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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帝都风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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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帝都风云

晨雾未散,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皇宫深处,紫宸殿内香烟缭绕。女帝孤独静愿倚在龙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她不过二十八岁年纪,却已在这龙椅上坐了整整十年。十年间,她学会了如何在朝堂的暗流中保持平衡,如何在权臣的夹缝里求得生机。

“陛下,刑部尚书长孙大人求见。”内侍轻声禀报。

孤独静愿抬眼,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宣。”

长孙言抹身着紫袍,面色凝重地踏入殿内。他是三朝老臣,年逾五旬却腰背挺直,一张脸上少有表情,被朝臣私下称为“铁面尚书”。此刻,他手中的奏折沉甸甸的,仿佛载着整个帝国的隐忧。

“陛下,昨夜刑部大牢外劫囚案,臣已查明详情。”长孙言抹的声音沉稳,“劫囚者乃商贾上官家独女上官冯静,被劫囚犯为原镇北将军欧阳阮豪,另有同伙一名,疑似江湖人士。”

孤独静愿放下棋子,慢条斯理地问道:“欧阳阮豪的通敌案,长孙卿怎么看?”

长孙言抹沉默片刻:“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但”

“但什么?”

“但此案进展太快,从案发到处斩不过半月,不合常理。”长孙言抹抬头直视女帝,“且作证之人叶峰茗,乃是欧阳阮豪的副将,此前二人并无嫌隙。”

孤独静愿轻笑:“这么说,长孙卿怀疑此案有冤?”

“臣不敢妄断,只是按律法,涉及二品将军的重案,理应交由三司会审,而非刑部独断。”长孙言抹顿了顿,“然此案乃诸葛丞相亲自督办,臣多有掣肘。”

听到“诸葛丞相”四字,孤独静愿眼中寒光一闪即逝。诸葛瑾渊,当朝权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十年前她登基时,这位丞相还只是个礼部侍郎,十年间步步为营,如今已权倾朝野。

“朕知道了。”孤独静愿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长安街市,“长孙卿,此案你继续查,但要暗中进行。至于诸葛丞相那边朕自有分寸。”

“臣遵旨。”

长孙言抹退下后,孤独静愿唤来贴身女官:“传左丘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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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焉情来得很快。她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墨绿色官服,腰间悬着钦差令牌,步履轻盈却沉稳。她是孤独静愿三年前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出身微末却才智过人,如今任大理寺少卿,兼任暗查使。

“陛下。”左丘焉情躬身行礼。

孤独静愿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昨夜之事,听说了?”

“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左丘焉情声音清冷,“上官冯静,上官家的独女。上官家做丝绸生意,家财万贯却从不涉政。此女年方十九,半年前嫁与欧阳阮豪,据说完婚当日,欧阳将军便奉命出征了。”

“你对这些倒清楚。”

“臣奉命监察百官,对朝中将领的家眷自然也略知一二。”左丘焉情抬眼,“陛下召臣来,可是要查欧阳阮豪一案?”

孤独静愿终于转身,目光如炬:“朕要知道真相。欧阳阮豪是否通敌,军粮被劫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顿了顿,“诸葛瑾渊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左丘焉情神色不变:“臣需人手,还需陛下手谕,可调阅兵部、户部所有相关卷宗。”

“准。”孤独静愿走回书案,提笔写下手谕,“但切记,暗中行事。诸葛瑾渊耳目众多,不可打草惊蛇。”

“臣明白。”左丘焉情接过手谕,犹豫片刻,“陛下,若查实欧阳阮豪确系冤枉,诸葛丞相”

“那便是欺君之罪。”孤独静愿的声音冷若冰霜,“但这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要的不仅是真相,还有扳倒诸葛瑾渊的时机。”

左丘焉情深深一躬:“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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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左丘焉情领命而去的同时,丞相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诸葛瑾渊今年五十有三,保养得宜,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让人看不清情绪。此刻,他正在书房中练字,笔走龙蛇,写的是“静水流深”四字。

