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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疆白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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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北疆白骨

朔风如刀,割裂北疆的天空。

阮阳天裹紧破旧的羊皮袄,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他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跋涉了七天七夜,靴底磨穿了三次,脚掌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一层厚厚的茧。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但他不能停。

矿场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吞食着无数人的性命与希望。那是大景朝最残酷的流放地,被称作“活人坟场”。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熬不过三个月。而冯思静——他唯一的妹妹,已经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年。

“思静,等我。”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七天前,当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找到他时,他正在黑市的地下酒窖里酗酒。两年了,他试过无数次劫狱,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有兄弟死在矿场的箭塔下。他变得暴躁、多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义贼首领。

“我能救她。”上官冯静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江湖人的豪气,也不是闺阁女子的柔弱,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但你得帮我丈夫洗清冤屈。”

阮阳天盯着这个女人看了很久。他知道欧阳阮豪的事,军粮案震动朝野,连北疆这苦寒之地都有传闻。一个被诬通敌的将军,一个敢劫囚车的女人,这组合荒唐得像茶馆里说书先生编的故事。

但阮阳天还是答应了。

因为两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能救她”,而不是“节哀顺变”。

此刻,矿场越来越近。阮阳天躲在枯黄的骆驼刺丛后,观察着守卫的换防规律。午时三刻,会有一次换岗,持续约一盏茶时间。那是唯一的缺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是上官冯静凭记忆画的。这女人说他丈夫欧阳阮豪曾奉命巡查北疆边防,在矿场待过三日,记住了大致布局。阮阳天当时不信——一个将军,怎么会留意流放地的构造?

但地图上的标记很详细:东侧箭塔视野死角,西侧栅栏有三根朽木可拆,北侧了望台每到酉时守卫会打盹

“她不是普通人。”阮阳天当时对欧阳阮豪说。

欧阳将军只是苦笑:“她确实不是。”

午时的钟声从矿场传来,沉闷如丧钟。阮阳天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就着雪水咽下。他检查了一遍装备:腰间的短刀,背上的弓弩,袖中的钩索,还有怀里那包江怀柔给的药粉——说是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但愿有用。

换岗开始了。

阮阳天如鬼魅般蹿出,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北疆的冻土坚硬如铁,他的手掌很快磨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来到西侧栅栏,果然如地图所示,有三根木桩已经腐朽。他用短刀轻轻撬动,木屑簌簌落下。一炷香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了。

矿场内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那是一片人间地狱。

数百名囚犯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在监工的鞭打下机械地挥舞着铁镐。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早已死去,只剩躯壳还在运作。远处的矿洞黑黢黢的,像巨兽的咽喉,不时有担架抬出奄奄一息的人,直接扔进乱葬坑。

阮阳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在人群中搜寻,一个个面孔看过去,都不是思静。他的妹妹今年应该十九岁了,两年前分别时,她还是个会脸红的少女,喜欢在院子里种茉莉,手指细长白皙,连针都舍不得让她多拿。

而现在

“快点!磨蹭什么!”监工的鞭子抽在一个老囚身上,那囚犯踉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阮阳天强迫自己冷静。思静是女囚,应该不在这边的矿坑。他回忆地图上的标记,女囚区在东南角,靠近水源——为了洗衣做饭的杂役。

他沿着阴影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矿场很大,大得超乎想象。这里关押的不只是政治犯,还有普通的盗贼、欠债的贫民、甚至是得罪了权贵的小官吏。大景朝的律法在这里变成一纸空文,矿场总管就是土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

东南角有一排低矮的土屋,屋顶覆着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个女人正在井边打水,她们的面容枯槁,动作迟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阮阳天的心沉了下去。

还是没有思静。

难道她

不,不可能。他每个月都会托人打听矿场的消息,虽然大部分时候石沉大海,但半年前确实有人带出话来,说思静还活着,在洗衣房做事。

洗衣房。

阮阳天转向另一侧,那里有烟雾升起。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破败的窗户往里看。

十几个女人围坐在大锅边,锅里煮着肮脏的衣物,蒸汽弥漫,看不清面容。但阮阳天的目光定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那女人很瘦,瘦得几乎只剩骨架。她正费力地拧干一件囚衣,手臂细得像芦苇,似乎随时会折断。她的头发枯黄稀疏,脸上有污迹,但侧脸的轮廓

