“明人不说暗话,欧阳阮豪是不是来过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长孙大人应该拿到了密信。”左丘焉情眼中闪过精光,“那封信,关乎国本。大人应当明白,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长孙言抹抬眼看他:“左丘大人在威胁本官?”

“不敢。”左丘焉情笑道,“只是提醒。太子终究是太子,陛下春秋正盛,有些事,急不得。”

“本官做事,向来只遵法理,不问权势。”长孙言抹起身送客,“夜深了,左丘大人请回吧。”

左丘焉情也不恼,施施然起身:“既如此,下官告辞。只是最后说一句——欧阳阮豪和那个女子,是祸根。长孙大人今日放他们走,来日必生后患。”

“那是本官的事。”

左丘焉情离开后,长孙言抹独坐书房,看着桌上那枚“瑾”字玉佩,久久不语。

亲信侍卫悄声进来:“大人,他们已安全出城。”

“嗯。”

“大人,”侍卫迟疑道,“您为何要帮他们?若此事泄露”

“因为有些债,迟早要还。”长孙言抹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端详,“十三年前,欧阳阮豪救了我母亲。今夜,我救他一次,两清了。”

他将玉佩丢进火盆,火焰瞬间吞没了玉石:“至于那封信让它消失吧。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本官心里。”

火焰跳跃,映着他复杂的面容。

于法,他今夜私放要犯,是渎职大罪。

于情,他偿还恩情,守护了内心最后一块净土。

这世间的对错,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已经永远离开了长安。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上官冯静靠着欧阳阮豪睡着了。她的手中,还紧握着那封密信的抄本——那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他们未来漫长岁月里,无法摆脱的枷锁与希望。

欧阳阮豪轻轻将外袍披在她身上,目光投向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黎明前的官道上,马车疾驰如离弦之箭。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中,上官冯静从浅眠中惊醒,额头撞上车厢壁,闷哼一声。

“撞疼了?”欧阳阮豪忙伸手轻抚她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不是血,却比血更让他心惊,那是她额上渗出的冷汗。

上官冯静摇头,勉强扯出笑容:“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又回到刑部大牢外,但那日你没有接住匕首,我被官兵擒住,锁链缠颈”她声音渐低,手指不自觉抚上脖颈,仿佛那里真有冰冷的铁链。

欧阳阮豪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贴在她后心,以内力缓缓渡入温和气息:“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已经出城,长孙言抹既放我们走,必已安排好退路。”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亦无底。马车已奔行近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车夫说半个字。那中年汉子沉默得像块石头,只偶尔扬鞭催马,对车内动静充耳不闻。

上官冯静靠在他肩头,忽然低声道:“欧阳,你说长孙言抹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帮我们?仅仅因为十三年前的旧恩?”

“他是刑部尚书,若真讲情义,早该翻了军粮案。”欧阳阮豪眉头紧锁,“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那封信里提到太子,他却只字不提东宫之事,反倒急着让我们离京。”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急停!

惯性将二人狠狠甩向前方,欧阳阮豪护住上官冯静,后背撞上车厢,旧伤崩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几乎同时,车外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车夫的怒吼:“走!快走!”

“怎么回事?”上官冯静掀开车帘一角,瞳孔骤缩。

晨曦微光中,官道两侧树林里冲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弯刀,刀身在朦胧天色中泛着诡异的幽蓝——淬了剧毒。车夫已抽出藏在车底的朴刀,以一敌三,刀法狠辣,竟也是高手。

“是诸葛瑾渊的人!”欧阳阮豪瞬间判断,“他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上官冯静咬牙,从靴中拔出短刃:“不能坐以待毙!”

“你待着!”欧阳阮豪按住她,自己拔出藏在车厢夹层的长剑——那是临行前江怀柔偷偷塞给他的,“这些人刀上有毒,你不可近战。”

他踢开车门,纵身跃出。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但对方人数太多,又有毒刃之险,他伤势未愈,动作稍滞,左臂便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

伤口不深,但剧痛瞬间蔓延,整条手臂麻痹——毒发了!

“欧阳!”上官冯静见状,再不犹豫,抓起车座下的火药包点燃引信,朝着人群最密集处掷去!

“轰——!”

巨响震耳,三名黑衣人被炸飞,残肢断臂洒落一地。但这批杀手训练有素,仅慌乱一瞬便重整阵型,分出七八人包抄过来,目标直指上官冯静。

车夫浑身浴血,砍倒两人后朝她嘶吼:“夫人快走!往西三里有一处猎户木屋,屋后地窖可藏身!”

“那你呢?!”

“某奉命护送,生死由命!”车夫狞笑,反手一刀劈开刺向自己的毒刃,肩膀却被另一刀贯穿,“走啊!”

欧阳阮豪一剑荡开围攻,退到车边抓住上官冯静的手:“走!”