“相爷,叶峰茗求见。”管家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叶峰茗身着戎装,风尘仆仆地走进书房。他年约三十,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淡淡的刀疤,是从军多年留下的印记。见到诸葛瑾渊,他单膝跪地:“末将参见丞相。”

“起来吧。”诸葛瑾渊放下笔,缓缓坐回太师椅,“北疆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丞相,自欧阳阮豪被捕,军心不稳。几个老部下落草为寇,劫了几批军饷,末将已派人剿灭。”叶峰茗起身,垂手而立,“只是军中颇有非议,说欧阳将军是被冤枉的。”

诸葛瑾渊轻笑:“冤枉?军粮被劫,押运官沈言平被杀,人证物证俱在,何来冤枉之说?”

叶峰茗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峰茗啊,你跟了欧阳阮豪多少年?”诸葛瑾渊忽然问。

“八年。”叶峰茗低声道,“末将十六岁入伍,便跟着欧阳将军。”

“那他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叶峰茗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将脸上的疤,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时留下的。那次若不是将军,末将早已死在漠北。”

诸葛瑾渊点点头:“所以你做这个证,心里不好受。”

叶峰茗猛地抬头:“丞相,末将”

“不必解释。”诸葛瑾渊摆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欧阳阮豪手握重兵,又与慕容柴明交好,若他日二人联手,这朝堂之上还有老夫立足之地吗?你如今做了这个证,便是立了大功。待此事了结,北疆大将军的位置,就是你的。”

叶峰茗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诸葛瑾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五百两银票,你先拿着。另外,沈言平的妻子,你知道在哪里吧?”

叶峰茗接过信封,手有些抖:“在在沈家旧宅,末将已派人看守。”

“不,不够安全。”诸葛瑾渊摇头,“慕容柴明那个莽夫,虽然头脑简单,但鼻子灵得很。他若查出沈妻是关键证人,定会前去救人。你即刻派人,将沈妻转移到城西别院,严加看管。”

“是。”

“记住,要活的。”诸葛瑾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手里若真有沈言平留下的东西,必须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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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峰茗离开丞相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长安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景象。可叶峰茗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骑上马,却没有立即去城西,而是调转马头,往城南方向去。

那里有一家小酒馆,是他和欧阳阮豪常去的地方。酒馆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兵,姓陈,曾在欧阳阮豪麾下当过火头军,后来受伤退伍,开了这家店。

“叶将军来了。”陈老板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老位置?”

叶峰茗点点头,在角落的桌子坐下。陈老板端来一壶烧酒,两个杯子。

“欧阳将军还没消息?”陈老板压低声音问。

叶峰茗摇摇头,给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灼得喉咙发痛。

“军中兄弟都不信将军会通敌。”陈老板在他对面坐下,“将军待兵如子,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大景?”

叶峰茗不说话,又倒了一杯。

“叶将军,你”陈老板犹豫着,“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沈押运官的人,真的看到他是被敌军所杀?”

酒杯在叶峰茗手中碎裂,鲜血混着酒水流了满手。

陈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拿布来包扎:“叶将军,你这是”

“老陈,别问了。”叶峰茗声音沙哑,“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包扎完伤口,叶峰茗留下酒钱,起身离开。走出酒馆时,夕阳如血,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色。他翻身上马,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城西别院关着沈妻,他该去那里布置守卫。可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八年前漠北那一战:漫天黄沙中,欧阳阮豪背着重伤的他,在箭雨中穿行。一支流箭射来,欧阳阮豪侧身挡住,箭头深深没入他的肩膀,鲜血染红了盔甲。

“将军,放下我吧”十六岁的他哭着说。

“闭嘴。”欧阳阮豪的声音在风沙中依然坚定,“我带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那一幕像烙印般刻在叶峰茗心上。可如今,他却亲手将这位恩人送进了死牢。

“报!”一名亲兵策马而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慕容柴明带着金吾卫,往沈家旧宅去了!”

叶峰茗脸色一变:“什么?”