“思静。”阮阳天差点喊出声。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折磨,把他那个爱笑爱美的妹妹变成了这副模样。阮阳天感觉有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呼吸困难,烧得他想冲进去杀光所有人。

但他必须等。

酉时,了望台的守卫会打盹。

还有两个时辰。

阮阳天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洗衣房。他看到监工走进来,踹翻了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嫌她们动作太慢。他看到思静低着头,默默捡起散落的衣物,重新放进锅里。

她甚至没有抬头。

曾经的冯思静不是这样的。她倔强、骄傲,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会扬起下巴说“哥哥,我不怕”。而现在,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终于,酉时的钟声响起。

阮阳天看到了望台上的守卫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渐渐没了动静。江怀柔的药粉起作用了——他提前一天混入矿场的饮水系统,算好了时辰。

就是现在。

阮阳天如猎豹般冲出,一脚踹开洗衣房的门。女囚们惊恐地抬起头,监工刚要呵斥,就被阮阳天一掌劈晕。

“思静!”他冲到角落,抓住妹妹的肩膀。

冯思静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过了好几秒,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才渐渐有了焦距。

“哥?”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木头。

“是我,我来带你走。”阮阳天说着,用短刀砍断她脚上的镣铐。

“走?”冯思静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听不懂它的含义,“去哪里?”

“回家。”阮阳天简单地说,将她背到背上。思静轻得吓人,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家”思静趴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我还有家吗?”

“有,哥在的地方就是家。”阮阳天冲出洗衣房,按照原定路线向东侧箭塔的死角奔去。

警报响了。

不知道是哪个女囚喊了人,还是巡逻的守卫发现了异常。矿场内顿时一片混乱,铜锣声、叫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阮阳天加快了速度。他熟悉这种追捕,两年来他模拟过无数次。东侧,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荒漠,他在那里藏了两匹马。

“站住!”箭塔上传来吼声。

阮阳天头也不回,抽出背后的弓弩,回身一箭。箭矢精准地射中铜锣,铛的一声巨响,反而制造了更多混乱。

矮墙就在眼前。

阮阳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背着一个人,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还是稳稳落在了墙外。

荒漠的寒风扑面而来。

两匹马拴在枯树下,不安地踏着蹄子。阮阳天将思静放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

“抱紧我!”他喝道,一夹马腹。

马匹冲了出去。

身后,矿场的大门打开,数十骑追兵涌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矿场总管雷豹,北疆有名的恶霸。

“阮阳天!你这次跑不掉了!”雷豹的吼声在风中传来。

阮阳天不理他,只是拼命催马。他知道雷豹的手段,这人以虐杀逃犯为乐,曾经当众将一对试图逃跑的父子活活剥皮。

马匹在荒漠上狂奔,扬起漫天黄沙。思静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哥他们会杀了你的”她小声说。

“不会。”阮阳天斩钉截铁,“我答应过爹娘,要保护你。”

这话让思静哭出声来。两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声音。在矿场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殴打和羞辱。她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哥哥来了。那个从小保护她、宠着她、为她打架的哥哥来了。

“爹娘他们都死了”思静哽咽着说,“因为我因为我得罪了诸葛瑾渊的侄子”

“不是你的错。”阮阳天咬牙,“是这世道错了。”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雷豹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捷径。阮阳天感觉到马匹的体力在下降——这两匹马已经在荒漠里等他三天了。

前方出现一片胡杨林。

阮阳天眼睛一亮。进了林子,马匹的优势就会减弱,他有机会摆脱追兵。

“抓紧!”他低吼一声,策马冲进树林。

枯枝刮过脸颊,留下血痕。阮阳天不在乎,他只是拼命向前。思静在他背上咳嗽起来,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连这样的颠簸都承受不住。

突然,马匹一声嘶鸣,前蹄跪地。

绊马索!