二人弃车冲入道旁树林。身后厮杀声渐远,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人追来了。

林中昏暗,荆棘丛生。上官冯静裙摆被勾破,小腿划出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欧阳阮豪左臂已完全麻木,全靠右手挥剑斩开前路。毒气攻心,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强撑。

“前面有流水声”上官冯静喘息道,“过河,或许能甩开”

话音未落,一支毒箭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在树干上,箭羽微颤。

追兵更近了。

欧阳阮豪忽然停下,将密信抄本塞进她怀中:“你顺着溪流往下游走,我断后。”

“不行!”上官冯静死死抓住他衣袖,“要死一起死!”

“傻话。”欧阳阮豪扯出苍白的笑,“你得活着,把信交给该交的人。若我今日葬身于此来年清明,为我斟杯酒便是。”

“欧阳阮豪!你若敢死,我现在就吞了鹤顶红!”她从袖中抽出瓷瓶,拔开塞子,“我说到做到!”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上官冯静,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

脚步声已至十丈内。

欧阳阮豪猛地将她推向溪流方向,自己转身迎敌。剑光再起,血花飞溅。他招式已乱,全凭沙场搏杀的本能在支撑,每一剑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上官冯静没有走。

她爬上一棵老树,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火药包——这是她留着同归于尽用的。引信点燃,她看准追兵最密集的瞬间,用力掷出!

爆炸气浪将她震得跌落树杈,右臂脱臼,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这一炸,又带走三条人命,余者也被震慑,攻势暂缓。

欧阳阮豪趁机斩杀两人,踉跄退到树下,接住摔落的她。

“你”他看着她脱臼的右臂,又气又痛。

“我说了,要死一起死。”上官冯静疼得脸色煞白,却还在笑,“现在,你还要赶我走吗?”

追兵还剩四人,步步紧逼。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放箭!”

清冷女声划破晨雾,紧接着箭雨如蝗,四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射成刺猬。马蹄声中,十余骑冲入林中,为首者一袭青衣,面覆轻纱,正是江怀柔。

“江姑娘!”上官冯静惊喜。

江怀柔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查看二人伤势,脸色骤变:“欧阳将军中的是‘蓝蝎’之毒,三个时辰内无解必死。”她迅速封住欧阳阮豪几处大穴,又从药囊取出金针,刺入他左臂要穴,乌黑毒血缓缓渗出。

“能解吗?”上官冯静声音发颤。

“需以毒攻毒。”江怀柔抬眼看向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们的刀上萃的是蓝蝎毒,但这些人常年服食微量的解毒药草,血液中已有抗性。取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或可一试。”

她说得平静,上官冯静却听得毛骨悚然——取死人心头血?

“我去。”她咬牙站起,不顾脱臼的右臂,抓起短刃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

“我来。”江怀柔拦住她,接过短刃,“你手臂有伤,去生火,准备药锅。”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剖心取血,面不改色。晨曦透过林叶,照在她平静的侧脸上,那画面有种诡异的美感——救人与杀人,在她手中仿佛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步骤。

火堆燃起,药罐架好。江怀柔将心头血混合数种草药熬煮,药液沸腾,散发刺鼻腥气。欧阳阮豪已陷入半昏迷,气息微弱。

“喂他喝下。”江怀柔将药汁滤出,递给上官冯静。

药汁灌下,欧阳阮豪浑身剧颤,呕出数口黑血,脸色却渐渐从青黑转为苍白。江怀柔再施针,足足半个时辰后,他呼吸终于平稳。

“毒暂时压住了,但余毒需连服七日药才能清。”江怀柔收针,“此地不宜久留,诸葛瑾渊既已派人截杀,必还有后手。”

上官冯静这才想起问:“江姑娘怎知我们在此遇险?”

“长孙言抹派人传的信。”江怀柔看向林中深处,“他料到诸葛瑾渊会截杀,让我在城外接应。只是没想到,杀手来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今早城中传出消息,沈言平之妻柳氏昨夜暴毙了。”

“什么?!”上官冯静如遭雷击,“我们离开时她还好好”

“说是突发心疾,但谁信呢。”江怀柔翻身上马,“长孙言抹送你们出城,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柳氏一死,密信之事便死无对证,太子和诸葛瑾渊才能安心。”

“那她岂不是白白”上官冯静声音哽咽。

“这世道,清白本就奢侈。”江怀柔伸手,“上马,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三十里外,深山古观。

道观年久失修,却意外地干净。江怀柔显然提前打点过,观中留有干粮、药材,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布衣。

欧阳阮豪被安置在偏殿榻上,余毒未清,仍昏睡着。上官冯静右臂已被江怀柔接好,此刻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井中那株枯死的梅树出神。

江怀柔熬好第二副药,端给她:“在想什么?”