“半个时辰前,慕容将军突然率兵包围了沈家旧宅,说要搜查通敌余孽。”亲兵气喘吁吁,“咱们的人不敢阻拦,现在宅子已经被金吾卫控制了。”

“沈妻呢?”

“还在宅中,但慕容将军的人守着,咱们的人进不去。”

叶峰茗握紧缰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慕容柴明是出了名的忠直武将,与欧阳阮豪是过命的交情。此次欧阳阮豪入狱,慕容柴明多次上书求情,都被诸葛瑾渊压了下来。如今他突然去沈家旧宅,绝不是偶然。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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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旧宅位于长安城东,是一座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却也雅致。沈言平生前是个文官,好读书,院中种满了竹子。如今竹叶枯黄,满地萧索。

慕容柴明带着二十名金吾卫,将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他本人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面色阴沉。

“慕容将军。”叶峰茗走进院子,抱拳行礼,“不知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慕容柴明抬眼看他,目光如刀:“叶副将来得正好。本将接到密报,说沈家藏有通敌密信,特来搜查。”

“密报?”叶峰茗皱眉,“末将奉命看守此处,并未发现什么密信。”

“你没发现,不代表没有。”慕容柴明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叶副将,沈言平死前,是你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当时的情形,你再给本将说一遍。”

叶峰茗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日押运军粮至黑风岭,遭遇敌军埋伏。沈大人被流箭所伤,末将欲救时,他已已气绝身亡。”

“流箭?”慕容柴明冷笑,“什么样的流箭,能精准地射穿心脏,一箭毙命?”

“战场之上,流箭无眼”

“够了!”慕容柴明猛地将匕首插在石桌上,“叶峰茗,你当本将是傻子吗?沈言平一个文官,为何会死在队伍最前面?敌军埋伏,为何只杀他一人,其余押运官兵大多安然无恙?”

叶峰茗后退半步,手按刀柄:“慕容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末将说谎?”

“本将不仅怀疑你说谎,还怀疑你与沈言之死脱不了干系!”慕容柴明步步紧逼,“欧阳阮豪通敌案,唯一的人证是你,唯一的物证是那封所谓通敌密信,而密信是从沈言平的尸体上找到的。如今沈妻可能握有真相,你就派人将她软禁在此。叶峰茗,你究竟在隐藏什么?”

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金吾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叶峰茗的亲兵也纷纷拔刀,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内院传来女子的声音:“诸位将军,不必争执了。”

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从屋内走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憔悴却目光平静。她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走到院中。

“民妇沈王氏,见过两位将军。”妇人盈盈一拜。

慕容柴明神色稍缓:“沈夫人请起。本将慕容柴明,奉命调查军粮案,有些事想请教夫人。”

沈王氏直起身,看了眼叶峰茗,又看向慕容柴明:“民妇知道将军想问什么。先夫死前,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

她从木盒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这是先夫最后一封家书,从北疆寄回的。信中并未提及军粮押运之事,只说此行凶险,若有不测,让民妇带着孩子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

慕容柴明接过信,仔细阅读。信中的内容很平常,多是叮嘱妻子注意身体、教导孩子读书之类的话。但最后一段,却有些蹊跷:

“近日军中多有异动,粮草调度不合常理。为夫奉命押运此批军粮,心中忐忑。若平安归来,当与夫人细说;若有变故夫人切记,远离朝堂纷争,平安度日即可。”

“沈夫人,这‘军中异动’指的是什么?”慕容柴明问。

沈王氏摇头:“民妇不知。先夫从不与我说朝堂之事,只说那些东西太脏,不想污了我的耳朵。”

叶峰茗上前一步:“慕容将军,既然信中没有实质证据,是否可以”

“等等。”沈王氏忽然又从盒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雕成竹节形状,“这玉佩,是先夫贴身佩戴之物。他死后,尸体运回长安,这玉佩却不见了。民妇以为是遗落在战场上,可三日前”

她顿了顿,看向叶峰茗:“叶将军派人将民妇接到此处‘保护’时,民妇在其中一个侍卫身上,看到了这枚玉佩。”

叶峰茗脸色骤变:“胡说!沈夫人,你”

“是不是胡说,查查便知。”慕容柴明眼神凌厉,“叶副将,你手下那个侍卫何在?”