阮阳天心中一惊,抱着思静滚落马背。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钉在他们刚才的位置。

中计了。

雷豹大笑着从树林深处走出,身边跟着二十多名弓箭手。

“阮阳天,你以为我这两年为什么放你妹妹活着?”雷豹舔了舔嘴唇,“就是为了钓你这条大鱼。诸葛大人说了,抓到你,赏金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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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阳天将思静护在身后,短刀出鞘。

“思静,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北跑,穿过林子有一条干河床,沿着河床走十里,有商队的营地。”他快速交代,“告诉他们你是阮阳天的妹妹,他们会帮你。”

“不”思静抓住他的衣袖,“我不走”

“听话!”阮阳天厉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妹妹这么凶,“冯家就剩我们俩了,你必须活着。”

雷豹一挥手,弓箭手上前。

“真是兄妹情深啊。”他阴阳怪气地说,“放心,我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不过死之前,我得好好玩玩。你妹妹虽然瘦了点,但好歹是个女人”

阮阳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冲向雷豹。弓箭手们纷纷放箭,但他速度太快,箭矢擦身而过。短刀划破空气,直取雷豹咽喉。

雷豹不是庸手,他侧身躲过,抽出腰间的九环刀。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思静瘫坐在地上,看着哥哥为她拼命。两年来,她无数次想过死,觉得活着就是受罪。但现在,她不想死了。她想活着,和哥哥一起活着。

她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一个弓箭手注意到了她,狞笑着走过来:“小娘们,别着急,等收拾了你哥,就轮到你了”

思静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石头砸过去。

那人轻松躲开,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思静摔倒在地,嘴角渗血。

“思静!”阮阳天分心了。

这一分心,雷豹的刀就抓住了破绽。九环刀狠狠劈下,阮阳天勉强格挡,但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阮阳天身上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羊皮袄。但他不退,死死挡在思静身前。

“哥你走啊”思静哭喊着。

阮阳天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和多年前哄她吃糖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傻丫头,哥怎么会丢下你。”

话音未落,雷豹的刀再次劈来。这次阮阳天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刀锋入肉的声音。

思静的尖叫撕裂了天空。

阮阳天用身体接住了这一刀,同时,他的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雷豹的小腹。

两人同时倒下。

“哥!!!”思静扑过去,抱住阮阳天。

血,到处都是血。阮阳天的胸口有一个可怕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涌出。

“思静听我说”他握住妹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替哥哥看看太平盛世”

“不不要”思静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弓箭手们围了上来,但没人敢上前——雷豹躺在地上呻吟,小腹的血流了一地。

阮阳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样东西塞进思静手里。那是一枚玉佩,冯家的传家宝,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静好”。

“走”他推了她一把。

思静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看着哥哥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看着那双从小牵着她的手无力垂下。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捡起哥哥的短刀,握在手里。刀很重,她的手在抖,但她握得很紧。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慢慢围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整齐的马蹄声,像雷声滚过大地。那不是矿场的守卫,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面旗帜在树林外扬起,上面绣着一个“叶”字。

弓箭手们脸色大变。

“是叶将军!”

“快走!”

他们顾不上雷豹,也顾不上思静,作鸟兽散。

思静站在原地,看着一队铁骑冲进树林。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银甲白袍,面容冷峻。他勒住马,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阮阳天的尸体上。

“叶峰茗”思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她知道这个人。哥哥提起过,就是这个人作伪证,害得欧阳将军蒙冤,间接导致了冯家的灾难。

叶峰茗翻身下马,走到阮阳天身边。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抱歉,来晚了。”他低声说。

思静举起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

叶峰茗没有躲。

刀尖刺破银甲,刺入皮肉,但只入半寸就停住了——思静的力气太小了,小到连复仇都做不到。

叶峰茗握住她的手,将那把刀拔出来,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这一刀,我欠他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冯姑娘,你哥哥是条好汉。两年来,他试了七次劫狱,每一次都差点成功。如果不是诸葛瑾渊早有防备”

“你闭嘴!”思静嘶吼着,“如果不是你作伪证,我哥哥不会死!冯家不会家破人亡!你手上沾着我全家的血!”