“想柳氏,想车夫,想那些因这封信死去的人。”上官冯静接过药碗,“江姑娘,你说我们这样逃,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昭雪的冤案,连累这么多人丧命。”

江怀柔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许久,才道:“我七岁时,家乡闹瘟疫。县令怕疫情上报影响政绩,下令封村,将染病之人全部烧死。我娘亲病重,我爹跪在村口求了三天三夜,换来的是乱棍打死。”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娘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藏在枯井里。我在井底躲了五天,听着外面哭喊声渐渐消失,直到再无声息。后来是一个游方郎中路过,听见井中动静,救了我。”

“那郎中就是我师父。他教我医术,也教我毒术。他说,救人需仁心,杀人亦需仁心——杀该杀之人,便是救该救之人。”江怀柔看向上官冯静,“你问我值不值得,我不知。我只知,若当年有人愿为我爹娘说句话,他们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上官冯静握紧药碗:“所以你要替所有冤死者讨个公道?”

“公道?”江怀柔轻笑,笑意冰凉,“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是讨来的,是争来的、抢来的、用血换来的。欧阳将军的冤案,柳氏的死,都是如此。你若不争,便只能任人鱼肉。”

殿内传来咳嗽声。

上官冯静忙起身进去,见欧阳阮豪已醒,正挣扎着要坐起。她扶住他,喂他喝药。药汁苦涩,他眉头紧皱,却一口气喝完。

“我们在哪儿?”他声音沙哑。

“安全的地方。”上官冯静替他拭去嘴角药渍,“你毒未清,需静养七日。”

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她包扎的右臂,又看向她额上撞出的淤青:“你又受伤了。”

“小伤。”她故作轻松,“倒是你,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阎王不敢收我。”欧阳阮豪扯出虚弱的笑,“他说我阳寿未尽,还得回来陪你折腾。”

江怀柔在门外听着,唇角微扬。她转身走向观外,从马鞍袋中取出一只信鸽,放飞。

鸽子扑棱棱飞向天际,脚上竹筒里,是她写给长孙言抹的密信:“人已安,毒暂解。柳氏之事,当真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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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刑部衙门。

长孙言抹展开密信,看完后置于烛火上,任其燃尽。灰烬飘落时,他提笔在空白奏折上写下:“罪妇柳氏,突发心疾暴毙,经查无外伤毒迹,系自然死亡。沈言平一案所有涉案人等均已伏法或亡故,建议结案归档。”

写罢,他盯着那几行字,久久不动。

窗外暮色渐浓,亲信侍卫悄然入内:“大人,左丘大人又派人来问,可需协助处理柳氏后事?”

“告诉他,本官已安排妥当,不劳费心。”长孙言抹合上奏折,“还有,去查查今天早晨官道截杀之事,是谁走漏的消息。”

“是。”侍卫迟疑道,“大人,若查出来是”

“无论是谁,按律处置。”长孙言抹抬眼,目光如刀,“刑部之内,容不得吃里扒外之人。”

侍卫退下后,长孙言抹起身走到窗前。长安城华灯初上,远处宫阙巍峨,那是一片他守护了十年的锦绣河山。

可这片锦绣之下,是多少白骨冤魂?

他想起柳氏临终前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解脱。她说:“大人,这封信交给您,妾身终于可以安心去见言平了。只是若有可能,请让真相大白之日,在他坟前烧一份捷报。他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边关那些兄弟。”

他答应了。

所以他放走欧阳阮豪,所以他要保住那封信。这朝堂的平衡、太子的颜面、诸葛瑾渊的权势,他都可以周旋。但有些底线,不能破。

“于法,我万劫不复。”他轻声自语,“于情但求问心无愧吧。”

夜色彻底吞没长安。

深山古观中,篝火噼啪作响。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睡着了,手中还攥着那封密信的抄本。欧阳阮豪轻轻抽出羊皮纸,借着火光细看。

信末那句“叶峰茗副将已知此事”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若重见叶峰茗,他该如何面对?拔剑相向?还是问一句为什么?

窗外,江怀柔抱剑倚在廊下,望着同一轮月亮。她怀中揣着另一封密信——那是她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关于当年瘟疫封村的真相。信上盖的,是东宫的印。

原来所有冤案,最终都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师父,”她对着月亮低语,“您说得对,救人需仁心,杀人亦需仁心。那弟子便用这一身医术毒术,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山风掠过古观,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如诉如泣。

这漫长的一日终于过去,但他们的路,还很长。前方是更多的阴谋、杀戮、背叛,也有或许微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而上官冯静在梦中,又回到了刑部大牢外。这一次,她看见红衣的自己掷出匕首,欧阳阮豪接住了,但转身刺向的,却是她自己的心口。

他眼中含泪,说:“对不起,静静但我必须这么做。”

她在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欧阳阮豪被她惊醒:“怎么了?”

“没事,”她钻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做了个噩梦。”

“梦都是反的。”他轻拍她后背,“睡吧,我在这儿。”

她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

那封密信如一道诅咒,悬在他们头顶。而真正的暴风雨,还未到来。

长夜漫漫,黎明尚远。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拥取暖。

这或许便是乱世中,最奢侈的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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