院中一片寂静。叶峰茗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沈王氏的话半真半假,玉佩或许是真的,但所谓的侍卫身上看到,很可能是慕容柴明事先安排好的说辞。

可他现在无法反驳。若强行搜查手下侍卫,一旦真的找到玉佩,他就彻底完了。若不搜查,又显得心虚。

就在这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左丘大人到!”

左丘焉情带着两名大理寺官员走进院子,见到院中情形,神色不变:“慕容将军,叶副将,这是做什么?”

慕容柴明抱拳:“左丘大人来得正好。本将正在调查沈言平遗物,发现一些疑点。”

左丘焉情点头,转向沈王氏:“沈夫人,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左丘焉情,奉旨调查军粮案。有些问题需要询问夫人,还请夫人随本官回大理寺一趟。”

“这”沈王氏看向慕容柴明。

慕容柴明皱眉:“左丘大人,沈夫人是本将先找到的证人,理应由本将”

“慕容将军。”左丘焉情打断他,取出钦差令牌,“本官奉的是圣旨。沈夫人作为关键证人家属,由大理寺保护最为妥当。将军若有疑问,可向陛下请示。”

见到钦差令牌,慕容柴明只得退让:“既然如此,本将派人护送夫人前往大理寺。”

“不必了。”左丘焉情微笑,“本官带了护卫。沈夫人,请。”

沈王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左丘焉情走了。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峰茗,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意,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待左丘焉情一行人离开,慕容柴明冷冷看向叶峰茗:“叶副将,今日之事,本将会如实禀报陛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金吾卫撤离了沈宅。

院子里只剩下叶峰茗和他的亲兵。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竹影婆娑,仿佛有无数鬼魅在窃窃私语。

“将军,现在怎么办?”亲兵队长小心翼翼地问。

叶峰茗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回营。另外给丞相传信,就说,沈妻被左丘焉情带走了。”

他知道,这个消息传到诸葛瑾渊耳中,必然会引发雷霆之怒。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今日沈王氏那一眼,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

八年前,他确实最后一个见到沈言平。但那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军营里。沈言平来找欧阳阮豪,说军粮调度有问题,怀疑有人中饱私囊。欧阳阮豪让他暗中调查,却不想三日后,沈言平就死在押运途中。

尸体运回时,叶峰茗亲自检查过。那一箭确实是从背后射入,直穿心脏。但箭矢的制式,并非敌国所用,而是大景边军的标准配箭。

当时他心中已有怀疑,却不敢声张。直到诸葛瑾渊找到他,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作证看到沈言平死于敌手,并在尸体上“发现”了欧阳阮豪的通敌密信。

他答应了。因为穷怕了,因为想往上爬,因为因为嫉妒。嫉妒欧阳阮豪年纪轻轻就官至二品,嫉妒他娶了如花美眷,嫉妒他永远那么光明磊落,仿佛世间污秽都沾不上身。

可如今,当沈王氏那枚玉佩出现时,叶峰茗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扳倒欧阳阮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将军?”亲兵又唤了一声。

叶峰茗回过神,翻身上马:“走。”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渐行渐远。沈家旧宅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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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孤独静愿听完左丘焉情的禀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么说,沈王氏手中,可能真有证据?”

“至少叶峰茗是这么认为的。”左丘焉情道,“臣已将沈王氏安置在大理寺密室,派了心腹看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总觉得,今日之事太过顺利。”左丘焉情眉头微蹙,“慕容将军突然去沈宅,叶峰茗及时赶到,臣又恰好出现仿佛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孤独静愿笑了:“你觉得那只手是谁?”

“臣不敢妄测。”左丘焉情低头。

“是诸葛瑾渊。”孤独静愿淡淡道,“他故意让慕容柴明发现沈王氏,又让你介入,是想看看朕的反应。看看朕到底有多在意这个案子,又派了多少人在查。”

左丘焉情恍然:“所以沈王氏可能只是个饵?”