叶峰茗沉默。

他身后的亲兵想要上前,被他挥手制止。

“你说得对。”许久,他缓缓开口,“我手上确实沾着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人的。”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思静。

“这是通关文书,拿着它,可以去任何地方。北疆你不能待了,诸葛瑾渊的人很快就会来。”

思静没有接,令牌掉在地上。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叶峰茗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但火焰深处,还有一丝他没有想到的东西——生命力。在矿场那种地方待了两年,大多数人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行尸走肉。但冯思静没有,她还活着,真正地活着。

“这不是施舍。”他说,“这是赎罪。”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往西走三百里,有个叫‘望乡’的驿站。告诉掌柜的你姓冯,他会安排你去江南。那里有欧阳将军的旧部,会保护你。”

思静盯着他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峰茗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曾经告诉我,这世上除了忠君报国,还应该有是非对错。”他翻身上马,“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铁骑远去,扬起尘土。

思静跪在哥哥身边,很久很久。她哭干了眼泪,然后开始用手挖土。指甲翻裂了,手指流血了,但她不停。她要亲手埋葬哥哥,在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上。

夜幕降临时,一个小小的坟堆出现在胡杨林边。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思静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哥,我会活下去。”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看这世道变好,看恶人遭报应。然后,我会来找你,告诉你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风吹过胡杨林,枯叶沙沙作响,像是哥哥在回答。

思静捡起地上的通关文书,又捡起哥哥的短刀。她将短刀插在腰间,将玉佩贴身戴好。

然后,她向西走去。

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荒漠的暮色中,像一棵被风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草。

而在她身后,叶峰茗站在远处的沙丘上,目送她离去。

“将军,为什么不直接送她去江南?”亲兵问。

叶峰茗摇了摇头:“她需要自己走这段路。只有自己走过的路,才能真正站起来。”

“可是她的身体”

“她会撑住的。”叶峰茗说,声音很轻,“因为仇恨能给人力量,但爱能让人走得更远。她心里还有爱,对她哥哥的爱。”

他调转马头。

“回营。诸葛瑾渊那边,我自有交代。”

“将军,诸葛大人要是知道您放走了冯思静”

“那就让他知道。”叶峰茗冷冷地说,“我叶峰茗是武将,不是谁的走狗。”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东,向着边疆军营的方向。

夜色彻底笼罩了北疆。荒漠上,两个方向,两个人,各自走向未知的明天。一个带着伤痕与仇恨,一个带着愧疚与挣扎。但他们都还活着,还在前行。

因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像阮阳天用生命证明的那样——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月光洒在胡杨林边的新坟上,温柔如母亲的抚摸。风中,似乎有歌声传来,苍凉而悲壮,那是北疆流传已久的民谣:

“黄沙埋忠骨,明月照离人。

血染征袍旧,魂归故乡春。

问君何所愿,太平盛世真。

若得来生见,共饮杏花村。”

歌声渐远,融入无边的夜色。

而在千里之外的帝都,上官冯静突然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心跳如鼓,冷汗湿透了衣衫。

“怎么了?”欧阳阮豪点亮油灯。

“我梦见”上官冯静捂住胸口,“梦见阮阳天他浑身是血”

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梦都是反的。”

但上官冯静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穿越到这里两年,她偶尔会有这种预感,像是某种超越时空的联结。就像她知道欧阳阮豪有难,就像她知道该怎么劫囚车。

“他会死吗?”她问,声音颤抖。

欧阳阮豪沉默了很久。

“矿场那种地方”他最终说,“九死一生。”

上官冯静闭上眼睛。她想起阮阳天离开时的眼神,那种明知是死路也要去的决绝。她想起他说:“我妹妹喜欢茉莉,如果如果她还能种花,请替我送她一盆。”

“我们会赢的,对吧?”她问,“我们做的一切,不会白费,对吧?”

欧阳阮豪将她拥入怀中。

“我不知道会不会赢。”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输。阮阳天选择了战斗,我们也选择了战斗。这就够了。”

上官冯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于法,我们万劫不复。”她喃喃自语。

“于情,我们灿烂若花。”欧阳阮豪接了下半句。

这是上官冯静常说的话,他记住了。

窗外,帝都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汹涌。女帝的棋局,诸葛瑾渊的阴谋,他们的反抗所有人都在赌,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而北疆的风,还在吹。

吹过新坟,吹过荒漠,吹向更远的地方。

吹向一个叫“望乡”的驿站,吹向一个踉跄前行的女子,吹向她腰间的短刀,和胸前的玉佩。

那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平安。

静好。

这是阮阳天最后的愿望,也是所有人深埋心底的渴望。

在这乱世之中,平安静好,竟成了最奢侈的梦。

但总有人,愿意为这个梦付出一切。

哪怕鲜血染红黄沙,哪怕白骨铺就前路。

因为艺术来源于生活,而生活,总要有人去相信光明,哪怕身处最深的黑暗。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荒凉的北疆大地上。