“未必。”孤独静愿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景疆域图前,“沈言平之死确有蹊跷,这是朕早就知道的。但诸葛瑾渊老谋深算,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他敢用沈王氏做饵,要么是确定她手中没有实质证据,要么”

她转身,目光锐利:“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无论朕查到什么,都动不了他分毫。”

左丘焉情心中一凛。朝堂之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是非,而是生死存亡的较量。诸葛瑾渊经营十年,党羽遍布朝野,军中也有他的人。若真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那接下来”

“继续查。”孤独静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仅要查军粮案,还要查诸葛瑾渊这些年的所有动作。户部的账、兵部的调令、吏部的任免朕要知道,这朝堂上下,到底有多少是他的人。”

“臣遵旨。”

左丘焉情退下后,孤独静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月光清冷,照在宫墙琉璃瓦上,泛着幽蓝的光泽。

十年前,她以公主之身登基,满朝文武无一信服。是诸葛瑾渊第一个跪下称臣,助她稳住了局面。那时的他,还是个有抱负、有才干的能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五年前,他儿子诸葛明死于边疆战事。从那以后,诸葛瑾渊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疯狂揽权,排除异己。有人说他是丧子之痛后的疯狂,有人说他本就野心勃勃。

孤独静愿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她只知道:如今的诸葛瑾渊,已经成了大景朝最大的毒瘤。不除,国无宁日。

可怎么除?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半数官员与他有牵连,军中将领也多受他恩惠。若贸然动手,只怕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兵变。

所以她才需要证据,确凿的、足以让天下人信服的证据。所以她才暗中扶持左丘焉情这样的寒门子弟,培养属于自己的力量。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女官轻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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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静愿摇摇头:“朕再看会儿奏折。你退下吧。”

女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御书房。

孤独静愿回到书案前,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是刑部关于昨夜劫囚案的详细报告,上面写着上官冯静如何乔装混入,如何递出匕首,如何与囚犯夺马而去。报告的最后,长孙言抹写道:“此女行事果决,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臣疑其背后有人指使。”

“上官冯静”孤独静愿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个女子。半年前上官家嫁女,排场极大,她还赐了一对玉如意作为贺礼。那时见到的上官冯静,是个温婉秀丽的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有礼。可报告上描述的,却是个胆大包天、身手敏捷的奇女子。

一个人,如何在半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孤独静愿合上奏折,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离奇,她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天了。整个长安城沉入梦乡,只有皇宫的灯火还亮着,像黑夜中孤独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破庙里,上官冯静正用湿布擦拭着欧阳阮豪额头的汗水。他烧得厉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将军快走有埋伏”

“沈大人我对不起你”

“静静别来危险”

每一声呢喃,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上官冯静心上。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在,我在这儿。欧阳阮豪,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江怀柔在一旁煎药,药香弥漫在破庙里。她看了眼上官冯静,欲言又止。

“江姑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上官冯静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江怀柔犹豫片刻:“夫人,欧阳将军的伤太重,光靠草药恐怕不行。他背上的箭伤已经化脓,若不清创,只怕”

“清创?”上官冯静转头看她,“怎么清?”

“用刀割去腐肉,再用烧红的烙铁止血。”江怀柔声音很轻,“没有麻沸散,会很疼。而且而且若处理不好,将军可能会”

“会死,是吗?”上官冯静接过话。

江怀柔点点头。

上官冯静沉默良久,看着欧阳阮豪苍白的脸。他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做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我相信你,也相信他。”

江怀柔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把干净的刀,还有火。”

上官冯静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正是昨日劫囚时用的那把。匕首上还沾着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这个行吗?”