冯思静沿着干涸的河床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了沙砾,也踩碎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离开那片胡杨林,离开哥哥长眠的地方。回头望去,那个小小的坟堆已隐没在夜色中,只余一道模糊的剪影。

“哥,你说得对,冯家只剩我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所以我会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长,长到看见所有恶人下地狱的那一天。”

她的脚早已磨破,渗出的血染红了破旧的鞋履。身体像灌了铅,每抬一次腿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矿场两年的折磨已经掏空了她的健康,若不是胸中燃烧的仇恨支撑,她早该倒在这荒漠中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

那是“望乡”驿站,孤零零地立在荒漠边缘,像茫茫黑夜中的一点微光。驿站不大,几间土房围成院落,马厩里传来牲口的响鼻声。

冯思静拖着身体走到门前,举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

叶峰茗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告诉掌柜的你姓冯,他会安排你去江南。”

为什么?这个害死她全家的凶手为什么要帮她?是愧疚吗?还是又一个陷阱?

她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

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油灯。他的目光落在冯思静身上,从她破烂的衣物,到腰间那把带血的短刀,再到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绝望与倔强的神情。

“姑娘从哪里来?”男人问,声音平和。

冯思静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我姓冯。”

男人的眼神变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驿站内很简陋,但温暖。炉火烧得正旺,上面煨着一锅肉汤,香气让冯思静的胃一阵抽搐。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热食是什么时候了。

“我叫老陈,这里的掌柜。”男人倒了碗热水递给她,“叶将军三天前就传信过来,说这几天会有一位姓冯的姑娘路过。”

冯思静捧着碗,水温透过粗陶传递到手心,却暖不进心里。

“他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老陈在炉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叶将军没细说,只说这姑娘是他欠下的债。”

“欠下的债”冯思静苦笑,“我全家的命,他还得起吗?”

“还不还得起,得看怎么还。”老陈看着她,“姑娘,这世道,能活下来就是本事。你想报仇,得先活着。”

这话很实在,实在得残酷。

冯思静沉默了。她小口喝着热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流进身体。

“江南远吗?”许久,她问。

“远,三千里路。”老陈说,“但那里没有矿场,没有诸葛瑾渊的爪牙,有欧阳将军的旧部,能护你周全。”

“欧阳将军”冯思静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他说要帮欧阳阮豪洗清冤屈,他说这是他和上官冯静的交易。

“我哥哥他死了。”她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救我,死在矿场总管刀下。”

老陈的手顿了顿:“阮阳天兄弟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汉子。”

“他不该死的。”冯思静看着炉火,火焰在她眼中跳动,“该死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权贵。”

“那就活下去,活得比他们长,看着他们倒台。”老陈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去后面洗洗,换身衣服。天亮后有一支商队南下,你跟着他们走。”

冯思静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穿不是囚服的衣服。

后院有口井,井水冰冷刺骨。冯思静脱下破烂的囚衣,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瘦骨嶙峋,肋骨分明,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瘀伤,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幅描绘苦难的地图。

她舀起井水,从头顶浇下。

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清醒。她用力搓洗身体,像是要洗去这两年的屈辱和污秽。水很冷,但她的心更冷。

洗净后,她换上那套粗布衣裳。衣服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她用腰带束紧,竟也显出几分利落。她将哥哥的短刀重新插回腰间,玉佩贴身戴好。

回到前厅时,天已微亮。

老陈端来一碗热粥,两个馍馍:“吃吧,路上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伙食。”

冯思静没有客气。她吃得很快,但不狼狈,像是要把食物都转化成活下去的力量。

“商队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辰时。”老陈看了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领头的是个姓赵的商人,跑南货北货二十年了,信得过。我已经打点好了,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女,去江南投亲。”

冯思静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老陈摇头,“要谢就谢叶将军——虽然他可能并不需要你的感谢。”

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轴转动的声音。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抵达驿站,骆驼和马匹驮着货物,车夫们大声吆喝着卸货装货,准备歇息片刻后继续赶路。

老陈领着冯思静走出去,找到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赵老板,这就是我侄女冯静,麻烦您一路照应。”

赵老板打量了冯思静一眼,笑着点头:“老陈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小姑娘,跟着我的商队,保你平安到江南。”

冯思静微微躬身:“有劳赵老板。”

商队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发。冯思静被安排在一辆运送丝绸的马车里,虽然颠簸,但比走路好太多了。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望乡”驿站。

老陈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驿站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冯思静放下车帘,靠在货物上。马车颠簸的节奏有一种催眠的效果,加上一夜未眠,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矿场。

鞭子的抽打声,监工的辱骂声,同伴的呻吟声还有哥哥浑身是血的样子。

“不!”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赶车的老汉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做噩梦了?”

“嗯”冯思静擦去额头的汗。

“喝口水吧。”老汉递过一个水囊,“这路还长着呢,得慢慢走。”

冯思静接过水囊,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

“大叔跑商多少年了?”她问,想转移注意力。

“二十三年啦。”老汉笑呵呵地说,“从十七岁跟着我爹跑货,到现在头发都白了。这条路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路上危险吗?”

“危险?那当然危险。”老汉挥了挥鞭子,“有沙匪,有狼群,有时候还会遇到官兵敲诈。但这世道,哪不危险呢?待在老家种地,说不定哪天就被征兵打仗去了,或者得罪了哪个老爷,家破人亡。跑商虽然苦,至少自在。”

冯思静沉默了。是啊,这世道,哪不危险呢?连将军都会被诬陷通敌,连尚书都会被人设计陷害,普通人更是命如草芥。

“大叔见过叶峰茗将军吗?”她突然问。

老汉愣了一下:“叶将军?见过几次。他带兵巡边时,有时会顺道护送商队一程。是个厉害人物,箭术尤其了得,百步穿杨。”

“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老汉斟酌着词句,“说不清。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为了军功不择手段;也有人说他治军严明,从不扰民。我亲眼见过他处罚手下抢劫商队的士兵,当场斩首,毫不留情。”

冯思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样一个连自己士兵都能斩首的人,为什么会在胡杨林里放过她?为什么会有那种疲惫而愧疚的眼神?

“姑娘认识叶将军?”老汉好奇地问。

“不认识。”冯思静摇头,“只是听说过。”

车队继续前行。荒漠逐渐退去,出现了稀疏的植被,然后是草原,再然后是农田。景色在变化,气候也在变化。越往南,天气越暖和,风也温柔了许多。

七天后,商队抵达第一个大城镇——肃州。

赵老板决定在这里休整两天,补充物资,也让疲惫的伙计们喘口气。

冯思静被安排在一家客栈里。房间很小,但干净,有床有被,对她来说已是天堂。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第一次允许自己好好睡一觉。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思静坐起身,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她下楼时,赵老板正在大堂喝茶。

“冯姑娘醒了?”他笑着招呼,“正好,晚饭时间快到了,一起吃点?”

冯思静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但对她来说已是珍馐。她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赵老板,到江南还要多久?”她问。

“如果顺利,一个月吧。”赵老板喝了口茶,“不过后面路不好走,要过几个关隘,盘查很严。尤其是最近,听说朝廷在抓什么逃犯,各州府都加强了戒备。”

冯思静的心一紧:“逃犯?”

“是啊,好像是个劫囚车的女人,还有几个逃犯。”赵老板压低声音,“据说闹得挺大,刑部尚书亲自督办。不过跟咱们没关系,咱们是正经商人。”

冯思静低头吃饭,掩饰眼中的波动。

劫囚车的女人是上官冯静吗?哥哥就是为了帮她丈夫才

“姑娘怎么了?”赵老板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冯思静抬起头,“只是想到一些事。”

晚饭后,冯思静回到房间。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平安”“静好”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哥,我会平安的。”她轻声说,“我也会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不得安宁。”

夜深了,客栈安静下来。但冯思静睡不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

肃州不如帝都繁华,但也很热闹。夜市还未散,灯笼高挂,小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有夫妻携手走过,有孩童追逐打闹,有老人在树下乘凉聊天。

这是普通人的生活,平凡,但真实。

冯思静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如果冯家没有出事,如果哥哥还活着,她现在应该已经嫁人了吧?也许已经有了孩子,像街上那些妇人一样,为柴米油盐操心,为孩子的调皮烦恼。

但命运没有给她这样的选择。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边。从包袱里取出纸笔——这是她在驿站时,老陈给她的。她铺开纸,研好墨,却迟迟没有下笔。

写什么呢?给谁写呢?