江怀柔接过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烧酒擦拭:“可以。夫人,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上官冯静摇头,“我在这儿陪他。”

她握紧欧阳阮豪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欧阳阮豪,你听着,我要给你治伤了,会很疼。但你必须撑过去,因为我还等着你洗清冤屈,等着和你一起白头到老。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你说等边关平定,就带我去江南,看小桥流水,看烟雨朦胧。你不能食言。”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话,欧阳阮豪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江怀柔不再犹豫,用匕首划开了伤口处的布料。脓血立刻涌了出来,恶臭扑鼻。她面不改色,用干净的布擦拭,然后开始割除腐肉。

匕首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欧阳阮豪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上官冯静握紧他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快好了,快好了”她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江怀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将腐烂的组织剔除干净。脓血渐渐少了,露出鲜红的血肉。她将匕首在火上烧红,对准伤口——

“等等。”上官冯静忽然说。

她撕下一块衣角,卷成团,塞进欧阳阮豪嘴里:“咬住这个,别伤到舌头。”

欧阳阮豪已经半昏迷,却还是下意识地咬住了布团。

江怀柔点点头,烧红的匕首按在伤口上。

“嗤”的一声,皮肉焦灼的气味弥漫开来。欧阳阮豪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猛然睁开,布满血丝,却又很快失去焦距,再次昏迷过去。

上官冯静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江怀柔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敷上草药,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她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地上喘气。

“怎么样?”上官冯静急切地问。

“腐肉已经清除,烧也退了。”江怀柔擦了擦汗,“接下来就看将军自己的造化了。若能熬过今晚,命就保住了。”

上官冯静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浸湿了。她看着昏迷中的欧阳阮豪,轻声说:“谢谢你,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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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谢我。”江怀柔摇头,“我救他,也有私心。我兄长也是死在诸葛瑾渊手中。”

上官冯静一怔:“你兄长是?”

“江怀远,原兵部郎中。”江怀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三年前,他上书弹劾诸葛瑾渊私吞军饷,三日后便‘暴病而亡’。太医说是心悸,可我检查过尸体,他是中毒死的。”

破庙里一时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以你要报仇?”上官冯静问。

“是。”江怀柔毫不掩饰,“但我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只能学医救人,同时寻找机会。遇到你们,也许是天意。”

上官冯静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在那里,女性可以读书、工作、从政,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获得一切。而在这个世界,女子却只能依附于父兄、丈夫,连报仇都要借助他人之力。

“江姑娘。”她认真地说,“等欧阳阮豪的案子了结,我帮你。我们一起,扳倒诸葛瑾渊。”

江怀柔眼中泛起泪光,重重点头:“好。”

夜深了,破庙外的风声渐紧。长安城的另一端,大理寺密室内,沈王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

左丘焉情派人送来了饭菜和干净的被褥,还安排了女官陪伴。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她想起丈夫沈言平离家那日,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抱着三岁的儿子,笑着说:“等爹这趟差事办完,就带你和娘去洛阳看牡丹。听说洛阳的牡丹,开得比长安还要好。”

儿子奶声奶气地问:“爹,牡丹是什么呀?”

“是一种很漂亮的花,像你娘一样漂亮。”

那是沈言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三日后,她等来的不是丈夫归家的消息,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纸“因公殉职”的文书。

她不信。沈言平是个谨慎的人,从不冒险。他若知道此行凶险,绝不会去。除非除非有人逼他,或者骗他。

后来她暗中调查,发现军粮押运的路线和时间都被改动过,而改动的命令,来自兵部,盖的是诸葛瑾渊的门生、兵部侍郎的印。

她想去告状,可一个寡妇,能告谁?谁会信她?