父母已逝,哥哥已死,冯家早已散了。这世上,再没有等她归家的人。

但她还是拿起了笔。

“哥,见字如面。我已离开北疆,正在南下途中。肃州的夜晚很安静,让我想起小时候,你带我逛夜市,给我买糖人的日子”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这不是一封信,因为没有收信人。这只是一场对话,和逝去的亲人,也和过去的自己。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和玉佩放在一起。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冯思静吹灭蜡烛,躺在床上。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商队继续出发。

越往南,关卡越多,盘查也越严格。每次过关,冯思静都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被认出来。但赵老板的商队似乎很有门路,每次都能顺利通过。

“做生意嘛,总得打点打点。”赵老板私下里告诉她,“这世道,没有银子开路,寸步难行。”

冯思静默默记下了这句话。银子,权力,关系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想要打破规则,就得先了解规则。

二十天后,商队抵达长江北岸。

站在渡口,望着滚滚长江,冯思静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北疆的河是细流,是干涸的河床,而眼前的这条江,宽阔得看不到对岸,江水滔滔,气势磅礴。

“过了江,就是江南了。”赵老板说,“冯姑娘,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冯思静愣住了。江南很大,她该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赵老板想了想:“这样吧,你先跟我去江宁府。我在那儿有个铺子,你可以暂时住下,慢慢打听你要找的人。”

“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赵老板摆摆手,“老陈托付的事,我一定办妥。再说,我店里正好缺个记账的,我看姑娘识文断字,可以帮帮忙。”

冯思静明白了,这是赵老板在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他不是单纯地帮忙,而是给了她一份工作,让她有尊严地活下去。

“谢谢。”她郑重地说。

渡船很大,载着车马货物缓缓驶向对岸。江风很大,吹起了冯思静的头发。她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南岸。

青山绿水,白墙黛瓦,完全不同于北疆的苍凉。这里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赵老板吟了一句诗,笑道,“冯姑娘,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开始新生活吧。”

新生活

冯思静抚摸着腰间的短刀。刀鞘冰冷,但她的心是热的。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哥哥的仇要报,冯家的冤要雪,但在这之前,她要先在这里扎根,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敌人。

渡船靠岸了。

冯思静踏上江南的土地,脚步坚定。

而在她身后,千里之外的帝都,上官冯静正在经历另一场风暴。

刑部大牢深处,长孙言抹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北疆矿场发生暴乱,总管雷豹被杀,逃犯冯思静下落不明”他低声念着,看向对面的左丘焉情,“你怎么看?”

左丘焉情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叶峰茗当时就在附近。”

“你怀疑是他?”

“不是怀疑,是确定。”左丘焉情放下茶杯,“但奇怪的是,他没有隐瞒行踪,甚至主动上报说遭遇沙匪,延误了行程。”

长孙言抹沉吟:“他想传达什么信息?”

“他在告诉我们,他放走了冯思静,但他有正当理由。”左丘焉情笑了,“这位叶将军,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那我们要追捕冯思静吗?”

“为什么要追?”左丘焉情反问,“一个从矿场逃出来的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让她活着,也许日后有用。”

长孙言抹明白了。左丘焉情想留一手,也许将来对付诸葛瑾渊时,冯思静会成为一颗棋子。

“但诸葛瑾渊不会罢休。”他说。

“那就让他去追。”左丘焉情站起身,“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女帝正在等他的破绽。”

两人走出刑部,外面阳光正好。

“于法,冯思静是逃犯,该抓。”长孙言抹说。

“于情,她哥哥刚为她而死,该放。”左丘焉情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世道,法与情,忠与义,总是撕扯着人的心。

但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路。

无论对错,都要走下去。

因为艺术来源于生活,而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它是一道深深的灰,是光明与黑暗交织的裂缝,是人性挣扎的舞台,是爱与恨纠缠的战场。

而在这个舞台上,每个人都在演着自己的戏。

直到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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