直到欧阳阮豪被捕,她才知道,丈夫的死可能和更大的阴谋有关。于是她藏起了沈言平留下的东西——不是那封普通的家书,而是一本账册,记录着军粮调度的真实情况。

那本账册,她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沈王氏躺下,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言平,你再等等,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而在城西别院,诸葛瑾渊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叶峰茗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丞相恕罪,是末将办事不力。”

诸葛瑾渊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千里江山图,笔墨淋漓,气势磅礴。

“起来吧。”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左丘焉情是奉了圣旨,你拦不住,不怪你。”

叶峰茗不敢起身:“可是沈王氏”

“起来吧。”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左丘焉情是奉了圣旨,你拦不住,不怪你。”

叶峰茗不敢起身:“可是沈王氏”

“沈王氏不重要。”诸葛瑾渊转身,眼神深邃,“重要的是她手里的东西。你说,她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叶峰茗愣住:“末将不知。”

“你当然不知道。”诸葛瑾渊轻笑,“但有人知道。”

他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一个人。那人身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影子,沈家旧宅,可搜过了?”诸葛瑾渊问。

黑衣人点头,声音嘶哑:“搜了三遍,没有发现账册。但属下在沈言平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暗格,已经空了。”

“空了?”诸葛瑾渊挑眉,“什么时候空的?”

“暗格上有灰尘,但格子里很干净,应该是最近才被人取走。”黑衣人回答,“属下怀疑,沈王氏在离开前,已经把东西转移了。”

诸葛瑾渊点点头,看向叶峰茗:“听到了?东西已经不在沈家。那么,沈王氏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谁保管呢?”

叶峰茗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慕容柴明?”

“有可能。”诸葛瑾渊踱步,“但也有可能,她谁也不信,把东西藏在了某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影子,继续查。沈王氏在大理寺,总会和人接触,盯着她。”

“是。”黑衣人消失在屏风后。

叶峰茗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诸葛瑾渊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峰茗啊,你知道老夫为什么看重你吗?”

“末将不知。”

“因为你够狠。”诸葛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自己狠,对恩人也能狠。成大事者,就得有这样的心性。但狠之外,还得有脑子。这次的事,你缺了点脑子。”

叶峰茗冷汗涔涔:“末将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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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诸葛瑾渊走回书案,“欧阳阮豪逃了,上官冯静救走的。这个女人,不简单。你带人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诸葛瑾渊补充道,“若找到他们,先别杀。老夫想见见这位上官家的千金,问问她,哪儿来的胆子劫天牢。”

叶峰茗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诸葛瑾渊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就是要驯服这头巨兽的人。

十年经营,从礼部侍郎到当朝丞相,他付出了太多。儿子死在边疆,妻子忧思成疾病故,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权力的顶峰,孤独地前行。

但他不后悔。权力是毒药,也是解药。他已经中毒太深,唯有不断攫取更多的权力,才能暂时缓解那噬骨的痛苦。

“陛下啊陛下,”他轻声自语,“您想扳倒老夫,还嫩了点。这大景的江山,终究要按老夫的心意来改变。”

晨光熹微,长安城从沉睡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皇宫的晨钟响起,一声又一声,传遍整个长安。孤独静愿站在紫宸殿前,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她必须走下去,为了沈言平这样的忠臣,为了欧阳阮豪这样的良将,也为了大景朝千千万万的百姓。

“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她轻声念着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世间的道理,往往就在这矛盾之中。朕倒要看看,这一次,是法理赢了情义,还是情义破了法理。”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这个二十八岁的女帝,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而在破庙里,经过一夜的煎熬,欧阳阮豪的烧终于退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妻子。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眉头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欧阳阮豪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上官冯静惊醒,见到他醒来,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你你醒了?”

“嗯。”欧阳阮豪的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上官冯静摇头,握紧他的手:“不辛苦,只要你活着,什么都不辛苦。”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融在这目光中。劫后余生的庆幸,生死与共的深情,还有前路未卜的忧虑,都交织在一起。

江怀柔端着药进来,见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破庙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带来了新的希望,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还能并肩作战。这就够了。

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坐起,喂他喝药。药很苦,他却喝得甘之如饴。

“静静。”他忽然开口,“若这次我能洗清冤屈,我们离开长安吧。去江南,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地方。”

上官冯静鼻子一酸:“好。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打赢这一仗。”

“这一仗”欧阳阮豪望向破庙外,目光坚定,“一定会赢。”

晨光中,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而长安城的暗流,还在继续涌动。一场关乎情义与法理、个人与家国的较量,正在这座千年古都中,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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